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顧德忠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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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嘉白走時,看著顧懷夕猶豫許久,

  顧懷夕問了句,

  「怎麼了?」

  沈嘉白思忖許久,還是不知道怎麼和顧懷夕開口,

  他走上前看著顧懷夕的眼睛,

  「夕夕,事已至此,我們只能盡力幫老師,若是……你也不要太難過,世事無常,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家族風雨飄搖,朝不保夕,至親的命就繃在弦上,祖母又一病不起湯藥無醫,樁樁件件都像一塊巨石,壓在了顧懷夕的心裡。

  顧懷夕鼻子發酸,淚水不斷落下,她想到了臥病在床的祖母,這一日以來,她不敢在祖母面前掉一滴眼淚,所有的害怕都藏在心裡,即便是在顧清牧面前,也沒有表現出太多。

  她望著空無一人的偌大府邸,眼尾流露些許淒涼,

  「這個時候,也只有小師兄不計得失肯踏進這顧家了。」

  沈嘉白垂下眸子,淡淡說了句,

  「從前顧府門第是多少人心中的嚮往,能拜老師為師,甚至比中舉都自豪。可惜世態炎涼,世人的心終究更怕權勢。」

  看著顧懷夕滿臉淚水,沈嘉白心裡難受的緊,她面對的失去至親的痛,而他也會失去自己的恩師。

  臨走時,沈嘉白終究同顧懷夕說了句,

  「夕夕……不要去求謝淮聿了,沒用的,他不會幫老師。」

  顧懷夕有些迷茫,下意識問道,

  「為何?」

  沈嘉白想了想,還是決定將事情的告訴她,

  「父親說,老師的事情和邙山之戰有關,而邙山大戰,又是讓謝淮聿家破人亡的慘案,所以……。」

  顧懷夕眼底含淚,又問了句,

  「邙山之戰?」

  沈嘉白點點頭,

  「這或許,就是他沒有再為老師說話的原因……」

  沈嘉白話里未盡的意思,顧懷夕聽的很明白,若父親真行過對謝家不利的事情,謝淮聿是絕不會再出手幫他的。

  事情的發展方向也是顧懷夕沒有想到的,她突然就看懂了昨日謝淮聿欲言又止的表情。

  一股絕望,像陰雲一樣籠罩在她的眼前。

  她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栽去,幸好沈嘉白眼疾手快,一把箍住她的腰身,沒讓她撞到後邊的柱子上。

  他扶著顧懷夕坐在廊下,等她緩過來,才在她身前慢慢蹲下,擔憂的說,

  「你身子不好,怎麼能經受起這樣的打擊,我想老師也絕不願意看到你這樣,夕夕,答應我,不論如何,都要堅強,都要好好活著。」

  顧懷夕看著那張誠摯的臉,慢慢點了點頭。

  天邊陰雲密布,隱隱有下雨之勢,這幾日的天好像格外善變,雨勢還小,

  顧懷夕讓清歡套了馬車,她去了國公府,想見一見謝淮聿,

  為了父親,她什麼事情都願意做,哪怕求他,哪怕把自己的半條命給他。

  ——

  或許是沈榮不想讓沈嘉白留遺憾,特意動用自己的人,將他帶進了牢房,讓他和顧德忠近距離說話。

  沈嘉白進來的時候,顧德忠正望著一束牢房外滲進來的光亮出神。

  看見沈嘉白走進來,

  顧德忠問道,「外頭下雨了吧。」

  沈嘉白一愣,緊接著看見自己肩頭沾染的水汽,他故作輕鬆的說道,

  「老師還是這樣敏銳。」

  顧德忠笑了笑,蒼目銳利又裹著一絲淡然。

  沈嘉白讓獄卒搬來一張小桌,將手裡提著的飯菜一一擺開,

  師徒二人像從前一樣,面對面坐著喝酒談事,只是在昏暗潮濕的牢獄裡,再美味的膳食也不想動筷。

  顧德忠飲盡杯中酒,

  淡淡問道,

  「瞧你這副神情,陛下已經下了旨意吧。」

  沈嘉白一直不忍心說出口,可心裡又感嘆恩師的敏銳和通透,

  光線昏暗,顧德忠鬢角的華發光潔,他淡然的看著沈嘉白難堪到極點的臉色,


  釋然一笑,他早就看淡了生死,也從來都不怕死,黃泉路上,還有阿娩在等著他。

  他沒有說一句皇帝的不是,也沒有抱怨這個從小教到大的學生涼薄,只問沈嘉白,

  「懷夕如何了?」

  沈嘉白搖搖頭,

  「她很不好,老師知道的,她那樣的性子,如何能接受的了。」

  顧德忠又喝了一盞,眼中滿是疼惜,

  「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沒做到位,懷夕離家三年,我都沒有好好護著她,如今她回來了,卻要讓她面對這樣殘忍的事。」

  「我這個父親做的太失敗了。」

  身為太傅幾十載,他能說一句自己不愧對家國,也不愧對兩任皇帝,也按著心中的理想培植了眾多人才,

  可他卻不敢說一句自己是個合格的父親。

  他看著沈嘉白,像是託孤一般顫抖著說,

  「為師知道你一直喜歡懷夕,可懷夕那個傻孩子偏偏愛上了謝淮聿……懷夕是我唯一的牽掛,我死後,還望你能多照顧她,不要讓她太過傷心。」

  沈嘉白眼裡有淚,手裡捏著的酒盞不停顫抖,

  「老師,難道就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了麼?」

  顧德忠苦笑一聲,然後擺了擺手,

  「欠的債總要還,自己做的孽也該自己承擔,不牽連家中老小,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

  「朝堂從來都是沒有硝煙的戰場,若不將實權握在手裡,皇帝二字也只是個擺設,陛下這樣做,我可以理解他,也很高興自己教出了一個好學生。」

  沈嘉白不理解顧德忠的豁達,在他看來沒有任何事比的上性命重要,

  一死容易,親人何其悲痛。

  他壓著聲線低聲問道,

  「老師,邙山之戰到底和您有沒有關係?」

  顧德忠身形一僵,沒有直面回答,

  「人終究會被自己的私心反噬,這是為師交給你的最後一堂課。」

  至此,

  師徒二人再無話可說,臨走時,顧德忠讓沈嘉白尋來筆墨,親手寫了一封信,並鄭重告訴他,

  「我死後,你把這封信交給蘇玄。」

  沈嘉白不理解,卻也好生將信放起來,然後眼含熱淚的告別恩師。

  走出牢獄時,

  雨勢已起,雨幕傾蓋整個人間,他動了動發麻的四肢,

  任淚水流下,心裡的不忍和沉痛,還有更多的無力,一點點在隨著雨勢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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