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二十三年前;見到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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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完全說不通。

  以白離的修為與身家,想要湊齊兩個低階修士偷渡回燕國的靈石,不過是舉手之勞。

  哪怕是他隨手贈送的固元丹,在宗門中一顆都價值五靈石,在外界更是高達七塊靈石。

  幾顆固元丹,都能湊齊偷渡去燕國的路費了……

  陳業眼神微動,表面上裝作頭疼欲裂的模樣,苦笑著試探道:

  「嘉名,我這腦子實在糊塗了……既然白大哥實力高強,對咱們又有救命之恩,為人也慷慨,咱們為何不直接向他借些靈石偷渡回國?偏要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跑來天淵外圍采什麼陰凝草?」聽到這話,秦嘉名原本還有些擔憂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

  她沒好氣地白了陳業一眼,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貓,氣鼓鼓地抱怨道:

  「大哥哥!你現在失憶了倒好,當時我可是勸了你好幾天呢!」

  「那時候白大哥確實說要幫我們安排退路,可你偏偏是個死腦筋,說什麼「救命之恩已是無以為報,豈能再厚顏索要財物』,非要自己憑本事湊靈石,說什麼也不肯連累白大哥!丹藥還是我偷偷留下的呢,不然大哥哥你估計又要罵我了……嘉名最怕大哥哥罵人了。」

  秦嘉名學著陳業平日的語氣,雙手環抱在胸前,惟妙惟肖地比劃了一下。

  她撅了撅嘴,有些不開心:

  「大哥哥……我怎麼覺得,你在懷疑我呢?」

  「哪有的事情,只是剛被風暴捲入,一時神魂震盪了。」

  陳業連忙打著哈哈。

  他沒想到,這少女看起來沒心沒肺的,竟然能察覺到他的懷疑。

  「哦……我就說嘛……大哥哥怎麼會懷疑嘉名呢?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秦嘉名低低地笑了一聲,垂下眼帘,唇角勾起,頗為愉悅。

  天淵上方飄過的一縷雲翳遮住陽光,大片的陰影投射在她那帶著些許嬰兒肥的臉頰上。

  「畢竟……要是大哥哥真的懷疑嘉名,甚至想拋下嘉名的話……」

  少女幽幽地開口,聲音黏膩而又病態,

  「嘉名可是會很傷心,很傷心的……傷心到,想要把大哥哥的腦袋一點點切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不乖的念頭呢。」

  陳業瞳孔一縮,攏在袖中的手指掐起術法,強行調動體內枯竭的靈力。

  他就知道。

  這女人一定有問題!

  半空中的雲翳恰好飄散,淡金色的陽光重新灑落在少女的身上。

  「噗嗤一一大哥哥,你不會當真了吧?」

  秦嘉名突然擡起頭,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眉眼彎成兩道可愛的月牙,

  「我就是嚇唬嚇唬你啦!誰讓大哥哥你非要板著張臉,還問東問西的。」

  該死的女人!

  「呃……哈哈,就是有點驚訝,我們似乎也沒那麼熟悉。」

  陳業臉頰抽搐,他嘆了口氣,

  「聽你說,我們半個月前才認識。」

  「哎呀,說不定咱們前世認識呢?別在乎這些啦。」

  秦嘉名轉過身,背著手蹦蹦跳跳地踩著前方的碎石,元氣十足,

  「走吧!你看,都見到陽光了,咱們快要離開天淵了。既然大哥哥什麼都不記得了,那嘉名就受點累,帶你去愁雲口找白大哥!咱們可得快點,不然天淵裡那些臭烘烘的怪物要是跑出來,咱們就真的要死翹翹咯!」

  陳業披緊外袍,目光落在少女輕快的背影上,神色稍凝。

  開玩笑?

  不。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這少女身上露出的一絲陰冷氣息,絕非尋常散修能有。

  「這丫頭,絕對是個披著羊皮的怪物……」

  陳業心中凜然,對這個所謂的「秦嘉名」的防備已經提到了最高。

  他很清楚,在弄清楚記憶這團迷霧之前,不適合動手。

  現在若是動手,自己這副虛弱的殘軀也未必是這魔女的對手,更別提去尋找白簌簌的父親了。兩人一前一後,踏出了那道狹長的一線天。

  真正走出天淵的範圍後,壓在陳業心頭的陰冷感才徹底散去。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荒蕪赤土,此地沒有任何變化,和陳業帶著徒兒來時一模一樣。

  「徒兒會到這方世界麼?還是說這方世界我能看見以前的徒,……不不不,這時候徒兒都沒出生。而且,說不定這不是真實的世界,而是我的記憶。」

  陳業心中暗道。

  他並不確定此方世界的本質。

  但,在來到這裡前,天淵經歷了一場大爆炸,有無數色彩斑斕的空間碎片紛飛。

  按常理而言,在這種變故下,他不會莫名其妙進入自己的記憶,更有可能會穿梭到其他空間。狂風卷攜著砂石呼嘯而過,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與煞氣。

  一路上,陳業一邊分心運轉丹田,借著體內歲星默默修復受創的神魂,一邊暗中觀察著走在前面的秦嘉名。

  越看,他便越是懷疑。

  這片赤土之上,時不時會有一些隱藏在暗處的毒蟲,尋常鍊氣期散修哪怕十二分小心,也極易中招。可秦嘉名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看似沒心沒肺地蹦蹦跳跳,但總能避開所有的危險。

  「她,對齊國很熟悉,不像是燕國的散修……」

  「退一萬步而言,倘若真有燕國的尋常低階散修來到齊國,也不該像她這麼鎮定。」

  半日後。

  一座灰濛濛的城關,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這便是愁雲口了。

  但比起陳業來時,現在的愁雲口未受戰爭影響,更為繁華。

  天空之中,不時有築基修者橫渡而過。

  城門口,幾名穿著黑袍的魔修正在肆無忌憚地盤查著過往的行人。

  秦嘉名熟門熟路地從儲物袋裡摸出幾粒靈砂,笑嘻嘻地塞進守衛手裡,嘴裡甜甜地喊了幾句「幾位大哥辛苦了」,便拉著陳業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道路污濁,不時有魔修牽著一隊衣衫襤褸的修者亦或者凡人遊蕩而過。

  秦嘉名小聲嘀咕:

  「這些人,可有不少是燕國的修者呢!這一陣子渡情修者可過分了,在燕國境內擄掠了不少燕修,徹底激怒了靈隱宗,雙方在長慶郡大打出手,死傷不少人。」

  「但卻沒讓渡情宗傷筋動骨,畢競有黑崖城坐鎮燕齊邊境,靈隱宗過不來,據說黑崖城的背後是個大勢力,那大勢力,就連靈隱宗都得罪不起!」

  嗯……

  陳業若有所思。

  這一戰他有印象,在靈隱宗中,被稱為長慶之戰。

  元家,正是在這一戰中崛起。

  靈隱宗與萬傀門的仇怨,亦是在這一戰中引爆一一萬傀門暗中將大量靈隱陣亡修者擄掠而走,其中,甚至有當年的抱朴峰主遺軀,統統被帶回萬傀門,煉成屍傀。

  「也就是說,現在的時間線,大概是二十二年前?現在的「我」,應該還在二十三歲。」

  陳業默默尋思。

  如此說來。

  他是二十三歲來到齊國,二十五歲與李光宗結識,二十八歲被李光宗盜走百草丹經,三十一歲撿到知微,三十二歲撿到青君,四十歲覺醒前世記憶,至於現在,則已經四十五歲了。

  穿過污濁泥濘的街道,兩人在一處偏僻破敗的客棧前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裡啦!」

  秦嘉名指著那塊搖搖欲墜的招牌,壓低聲音道,

  「白大哥平時就帶著簌簌住在這裡的後院。」

  陳業擡起頭,目光落在客棧那扇半掩的木門上。

  還未靠近,

  他體內沉寂的戮心劍,竟發出一聲細微的顫鳴。

  此人……好精純的劍意!

  陳業神色一凜。

  此時的白離還未結丹,但他的氣息,竟比當初那孽裔還要恐怖!

  「怪不得說他是靈隱宗數百年一遇的天才……要知道靈隱宗也不過立宗數百年。白離的天資,更勝那華岳潛龍顧棠音。若他在華岳府中,定然是排行前三的潛龍,結丹後過個幾年,亦能登上扶搖榜!」陳業心中震驚。

  白離隕落太快,他方結丹沒多久,便被人圍殺而死,故而未上扶搖榜。

  倘若他還活著,如今必然能穩步在金丹期,甚至已經金丹中期,靈隱宗又將多一位強大的金丹真人。屆時覆滅渡情亦或者萬傀,都不在話下,實力直逼煉神宗。


  「嘶……此時的白離,已經聲名遠揚,他來到齊國後,為何會直接和秦嘉名袒露他和簌簌的真名?」陳業心頭又多了一個疑惑。

  饒是自己,來到齊國都大費周章的隱姓埋名。

  之前,之所以跟秦嘉名袒露真名,也只是因為他易容已毀,露出真容,再謊稱姓名也不過是掩耳盜鈴。「吱呀」

  就在陳業暗自思忖之際,秦嘉名已經蹦蹦跳跳地推開了客棧後院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探進半個腦袋,小聲道,

  「白大哥!我把陳大哥完好無損地帶回來啦!」

  陳業收起紛亂的思緒,跟著邁過了門檻,心中難免期待。

  馬上,就要見到岳父和……小簌簌了。

  後院並不大,有些破敗,但被打理得乾乾淨淨。

  角落裡還開闢出了一小塊靈田,種著幾株需要精心伺候的一階靈植星顏花一一這玩意兒除了在夜裡會發點微光、稍微好看些外,對修行毫無助益。

  在齊國這種靈氣污濁,寸土寸血的地方,竟然有人有閒情雅致種這種哄小孩的玩意兒。

  陳業的目光越過那片靈田,落在院中那棵枯黃的老槐樹下。

  那裡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粗布長袍,袖口挽起,手裡還拿著一把沾了泥土的小藥鋤,看起來就像是個尋常不過的落魄靈植夫。

  聽到動靜,男人轉過身來。

  陳業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是一張清俊瀟灑的面容,眉眼間與未來的白簌簌有七分神似,但線條更為硬朗。

  都說自己與白離有幾分相似。

  但仔細一看,卻沒他人口中的那麼神奇。

  容貌上頂多有一絲相似以……畢競美好的事物,總有相通之處。

  不過,

  陳業與白離的體型差不多,再加上白離此時落魄的靈植夫形象,兩人確實有著不少神似。

  「平安回來便好。」

  白離隨手將藥鋤擱在一旁的石桌上,目光溫和地落在陳業身上,他眉頭微微一挑,

  「陳兄弟,你的氣息……似乎亂得很。遇到麻煩了?」

  沒等陳業開口,一旁的秦嘉名便搶先一步,湊上前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

  「白大哥!你不知道,天淵外圍突然颳起了好可怕的虛空風暴!咱們都走散了,大哥哥被風暴卷了一下,傷了神識,現在連以前的事情都記不清了呢!」

  「虛空風暴?」

  白離聞言,眉頭微蹙。

  「對啊!當時天上的雲海攪來攪去的,特別可怕!」

  秦嘉名心有餘悸,咽了口唾沫,

  「最可怕的,還是大哥哥不小心入了斷魂峽!那裡聽說有很強的怪物,但幸好那怪物似乎也被天淵異動給嚇到了,不知跑哪裡去了。」

  越是聽秦嘉名解釋,白離神色越是凝重。

  「不對,天淵不可能有虛空風暴。」

  白離聽罷,搖頭道。

  秦嘉名愣了愣,撓著腦袋:「誒,怎麼不可能?聽說那裡是大能交手的地方,空間碎得不成樣子。這種地方,不應該很容易發生虛空風暴嗎?」

  大多數修者的想法,都和秦嘉名一樣。

  天淵堪稱一個四處漏風的篩子,空間極不穩定,四處都是空間碎片。

  故而,發生什麼意外再正常不過。

  「不。」

  白離將沾滿靈土的手指放入一旁的水盆中,細細清洗著,一邊解釋道,

  「天淵雖然是元嬰真君交手留下的遺蹟,法則破碎,但正因如此,它早就在千年的演化中,形成了一種平衡。否則,孽裔為何會在此定居?」

  「除非……天淵內部發生了某種極端的事情,打破了那種維繫千年的平衡,否則,絕不會出現你們口中的那種暴動。」

  「極端?多極端?」秦嘉名眨了眨眼,追問道。

  「比如;…」

  白離停頓了一下,抽出一條乾淨的棉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縫,

  「比如,天淵最深處的裂縫被大能強行攻擊,牽連到整個天淵,導致天淵爆炸。那種程度的暴動,別說是掀起虛空風暴,就算是整個齊國乃至燕國各地的修者,都會感知到天塌地陷般的震盪。」「可是,我在愁雲口待了整整半日,並沒有感覺到天淵方向傳來任何波動。」

  此言一出。

  秦嘉名瞪大了眼睛:「啊?原來是我誤會了,可那時候的場面好可怕!」

  「陳兄弟。」

  白離盯著陳業,朝他伸出乾淨白皙的手掌,忽而道,

  「介意我替你探查一下識海嗎?或許你們遇上了能遮蔽天機的虛空亂流呢?這種亂流,不局限在天淵……若真是如此,陳兄弟受的傷,恐怕比表面上看起來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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