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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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0章 天裂

  黎浸月出現在了內視宮殿當中,她上穿著那一身林江當時在過往歲月當中看到過的淡綠色衣裳,手中拿著一個小巧團扇。

  相比林江此前見過的幾個「黎浸月」,眼前之人的眼神與狀態都顯得正常得多。她眉目間帶著明顯的低垂之態,僅是瞧著便覺姿態端莊平和。

  然而黎浸月的突然現身驚得下方的小金人們惶然竄動,他們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倉皇奔走,毫無章法。

  林江甚至警見一個被無形浪掀得無法動彈的小金人,他正緊抱著宮殿角落一塊結實的石頭基座,模樣苦不堪言。

  即便如此,發現黎浸月出現的剎那,他仍猛地自原地蹄起,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小掃帚緊緊在手裡,目光死死鎖住上方的黎浸月。

  如果黎浸月真要做什麼事,他可能會抄起掃把直接衝上去與對方決一死戰,結果如何暫且不論,總之他的態度是擺明了。

  林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那個小人,只覺得他像極了余常。

  此刻黎浸月面容柔和,她環視著四周,眼底深處流淌出了一絲懷念。

  面對那些表情,對自己並不友善的小金人們,黎浸月也並未表露出什麼負面情緒,她甚至還朝著小金人的方向笑了笑。

  只可惜這麼一弄,卻導致那些小金人們變得更加慌亂了。

  好像是看到了昔日的朋友們這般狼狐不堪的景象,會讓她高興一般,黎浸月不由得掩住嘴角輕輕笑起。

  緊接著,她也是朝著前方伸出手指。

  伴隨著她的動作,遠處正在奔流的金色無息慢慢變得平緩了起來,從大片大片波浪一般的流淌匯的逐漸平和。

  雖然其量仍然龐大,但卻並不像是之前那樣洶湧澎湃。

  對自林江來看,有點像是從亞馬遜河變成黃河了。

  林江立刻抓住這個機會,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手指,腳趾,每一寸肌膚筋骨,每一塊血肉之軀,這些軀幹逐一響應了他意識的召喚。

  他如同一個呀呀學語的嬰孩,飛速向著成年蛻變,最終,林江在溫暖的流中先蜷縮成一團,繼而如晨曦初醒般舒展雙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筋骨發出細微的啪輕響,通體泛起難以言喻的舒暢。

  此刻的他,仿佛正暢遊於溫潤的水流之中。

  流入體內的金色光芒也漸漸消散,復歸為天眠的乳白。

  仙人的饋贈通道就此斷絕。

  林江重新抬起頭,仰視天際。

  那巨大的空洞宛如懸於星辰之上的眼眸,靜靜凝視著下方仙山。

  目光交匯的瞬間,林江清晰地感受到空洞裡再次瀰漫出深沉的悲傷。

  在那空洞的邊緣—

  仿佛有淚水在涌動。

  驢子頭仰視仙山的穹頂。

  餘溫允正朝他方向猛衝,欲藉機斬其性命,可那驢子頭身周源源不絕地湧現出草木構成的草驢。這滔滔之勢與先前黎浸月如出一轍。

  雖其貌不揚,每一具卻皆是身化術凝成的兇悍肉團。

  加之仙山之內法門多受桔,縱是餘溫允此刻竟也難以制敵。

  將周遭幾頭草驢轟作漫天碎草,又將蔓延的草地踏出數個深坑後,餘溫允忽覺周遭物事仿佛脆薄了些。

  他眉峰一皺,眼見新一批草驢奔襲而來,當即抬腳向地面猛力踏下。

  面前土壤應聲層層裂,大地炸作片片碎塊。

  草驢瞬間被崩飛的石片掀上半空,於沛然力道中當空解體,化作一場碧色急雨,飄灑而下。

  「你這麼能打?剛才這些手段為何不用?」不遠處的女人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眸。

  餘溫允壓根沒理她,只是默默緊手掌,感受著那股強勁力量重新充盈全身。

  但此刻的他毫無興奮。

  作為化身於此的女人,即便擁有記憶,恐怕也難以真切體會仙山對他們這些外來修行者那近乎室息的壓制。

  而此刻,那壓制已然煙消雲散。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自己的道行已能無視仙山桔?

  還是說餘溫允霍然抬頭,目光刺向半空。


  視線掠過懸浮的球體,徑直釘在那幽深如墨的天花板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覆蓋著整個空間、恍若天幕的穹頂,正浮現出蛛網般的皸裂。

  天幕,正在寸寸崩裂。

  自那天幕的正上方,灑落了幾道不屬於天眠的光輝。

  地面開始了劇烈震顫!

  女人此刻也猛然發現了事情不對,她抬起頭,瞪大眼睛望著頂端:

  「道場裂開了?道場裂開了!這是我們當時來這的仙梭造的,怎麼可能———」

  話未說完,地面便劇烈震顫起來。

  她只得雙手撐地,穩住身形。

  餘溫允立刻從兩側掀起兩塊巨大石板,斜斜架在女人上方。

  這樣,即便碎石墜落,也傷不到她。

  做完這些,餘溫允發現天花板已徹底崩裂。

  他看見一整片浩瀚星空。

  璀璨的星海在天空中飛速流淌,起初能辨清軌跡,修忽間已連成線,匯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圓環。

  而在圓環中央,一個巨大的空洞赫然懸浮。

  空洞凝視著下方發光的光球,其正中央之處竟浮現出些許「液體」。

  餘溫充似乎生出錯覺。

  那液體幾乎透明,僅有最旁側的一絲輪廓依稀可辨,但即便如此,餘溫允心中仍莫名湧起一陣感受。

  那殘留的液體仿佛是·

  淚水。

  摘下面具的驢子頭面容又恢復了灰敗潰爛的血肉之貌,他高高仰起頭,同樣望向那空洞。

  此刻,他眼中的光彩已徹底消逝,兩滴渾濁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划過潰爛的肌膚,一路淌至下巴。

  「你已被選中,應當是最完美的軀體才對,可你為何拒絕?

  「你應當能化作仙人,成為不朽的仙軀。

  「你不會死去,你會化為永恆,化為記憶;周圍的人也不消亡,這一方世界將繼續運轉。

  「但為何你抗拒?」

  他如同喃喃自語般,淚水卻洶湧不止,布滿了整張潰爛的面孔。

  與此同時,他的身軀開始劇變。

  道袍漸漸化作煙塵隨風消散,露出了下方的破敗軀體。

  那副軀體的皮膚與他的面孔如出一轍,皆布滿潰爛的肉塊。

  其上散布著大小不一的孔洞,透過它們能清晰窺見內部。

  然而,內部顯露的並非骨骼、臟器或血管。

  而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這些人臉已扭曲至無法辨識其原本樣貌為何,他們此刻也如同驢子頭一般,止不住地流淌著淚水。

  餘溫允對付過不少敵人,其中,南方部族中有許多神神叨叻的巫師,一旦打不過他們,便會變得像驢子頭那樣,開始嘀咕詭異的話語。他一眼便看出驢子頭恐怕即將動用些法門。

  他便全無遲疑,直接半彎身體。

  緊接著,餘溫允腳下猛然一動。

  他腳下的地面瞬間如擴散的海洋般,中間裂開一道深深的溝壑。

  地上的土壤和石板如同奔涌而起的巨大海嘯,夾雜著地下紮根的草木向旁呼嘯而去,又漸漸平息。

  就在這閃電般的一瞬,餘溫允已至驢子頭面前。

  他高高揚起拳頭,正欲向驢子頭揮下。

  可這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緩慢下來。

  驢子頭緩緩側過腦袋,看向餘溫允:

  「我說過,我不太想殺了你們。」

  他的聲音已與之前截然不同,空洞得如同來自極遠之處:

  「我只是想回歸我的肉身罷了。」

  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他的身體划過街道,將房屋撞得化為塵煙。

  最終,餘溫允直直撞到背後那顆碩大無比的巨木之上,整個人在承載著天眠的巨木上留下了一個深洞。

  但這棵樹畢竟是仙山最核心的存在,其堅韌程度遠超周圍建築,在那龐大的軀幹上,只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傷口。


  女人無暇顧及正在坍塌的穹頂,飛速向巨木奔去,眼見天穹上有巨石砸向自己,她心頭一急,以自身為圓心猛地炸出八個一模一樣的黎浸月。

  其中四個當場被砸死,剩下三個連同她自己順利穿過墜落物,此刻的女人也是忽然感覺到,似乎有些一直被深壓在體內的東西隨著天穹崩塌正逐漸甦醒。

  但她現在完全沒時間理會,只能竭力加快腳步,飛速來到坑洞旁。

  她迅速揮動衣袖,驅散了瀰漫在巨木上方的厚重煙塵:

  「你沒事吧!沒死的話吱一聲!」

  她低聲咕嘧著,伴隨著動作,終於看清了坑底的身影。

  女人的聲音霧時卡在喉嚨深處。

  在樹坑中顯現的並非餘溫允。

  而是—

  一隻大蟲!

  那是一個體型相當巨大的大蟲,身軀幾乎不見絲毫贅肉,每一寸肌膚之下,都蘊藏著如同石質雕刻般堅硬的肌肉。

  威儀凜凜。

  此刻它卻癱軟在樹坑深處,顯然身負重傷,嘴角還在向外流著鮮血,層層下滾。

  女人只覺思緒瞬間凍結。

  這是.....

  餘溫允?

  可他怎會化作這般模樣?

  女人一時間來不及多想,只能先嘗試著把這隻大蟲從樹坑當中拉出來,可對方實在是太沉了,她一時間也拉不動。

  就在女人忙活這個的適合,她忽然感覺自己的背後傳來了一道刺眼的光。

  下意識的回頭一看,驢子頭的身軀以及飄起。

  控制那虛無的空洞放棄了林江,正向他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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