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看在懷夕的面子上憐憫紫菀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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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術捏著密信走進雲水軒時,正是浮光躍金日暮低垂的時刻,

  謝淮聿站在廊下,望著那片親手種下的香雪海,他的鬢邊不知何時爬上了銀色華發,一根根隱匿在梳整好的發冠里,像極了盛夏時節香雪海花瓣的白。

  長術走上前他竟然都沒有發覺,

  長術知道,一向冷靜克制的主子又陷進了對一個女子的愧疚中,這愧疚綿長,延綿了整整五年,或許未來還有十數年,又或許至死都不能消散。

  謝淮聿側過頭,冷聲問了句,「有消息了?」

  長術將密信呈上去,「隱衛追查到了他的蹤跡,但是他身邊有暗衛護著,我們的人近不了身。」

  謝淮聿半個身子都隱匿在廊下的陰影中,聲音如泉清冷,

  「畢竟是太子,再不得寵也是江山繼承人,孤身在外怎能沒幾個暗衛保護。」

  長術不太明白,這個西疆太子不在宮裡養尊處優,偏偏跑到敵國來過偷雞摸狗被人追殺的生活,真是好日子過膩了。

  他搖了搖頭,心裡暗道,

  這些高位之人的心思真是一個比一個摸不透。

  謝淮聿也沒有閒心思給他解惑,

  他看著樹上被風吹動的枝條,淡聲問,

  「顧清牧回來了?」

  長術點點頭,

  「聽說長公主給他休了假,昨日去了顧家祖墳……還有沈大人……」

  他沒繼續說下去,目光忍不住落在謝淮聿的臉上。

  他沉默良久,最終低喃了句,

  「他與懷夕向來親厚,應該的。」

  長術很想問一句,為何這些年國公一步都沒有邁進過顧家,也沒有去看一看那個墳頭,

  一轉念,他就想通了緣由。

  其實國公心裡也是害怕的,那些虛張聲勢的遺忘下埋藏著的,是無盡無休的思念和悔恨。

  這五年來,謝淮聿不停的忙碌,將內政都丟給宋羨安和齊玉卿,自己帶著兵馬與西疆人周旋,給東樾搶回了數十座城池,像一匹不知疲倦的烈馬沒有一刻停歇。

  猶記得前年寒冬,朝廷給駐邊將士緊急定製了一批冬裝,他不眠不休好幾個日夜,最後親自壓著糧草和冬裝去了邊疆。

  朝廷關愛,將士大受振奮,也就是那個冬日,失守多年的池州郡及周邊大大小小的城重新奪回東樾。

  就在百官慶賀,百姓歡呼的等候國公回來辦慶功宴的時候,謝淮聿卻沒有回京城,反而留在了邊疆的苦寒之地過年。

  每一個家家團圓的日子,他都不在京城,反而像是他一個人的放逐。

  他顧不上家人,也無意再娶,

  卻十年如一日的住在雲水軒。

  長術關上雲水軒的門,院落重回寧靜。

  謝淮聿望著細碎落日下的光禿樹枝,突然無比希望時間能快一點來到盛夏。

  他想看花開,想聞到熟悉的氣息。

  這樣飲鴆止渴的想法,像是將一個人困在了別人看不到的囚籠里,痛感是有滯後性的,他的悔太厚重,自己都量不到深度。

  ……

  次日,

  謝淮聿照舊上朝,朝堂上長公主依舊不肯和他說話,而小皇帝齊泊寧在齊玉卿的壓制下,對政事再沒一點興趣。

  一年前,齊玉卿做主給皇帝立了皇后,是清平郡王家的長女,清平郡王是勳爵之家,因著祖上有功被太祖皇帝賞了爵位,皇后性情溫良謙恭,知書達理,對齊玉卿言聽計從。

  齊玉卿希望有這樣的妻子相助,齊泊寧重掌江山時也不至於走偏。

  謝淮聿從不關心內幃之事。

  下了朝,蘇玄將他喊住,他回過頭,迎著日光才發覺,蘇玄鬢髮斑白,面容也蒼老了許多。

  顧徳忠倒台後,他本應是最大的得利者,可不知為何,他這樣的衰老,半點都看不到志得意滿的樣子。

  謝淮聿無心關注這些,他不想和蘇玄說話,蘇玄無非是想讓他娶蘇紫菀過門,給雲旗一個完整的家。

  可他不願。

  他是懷夕的,此生都是。

  蘇玄氣喘吁吁的走到他面前,滿目懇求的說,


  「國公,雲旗年歲漸長,總不能一直沒名沒份的住在國公府,您總得為他的未來著想。」

  謝淮聿抿著唇,冷硬的眉眼間沒有半分溫度,

  「我可以收養雲旗為義子,但嫡子的位置,我不能給他。」

  蘇玄臉色難看了幾分,若雲旗為義子,就代表他不會娶蘇紫菀為妻。

  她這麼多年的等待,就真的成了泡影。

  不僅蘇紫菀不甘,蘇玄也不甘。

  他是失去了一個女兒的人,絕不想再讓自己的女兒因為同一個男人絕望而終。

  「可……紫菀呢?你總得給她一個說法!」

  謝淮聿冷淡著眼神,反問蘇玄,

  「要什麼說法?誰能給懷夕和我的孩子一個說法?」

  蘇玄身形晃了晃,沒明白他的意思,

  「國公何意?」

  謝淮聿眼神不善,冷聲說,

  「蘇尚書應該去問自己的女兒,她拿捏著常嬤嬤的孫兒,逼迫常嬤嬤害死了懷夕腹中的孩子,我沒有把這些拿到明面上說,已經夠給她臉面,娶她,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蘇玄面上一僵,想起那年蘇紫菀心神恍惚的告訴他,常嬤嬤無病無災卻驟然離世,蹊蹺之下令她心神不安,她害怕常嬤嬤在臨死前將一些事情告訴謝淮聿。

  怕他徹底厭惡她。

  可常嬤嬤下葬後,謝淮聿並沒有怎麼樣,顯然常嬤嬤緊守住了那些秘密。

  可……如今蘇玄才明白,

  謝淮聿知曉一切,之所以沒和蘇紫菀斬斷前塵,是看在了稚兒的面子上。

  可雲旗不是他的親生骨肉……為何他會給予這個孩子一點憐愛?

  蘇玄想不通,

  他知道同為男子,難免會懷念故妻,蘇紫菀是懷夕的妹妹,就算是不看過去,也該看在懷夕的面子上憐憫她的妹妹。

  憶及那個葬身火海的可憐孩子,他懊悔到了極致,五年前他到了顧家的時候,火勢已起,他壓根沒有機會和他的女兒說上一個字。

  如今,喪女之痛還未轉圜,卻要看著外孫被世人恥笑。

  蘇玄的蒼目隱隱壓著淚意,言語懇求,

  「可紫菀是懷夕的親妹妹啊,你總要看在懷夕的面子上憐憫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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