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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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7章

  「找答案?什麼答案?」

  李傅麒撇著嘴,一臉不耐:

  「別跟我在這兒故弄玄虛!我這人平生最討厭含糊不清的話。以前碰到過一個專修占星的,裝模作樣給我算了一卦,完了說句『以後你自會知曉』,還念叨好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實在不爽利,就被我揍了一頓。」

  驢子頭聽著,嘴角下意識微微抽動了兩下。

  他剛接觸李傅麒時就深知這人性子相當急迫。明明修的是修身養性的棋道,講究的是駕馭全局的「王道」,可這性格偏生像個粗蠻的武夫。

  偏偏他又不是純粹的蠻橫,看似魯莽行事的背後,每每都有著自身的考量。

  驢子頭心知,若自己在此推三阻四,恐怕真要被眼前之人修理一頓,便老老實實答道:

  「藍科,你可知曉?」

  「藍科?那個賊國?」李傅麒略一思索,「知道。他們離塵國就隔了一片戈壁。早年間,時常派些猖獗的馬隊從隔壁過來,擄掠我們的財物。不過後來,似乎是換了新皇,行事便收斂了許多。」

  「藍科背靠著當年仙人登仙的仙山,每六十年左右仙山便開啟一次,這次仙山又將開啟,他們應是欲前往那個地方。」

  「仙山……」李傅麒聞言眼睛微微一亮,同時側頭凝視著驢子頭,說道:

  「你似乎對那座仙山頗為熟悉,可知曉那兒藏有何物?」

  「我未曾去過,只是聽聞那兒似乎藏著仙古時期天人的精妙工藝。」

  「原來如此。」

  李傅麒瞭然於胸,道:

  「那些藍科人會甘心?」

  「藍科早已毀於戰火,無論他們願不願意,都無力阻止。」

  李傅麒復又側目瞥了驢子頭一眼,驢子頭紋絲不動,唯有頭上那驢子頭套歪斜向旁。

  「戰火?」

  「附近有蠻族襲擊,外加上種種天災人禍,他們國力也確實算不上強盛,自此就滅絕了。」

  「你了解的真清楚。」

  「我在藍科有認識的人。」

  「之前確實聽說老一派藍科人成了賊,一直試圖奪回城邦,倒是沒想到最終把自己故土打滅了。」

  李傅麒也是不再追問:

  「現今的藍科原也算得上是安穩之境,不料竟遭此等橫禍,同為老神城近鄰之邦,理當伸出援手。」

  「您言之有理。」

  「正好,到時候多帶些人一併去仙山那邊,這幾個大興人殺了我手下的仇,我到時候一併報了!」

  李傅麒面色陰沉,冷哼一聲。

  至於他是真的想要報仇,還是僅僅只打算拿這個當藉口去奪取仙山,這便無人可知了。

  ……

  林江再度確認了距離,抵達仙山恐怕仍需跋涉一段不短的時光。

  步入這片廣袤戈壁後,周遭鮮見人影。

  車輦日行夜泊,周而復始。

  實際上,餘溫允夜間驅車無礙,但馬匹難以承受。這些雖是上等良駒,終究沒有修得道行,也未開靈智,總不至於讓餘溫允卸下馬匹,自行輓車。

  雖然餘溫允並不介意,可林江仍覺不妥。

  與此同時,牛妖八百里誠如其諾,傾囊相授,教導小山參諸多技藝。

  據他言,小山參自身蘊藏的道行已是不凡,奈何之前所學雜亂,既有武術,又有書畫,致使其難以融會貫通所學,甚至無法發揮其道行應有的威力。

  八百里昔日法門境界高深,面對小山參這種情況倒也算得上是對口,迅速為小山參擬定了數套方案,旨在助她徹底掌控己身能力。

  另一方面,先前一直沉默不語的黃耳朵經過這幾天的經歷,態度逐漸放鬆,但他只是向林江道了聲謝,便再無多言。

  相較於八百里這般化丹多年、早已認命於現狀的存在,黃耳朵顯然還難以接受自己失去了肉身,只能依附著這具動彈不得的身軀苟延殘喘。

  今日白天無事,林江便攤開了地圖。

  除去前往仙山之外,林江之所以選擇這條荒涼偏僻的路徑,主要原因是附近另有一件事亟待處理。


  那便是醫治一二三的疾患。

  依據先前趙六郎提供的線索,他們實際上已進入那位能治癒一二三的九重天高人的活動範圍,但那人行蹤詭秘,定然難以邂逅。

  所幸當初離去時趙六郎贈予了一枚信物。

  林江從懷中掏出一塊小玉牌,此物通體圓潤渾圓,看似質地頗佳,卻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將其揣在手中,將炁息灌注進去。

  玉牌微微顫抖,然後並沒有什麼其他事情發生。

  林江有些疑惑的把這玩意拿了起來,晃蕩了兩下。

  完全沒有任何動靜。

  趙六郎是不是拿錯東西了?

  林江再度靜候片刻,眼見始終無人前來,略顯無奈地搖搖頭,復將玉牌收入懷中。

  姑且盡力尋覓吧,倘若實在無處可尋,便先赴仙山,待歸程再作計較。

  目光掃過窗沿邊靜坐遠眺的身影,林江倏然憶起幻境消散之際,一二三曾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彼時的她與此刻判若兩人,言語間透出的通透靈慧,全然不似眼前這懵懂含羞的姑娘。

  倒更像是他記憶影像中瞥見的那個清明模樣。

  看來幻境確能令她暫歸常態。

  又想起幻境裡那句「日後請多關照」,林江暗忖記憶應是彼此相通的。

  事關一二三本身,終歸要問問本人才是。

  窗邊人兒察覺林江靠近,丹鳳眼睫低垂著斜斜避開,竟不敢與他對視。

  縱使覆著濃重鉛華,仍能窺見粉黛下悄然暈染的霞色。

  她分明還在與宿疾苦苦相抗,此刻正竭盡全力克制著本能。

  「不知公子……尋小女子何事?」細若蚊蚋的詢問輕輕飄散。

  「當時你使用虛幻鏡之時,仿佛化作了原本模樣,對此你可還有印象?」

  一二三聽聞林江此問,偏了偏頭:

  「小女子近來……有用過虛幻鏡嗎?」

  林江扶額。

  看來一二三的狀況依舊不妙,她恢復本我神智時,竟對此毫無記憶。

  見林江這般情狀,一二三臉上亦掠過一絲憂懼:

  「公子,小女子……可曾做了什麼不當之事?」

  「那倒沒有,你幫了我們大忙。」

  「如此便好。」一二三按住心口,長舒一口氣,復又略顯赧然,「實不相瞞,如今小女子已無力再開虛幻鏡。只是偶爾確會失卻一段時光的意識……聽公子所言,許是那位原本思緒重掌身體,代小女子開啟了虛幻鏡?」

  林江聽到對方這麼說,一時間眉頭也是微微皺了起來。

  聽起來現在的一二三和原本的一二三像是兩個人?

  「你當初究竟如何受的傷?」

  聽林江問話,一二三輕輕咬了咬嘴唇:

  「據說周圍人都言小女子神魂受損,但小女子本身卻渾然不覺有何不妥。不過是當初葉挽妝肉體消亡,大興尚有外敵環伺,小女子守著這虛幻鏡許久不得破境,日夜焦灼之下,忽有一日開了神竅,悟得法門罷了。」

  林江嘴角微動。

  你這「忽有一日」開神竅,聽著就不尋常。

  「至於小女子如今執意結緣,實因自降生到如今從未與人締結良緣,都化作點星而去,莫非還不容小女子尋個如意郎君了……」

  一二三甚為委屈。

  「可你這命格,怕是無人能幫你郎君承受啊。」

  林江扶住額頭。

  這些年被她克得半死不活的絕非少數,更有幾個倒霉的登徒子當場就被迷途船接引走了。

  一二三聞言又潸然淚下:

  「當真只是小女子命格之過啊,小女子絕無半點害人之心。公子,你命硬,你若不棄,便收下小女子吧,哪怕做個妾室也甘願……」

  林江:「……」

  命硬這話像話嗎?

  他欲言又止半晌,終是嘆息:

  「咱們在這附近稍作逗留兩日,瞧瞧陛下提過的那位騎驢道長可在此地罷……」


  一二三失落地垂首:

  「小女子究竟哪點不行?倒是小女子本領不行?難道是小女子身段不行?」

  都不是。

  主要是你此刻思緒混沌,言語怎能當真!

  硬要說林江倒也不是什麼柳下惠,但一二三這般貼將上來,究竟是心甘情願還是病中迷惑,但凡有眼皆能看透。

  林江豈能做那乘人之危的勾當。

  心中如此思量,出口的話語卻更需斟酌,當下便正色道:

  「你眼下這般情形,心中眷戀未必真在我身,若不得你本心所向,又怎能紓解你的執念?那豈非與梁大家強求葉大家如出一轍?」

  一二三聞聽林江此言,如遭雷擊,一時竟語塞難言。

  良久,才勉強擠出兩句:

  「公子當真對小女子……毫無動心?小女子自認尚有幾分風姿。」

  「世間萬般美色於我皆是紅粉骷髏。」林江板著臉孔,神色端然,「何況,此前你服下丹藥,街上便再無人關注你,眾人所貪求的,不過一副皮囊。我不在意這外相,自然便無甚吸引之處。」

  一二三欲言又止,話將出口未出之時,馬車倏然停下。

  餘溫允的聲音自外側響起:

  「公子,前面有個倒騎著驢的老道士。」

  林江聞言,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欣喜!

  竟然還真給叫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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