第482章 青君的殼;白狐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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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業神識如潮,破開水幕,入眼皆是渾濁冰冷的幽藍,更有刺骨寒煞將一切靈機隔絕。

  哪怕以他媲美金丹真人的神識強度,竟也如同泥牛入海,只探得一片死寂。

  陳業沒有挫敗。

  「倘若有這麼好發現,徐家早就提前尋到了……」

  倘若只是這般盲目搜尋,恐怕即便把這寒潭翻個底朝天,也只能無功而返。

  當然,也有可能這潭水中,本就空無一物。

  陳業瞅了眼正蹲在潭邊、躍躍欲試準備跳下去的青君。

  女娃對這寒潭表現得頗為親切,就連體內血脈之力都隱隱有些躍動。

  當年。

  青君本來是有著所謂的血疾,偶爾會發狂或者狂躁。

  但自從隨茅清竹入寒潭修行後,便從未表露過類似的症狀。

  問題來了,

  倘若寒潭只是一處尋常的靈池,又豈能治療青君這條真龍的隱疾?

  想必在這潭水中,定大有乾坤!

  陳業思及此處,偏過頭去,對著蹲在岸邊玩水的小女娃招了招手:

  「青君,且過來。」

  「來啦師父!」

  青君眨了眨大眼睛,邁著小碎步啪嗒啪嗒地跑到陳業跟前,仰起白嫩的小臉,

  「師父,你今天怎麼總是看青君,是不是青君今天特別好看?」

  小女娃見師父來了寒潭後,總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忍不住有些臭美地摸了摸自己戴著軟帽的小腦袋。這可是茅姨姨親手為她縫製的小帽子!可好看了!!

  陳業屈起手指輕輕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少臭美。過來,有正事交予你。」

  「奧……」

  青君兩手捂著軟帽,有些無辜地嘟起嘴,

  「什么正事呀?是不是要帶青君下去撈大魚吃?」

  陳業將青君拉到潭邊,正色道:

  「青君,你閉上眼,靜下心來,仔細去感受這寒潭。告訴為師,水面之下哪裡的氣息讓你覺得最舒服、最親切?」

  見師父神色肅然,青君乖巧地闔上雙眼,小嘴緊緊抿著。

  不過數息時間,青君苦惱地睜開眼睛:

  「師父……青君覺得都舒服,嗯……如果要說哪裡最舒服,應該是東北方向吧。」

  青君伸出手指,指向了寒潭東北角的一處死角。

  「不錯。」

  陳業誇了下女娃,又把她帶到東北邊,繼續問道,

  「那現在呢?」

  青君把小手按在膝蓋上,臉蛋幾乎要貼到那泛著森森寒氣的冰冷潭水上了,她用小鼻子使勁嗅了嗅,「師父,現在不僅是舒服了,青君覺得……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撓我的腳底板,癢乎乎的,就在下面好深好深的地方!」

  陳業目光一凝,再沒有半分遲疑。

  神識不再大範圍地盲目擴散,而是凝縮成一束,順著青君指引的這處垂直方位,刺入了千丈之下的泥沙之中。

  「果然………」

  陳業的神識破開淤泥,發現在泥沙之中,靜靜散落著幾塊平平無奇的碎片,好似石塊。

  但他常年飼養青君,依稀能感覺這碎片的氣息,與青君隱隱有些類似。

  「這似乎……是青君的殼?」

  陳業神色有些古怪,

  「青君當年的確是借腹而生不假。但她自天宮落下之前,仍是蛋形態,雖不知她是如何進入清竹姐的肚子,但這些蛋殼,絕對是她的蛋殼!」

  在修真界中,

  大多數妖獸,破殼而出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出生的蛋殼啃食得乾乾淨淨。

  因為那裡面封存著它們在母體中孕育時最精純的先天本源,能極大助力幼年期的發育。

  而青君或是因先天殘缺,又或是其他原因,被迫借腹而生,導致她錯失蛋殼……

  「莫非,就是因為少了蛋殼,青君才會長不高?」

  陳業忽然閃過這個念頭,又搖了搖頭,


  「多半不是,畢競青君是龍。若是從人族的視角來看,青君發育確實慢,可若是從真龍的視角來看,她的發育速度,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怪不得連徐恨山突破玉液境後也沒能察覺到異樣。」

  陳業恍然。

  蛋殼的最主要用處,本就是用於保護蛋蛋青君,斂氣極佳。

  別說徐恨山只是金丹,就算他是元嬰,也不可能發現這裡還有蛋殼!

  就算是陳業,也是靠著女娃對蛋殼的感知,否則也不可能尋到這氣息內斂的蛋殼。

  「師父,你在笑什麼呀?是不是青君找錯地方啦?」

  青君悄悄睜開一隻烏溜溜的大眼睛,忍不住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沒找錯,為師在想怎麼獎勵你。」

  陳業無奈一笑,旋即臉色一正,拂袖沉聲一喝:

  「起!」

  轟!

  強橫靈力悍然化作無形巨手,破開千丈寒水,將潭底塵封多年的蛋殼一把撈了出來。

  「當郎。」

  幾塊巴掌大小的碎片,穩落在岸邊。

  女娃只是好奇地摸了下那些碎片,卻不曾想,這看似平平無奇的碎片,竟化為絲絲縷縷的銀光,沒入了青君體內。

  「哇!好熱!師父,有什麼東西鑽進青君的肚子裡了!」

  小女娃一驚,淚水汪汪地看著師父,

  「師父怎麼辦呀!青君肚子暖暖的,會不會生小龍崽子……」

  陳業老臉一黑:

  「生什么小龍崽子!你腦子裡天天都在琢磨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當初你吃龍鱗後,不也是跟現在一樣嗎?」

  「唔………可是真的很熱嘛,比那時難受多了,像個小火爐塞進肚子裡了。」

  青君兩隻小手捂著圓滾滾的小肚子,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著陳業,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師父,要是真生了小龍崽子怎麼辦?要不叫陳今吧!這樣青君的女兒就是今兒了,嘿嘿……」陳業這回是徹底被這丫頭的胡言亂語給氣笑了:

  「……你這輩分排得挺明白啊。」

  他看明白了,這女娃就是在故意耍寶呢!!

  而一旁的今兒更是磨了磨牙齒:

  「徐青君,你別胡說八道!再不濟,也不能拿師父開玩笑,你的小龍崽子,憑什么姓陳!」青君理直氣壯:

  「那咋了!青君是師父的徒兒,那青君的小崽子,肯定也要記在師父名下呀!今兒,我這可是為了你好,到時候你就是我女兒了,看你還怎麼天天在師父面前告我的狀,黑黑……」

  陳業懶得搭理兩個徒兒的拌嘴。

  既然青君還有力氣跟今兒拌嘴,看來是真沒什麼大事。

  陳業伸出大手,扣在徒兒的手腕上,細心探查。

  徒兒脈象平穩,那些蛋殼化為先天本源精氣,蟄伏在丹田深處。

  想來又是她那逆天的體質發揮了作用,將這股龐大的精氣封存在體內,慢慢消化。

  簡單來說,這白毛丫頭壓根不需要閉關修行。

  她甚至連動都不用動,身體自己就會在日常的吃喝拉撒中,把修為瓶頸水到渠成地磨碎。

  「師父……青君是不是真的要生小龍崽了?」

  見師父半晌不說話,小女娃膽子又小了起來,淚水汪汪地瞅著他。

  「安一百個心,一切正常。既然來了,你們就在這寒潭中修行一下吧,按今兒的話來說,那就是泡個澡,洗滌下濁氣。」

  陳業笑著寬慰。

  沒成想,

  此話一出,三個徒兒齊刷刷地投過來目光,倒讓陳業有些頭皮發麻,不解問道:

  「怎麼?嫌冷不想泡嗎?」

  此時,徒兒才如夢初醒。

  大徒兒神色如常地拂了拂衣袖上沾染的寒霧。

  「是,徒兒謹遵師命。」

  少女微微欠身,語氣平靜,慢斯條理將四枚葫劍解下,妥帖地置於岸邊青石之上。

  可實際上,她藏在寬大袖袍中的蔥白手指卻是不自覺地微微蜷了蜷。

  「泡……泡澡?」

  「師父怎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將這種事情說出口……」

  「雖說修行之人不拘小節,但真要在師父眼皮子底下褪去衣衫入水,這也……未免也太讓人不知所措了。」

  她心中暗道。

  誰料,下一刻師父又道:

  「你們在這兒好生清修,為師先回去辦點事情,修行完後,回客院就好。」

  他長袖一展,整個人已然帶起一陣清風,大步流星地朝著寒潭禁地之外走去。

  「哎?師父你不泡啊?」青君伸長了脖子,有些失望地嚷嚷。

  「為師是有正事要辦。」

  陳業那清朗的聲音順著山風徐徐傳來,

  「徐前輩今日大擺金丹大宴,燕國名宿齊聚龍眠山,為師自然要與他們見見面。」

  「哦……」青君有些失望。

  至於知微,看了眼師父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眼自己已經在解外衫的手指。

  少女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合著打從一開始,就只有她一個人在心裡想入非非……

  好在,師父走得大步流星,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古怪。

  也好在,旁邊這兩個師妹,一個正忙著捂肚子,另一個正逗著青君,誰也沒瞧見她方才那丟人的舉動。「誒?師姐你在幹嘛?動作這麼快嗎?衣服都要脫光啦!」某隻女娃好奇地問了一句。

  「徐青君,還愣著作甚?師父都走了,還不速速入潭!莫要耽擱時間。」師姐語氣冰冷。

  「噢……師姐你突然這麼凶幹嘛,嚇死龍了……」

  此時,

  大典正禮既畢,漫天雲霞異象斂去,主殿內卻愈發人頭攢動,正是散修名宿、各宗修士互通有無的閒敘時刻。

  殿內沉香裊裊,仙音如水。

  平時難得一見的大人物,雲集此處。

  這次大典,哪怕是閉山已久的煉神宗,也破天荒地派出了兩個修者攜重禮前來。

  「恩?那是……」

  陳業的目光一動,落在不遠處一張條案旁。

  那裡坐著一名身穿洗得有些發白的素色道袍的年輕男子,男子身形消瘦,膝頭橫著一柄黑沉沉的無鋒重劍,在一眾前呼後擁的世家修者中格格不入。

  此時,他正獨自悶著靈酒,臉色平靜。

  「怎麼又見到他了?」

  陳業心中驚訝。

  此人名叫簡孤,當年曾在松陽洞天助他一臂之力,後來聽知微所說,簡孤還曾來過抱朴峰,似乎在暗中打聽陳業。

  一見到簡孤,

  陳業不由便想起最近一直在睡覺的小白狐,當下念頭一定,迎上前來:

  「簡道友,好久不見。」

  簡孤端著酒盞的手指一頓,擡眼望去。

  當看清陳業時,他神色才稍顯變化,略有詫異:

  「陳道友……久違。」

  他目光在陳業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驚。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陳業宛若東海,深不可測,修為遠勝自己。

  「當年在松陽洞天初見,他的修為尚在簡某之下,沒想到如今……簡某競已完全看不透他了。」簡孤心中暗自沉吟,越發篤定心中的那個猜測,

  「哪怕是絕世天驕,修行速度,也不會如此之快……除非,他的背後,有一位元嬰真君!」在當今燕國,又有誰是元嬰真君?

  只有那位燕國第一修者!

  也唯有她,才能解決如今煉神宗的內鬥!

  簡孤長身而起,面上不動聲色:「當年一別,簡某便知陳道友非池中之物,如今看來,陳道友的造化果真讓人艷羨。」

  「簡道友過譽了,厚積薄發而已。」

  陳業淡淡一笑,拉開一旁的木椅坐了下來,看了一眼簡孤紮實的築基六層修為,也暗自點頭。此人根基穩固,日後定然能突破築基後期,哪怕結丹,也有一定機會。


  他好奇道:「簡道友,你是隨煉神宗的哪位前輩一同前來的?」

  簡孤見陳業主動問起,也順勢再坐了下來。

  他將膝頭的重劍往裡挪了挪,沉聲道:

  「正是家父,名諱上鐵下衣。此番已臻至築基九層之境,因宗內長老無暇外出,便由家父代掌宗門賀禮前來。而簡某,不過是隨行撐個場面。」

  聽到簡孤自報家門,陳業摩挲著酒盞的指尖頓了頓。

  簡鐵衣。

  這個名字,他曾經聽說過。

  此人是燕國修真界早有名望的大修,一手重劍出神入化,在築基期罕逢敵手。

  且正值盛年,有望結丹,而其子亦天賦不凡,堪稱一門雙驕,父子齊才。

  「原來是簡前輩。」

  陳業感嘆道,

  「尊尊教誨,必出高徒,令尊的威名,我早有耳聞。如今一見簡道友的劍骨,便知傳言非虛。」換作常人,此時定會順著這客套話繼續寒暄幾句,可簡孤到底是個性情耿直的苦修士。他垂下眼瞼,競直接傳音問道:

  「陳道友謬讚,不知道友此次前來,有何所求?若是簡某或家父能幫上忙的,道友大可直言。」簡孤直勾勾地盯著陳業,他此番直接了當地發問,也是因為他心中的猜測,已經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嗯?

  陳業心頭一驚。

  這傢伙眼神怎麼這麼火熱……

  「簡道友果真快人快語。既然你問了,在下也不瞞你。我今日前來,除了向徐前輩道賀之外,確實想借著這場大典百家雲集的機緣,了解一些事情……比如,多年前失蹤的那位葉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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