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羅霄終;歸宗(卷末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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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棠音在遠處與眾人應酬著,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陳業這一桌。

  見陳業那那副慵懶模樣,她掩在長袖下的玉手微微收緊,眼底划過一抹毒芒。

  「笑吧,趁現在多笑笑……當真以為,華岳奈何不了燕國?只不過,尚不到時機罷了。」

  顧棠音心中冷嗤,

  「再過些時日,我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她心中如此念著,但面上笑意柔和,端著酒盞,娉娉婷婷地走到靈隱宗席位前。

  「顧仙子這大忙人,怎麼有空來咱們這角落?」

  陳業眼皮微擡,起身笑道。

  雖雙方早就暗生齷齪,但面上的功夫還得做,畢竟他現在代表的是靈隱宗。

  顧棠音捏著酒盞的指節微微泛白,卻笑得越發明媚:

  「聽聞明日陳教習便要啟程返回靈隱宗了,這山高路遠,沿途多有窮山惡水、妖獸橫行。棠音特來敬教習一杯,願教習和三位高徒……一路順風。這幾位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陳教習千萬要護好了,莫要讓她們半途夭折。」

  「唉,比如我的兩位鍾師弟,個個都是人中豪傑,乃真人一手教導出的天驕,但饒是如此,也不慎為小人所害,葬身洞天,半途夭折。但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華岳府遲早會替兩位弟子報仇……只希望,令徒可不要落到如此下場。」

  知微眸光微寒,手已經不自覺按在葫劍之上。

  今兒也緊張地攥緊衣角,準備好再次動用神火。

  就算是最沒心沒肺的青君,她吃飯的動作也頓了頓。

  「顧仙子費心了。」

  陳業笑意緩緩收斂,他身子微微前傾,盯著顧棠音,一字一頓道,

  「陳某這人脾氣不太好。要是真遇到什麼不開眼的魑魅魍魎、攔路野狗……陳某不介意順手把它們宰了。」

  野狗……

  顧棠音笑容一僵,暗咬銀牙。

  嗬。

  陳教習啊陳教習,你最好慶幸,有一天不會落到我手中。

  否則,我定然將你訓成真正的野狗……只知搖尾乞憐的野狗。

  再將你交予不渡川,也省得浪費一身好皮囊。

  如此想著,

  顧棠音心頭蠢蠢欲動,都快忍不住抽出腰間長鞭,好好教訓下這狂妄之輩。

  「那便祝陳教習,武運昌隆了。」

  她按捺衝動,皮笑肉不笑地丟下這一句,搖曳生姿地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看著顧棠音離去的背影,陳業輕嗤了一聲,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

  沒過多久,又有一波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靈寶門的鐘大師與古大師,落後半步的則是鍾金流。

  「陳教習,久違久違,不知玉藏用的,可還趁手?」

  鍾大師笑意親切,目光落在陳業腰間的玉藏上。

  這名鍾大師,

  正是當初受靈隱宗之邀修繕月犀大陣,後又替陳業煉製玉藏的鐘大師。

  「鍾大師的手藝高超,在下感激萬分,此劍不知已經替陳某誅殺多少惡敵。」

  陳業笑著回敬了一杯。

  鍾大師聞言,老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連撫須:

  「陳教習滿意便好,寶劍配英雄,這玉藏在陳教習手中,才算沒有埋沒。犬子在洞天之中,多虧了靈隱宗諸位高徒的照拂,老夫感激不盡!」

  鍾金流神色鄭重地端起酒杯,恭敬道:「陳教習,之前在下多有眼拙,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這一杯,金流敬前輩!」

  哦?

  這位靈寶門首席,竟然是鍾大師的兒子?

  三小隻都有些吃驚。

  不過想想,此事早有徵兆。

  譬如兩人都姓鍾,譬如她們的陣盤和鍾金流的是同款。

  一旁的古大師也是笑眯眯地點頭致意:「我與鍾師兄年齡已大,未來的燕國修真界,靠你們支起一片天了。」

  陳業鄭重拱手:

  「兩位大師客氣了。鍾小友明辨是非,前兩日在懸天塔前肯站出來為我靈隱宗說句公道話,在洞天時也對吾徒多加援手,陳某記在心裡了。」


  眾人碰杯,一飲而盡。

  鍾金流到底年輕氣盛,忍不住道:

  「華岳修者狼子野心,天下皆知。我燕國坐擁松陽遺產,資源豐富,地廣而修者稀,無需仰賴墟國。偏偏靈寶門中,有不少修者短視至極,企圖攀附華岳。殊不知,這是將我燕修的修行資糧拱手相讓。還望前輩莫要因孫長老那等小人心生間隙。」

  他越說越憤慨。

  太多修者認為墟國強盛,便心生攀附之心。

  可就算你攀附過去,墟國怎會平白將自己的資源讓給你?

  他們的目的,始終是燕地上的資源與松陽遺產。

  「咳咳……金流,慎言。」

  鍾大師連咳兩聲,打斷了自家兒子的話。

  這裡畢竟是顧棠音設下的晚宴,人多眼雜,隔牆有耳。

  他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地看向陳業:

  「陳教習,金流年輕氣盛,但話糙理不糙。華岳府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返回靈隱宗的路途遙遠,還望陳教習務必多加防範。若今後真有意外……吾師一脈的靈寶修者,必會與燕國五宗站在一起。」

  鍾大師的師父,乃靈寶門一位築基圓滿的長老,在靈寶門內威望僅次真人,近些年一直在閉關結丹。「兩位大師的高義,陳某記下了。」

  陳業心中微暖,幸好不是天下為敵的劇本,在他身後,還有諸多盟友。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靈寶修者便識趣地告辭退下。

  鍾家父子前腳剛走,藥王谷的蘇玄戈和蘇青黛便後腳跟了上來。

  比起鍾家父子的熱絡,蘇玄戈的老臉多少顯得有些尷尬。

  他之前因為蘇青黛在洞天內被陳業三徒俘虜的事情,差點在渾元城裡跟陳業大打出手。

  「陳道友……」

  蘇玄戈硬著頭皮端起酒杯,誠懇道,

  「此前因為誤會,蘇某多有得罪,甚至口出狂言。今日借著這杯酒,向道友賠個不是。靈隱宗與我藥王谷,過往雖有些嫌隙,但大是大非面前,蘇某絕不含糊!」

  陳業笑了笑,大度地擺了擺手:「蘇道友言重了。關心則亂,人之常情,既然誤會解開了,自然皆大歡喜。」

  站在蘇玄戈身後的蘇青黛,此刻也輕移蓮步,走上前來。

  她今日刻意打扮低調,衣著素雅,面帶薄紗,姣好的容顏若隱若現。

  蘇青黛眸光不著痕跡地審視了陳業一眼,這男人今日似是斂氣,面容顯得平平無奇,倒沒先前那驚艷之感。

  隨後,目光在正抱著一塊靈獸骨頭狂啃的青君身上停留了片刻:

  「多謝陳教習……和三位妹妹,這一路上的「關照』。」

  蘇青黛刻意咬重了「關照」二字。

  只有她與三個徒兒知道,這個關照意味實在複雜……

  小女娃笑眯眯地擡起頭:「那蘇姐姐以後常來靈隱宗玩呀!青君還沒學會蘇姐姐的藥膳手法呢!」蘇青黛臉色發黑,她這一輩子都忘不了,在洞天裡累死累活下廚的經歷。

  可惡!

  自己是高雅的藥師!

  才不是成天灰頭土臉燒火的廚娘!

  知微笑著解圍:「蘇道友,那幾日在洞天內,若非蘇道友鼎力相助,我等也無法順利滿載而歸。」蘇青黛聞言,明悟知微話中的另一層意思。

  心底那絲羞惱也煙消雲散。

  是啊,比起那枚足以改變她命運的龍血菩提,當幾天廚娘又算得了什麼?

  這可是三階上品靈果!

  但這三個小丫頭,竟然說給就給……換成萬傀門那些小人,定然按捺不住誘惑搶奪。

  「陸師妹言重了。」

  蘇青黛深吸一口氣,盈盈一拜,

  「日後若得空閒,定當登門拜訪靈隱宗,與諸位師妹再續前緣。」

  「好說,好說。」陳業笑眯眯地舉了舉茶杯。

  蘇青黛又不著痕跡地看了陳業一眼。

  這陳業,在小女娃口中那可是十惡不赦……

  而且,在前兩日懸天塔前,這位陳教習的表現也稱得上「狂妄自大」,根本不把華岳府放在眼中。可他平日裡的形象,卻顯得溫文爾雅,倒和小女娃口中的邪惡截然不同。


  蘇玄戈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只當是年輕一輩在洞天裡結下了深厚的戰鬥情誼。

  他撫須大慰,

  雖說藥王谷與靈隱宗之間的恩怨糾葛難以斷清。

  譬如數年前的妙丹閣一事。

  那時藥王谷扶持李光宗建立妙丹閣,欲插手靈隱宗勢力下的坊市,還特意派了位築基真人相助。結果那位築基真人被白簌簌斬殺。

  至於李光宗……據說就是被眼前這位陳業陳教習所殺。

  但是。

  在宗門利益爭鬥下,誰是誰非很難斷清,如今有外敵當前,各宗更應該據棄前嫌。

  一番寒暄後,藥王修者也恭敬地告辭離去。

  至此,該應付的、該來試探的,基本都走了一遭。

  大殿內的觥籌交錯仍在繼續,陳業卻已經沒了興致。

  他懶洋洋地站起身,隨後看著三個徒弟:

  「吃飽喝足,戲也看夠了。走吧,咱們回家。」

  「好耶!回家咯!」

  青君歡呼一聲,從椅子上蹦了下來,還不忘將桌上剩下的一盤珍稀靈果連盤子一起端走,熟練地塞進自己的儲物袋裡。

  知微和今兒相視一笑,乖巧地跟在師父身後。

  夜風微涼,明月高懸。

  渾元城外,一艘掛著靈隱宗徽記的飛舟升空,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扎進了茫茫的群山之中。而在他們身後。

  食仙居頂層,原本還在與人言笑晏晏的顧棠音,忽而停下了手中的酒盞。

  她緩步走到窗邊,望著那道遠去的靈隱宗飛舟軌跡,絕美的臉龐染上森寒殺機。

  「傳訊給父親,讓父親親自出手。否則……若真人降下責罰,他也逃不了!」

  顧棠音紅唇輕啟,聲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碴,

  「讓他注意,務必留手,只擒陳業一徒,免得靈隱氣急敗壞。將那小徒兒抓來便好,此女身有奇火,價值非常。且,我懷疑陳業此人大有秘密,屆時將他徒兒搜魂,許會有驚喜呢……」

  陳教習啊陳教習。

  這只是開始哦……希望你接下來的表情,不要太難看。

  顧棠音享受地眯上眼睛,修長的手指在腰間長鞭上輕撫。

  她已經越來越按捺不住,懲戒那狂妄之人的欲望了。

  陳業與渾元城本草閣修者知會一聲後,便帶著十二位靈隱弟子登上靈舟。

  同時。

  他不動聲色地催動四長老贈予的玉符。

  此玉符是當初離宗之時,四長老交給他的傳訊玉符,若遇到意外,可動用此符,讓四長老前來相助。不用白不用。

  他馬上都要回宗了,此時不用這玉符,何時再用?

  靈舟破開夜色,在雲海中穿梭。

  陳業站在船頭,任由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衫。

  「陳教習,此行……弟子擔心那華岳心有不甘。」

  趙黎神色凝重,他對陳業拱手道。

  陳業看了眼趙黎。

  此人是四長老埋下的暗手,築基六層修為,表面低調,但實際是靈隱九位真傳之一,同時是如今靈隱宗主的嫡系後人,實力非凡,譬如此次靈隱宗九位弟子都安然無恙,正是仰賴他的庇護。

  陳業笑道:「我自有準備……不過,你可認識趙向真?」

  趙向真是趙家的另一位真傳,愛慕白簌簌,曾經與陳業有過矛盾。

  「趙向真?」

  趙黎愣了愣,他恭敬道,

  「我與向真兄自幼相熟,他自從突破築基後期後,便奔赴齊國與魔宗交戰。而在前不久,向真兄斬殺了一位渡情尊主,為我宗立下大功。唉……若戰事未起,向真兄便不必著急突破築基後期;若他入了洞天,也不需如我一般隱姓埋名。」

  斬殺渡情一位尊主?

  沒成想,這傢伙還是有點實力的。

  在靈隱宗九位真傳之中,如果白簌簌名列第一,這趙向真便能排名第二。

  陳業頷首:「原來如此……」

  可惡,這傢伙平常一定瘋狂對簌簌獻殷勤!

  趙黎心中奇怪,不知道為什麼陳業教習忽然問起趙向真。

  這兩人,平日應該沒多少接觸才對。

  但見陳業不想多說,他也明智地沒有追問。

  「哦?該來的人,已經來了啊……」

  陳業望著遠方的群山輪廓,忽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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