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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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他沒死?

  馬車重新啟程,徑直駛向白山鎮方向。

  車廂內,聞香怡並未取出向明德寺求取的那束香。

  昨夜之事,她雖未親身參與,卻也略知一二。

  得知明德寺方丈竟是那等賊人後,她心中自然便斷絕了使用這寺廟香火的念頭。

  這是為自家兒子兒媳預備的香,縱然算不上頂好,也絕不能沾染污穢。

  而昨夜的喧囂擾攘,令老兩口輾轉難眠,此刻白日裡便在樓上廂房中補覺,未曾下來。

  林江懷中攤著一本小人書,小山參澤端坐他膝上,小小的身子全神貫注於書頁,儼然將他當成了一副活書架子。

  但瞧見她腦袋頂那幾片碧綠葉瓣簇擁著紅艷艷的珠子,隨著歡喜輕輕晃蕩,林江倒也渾然不覺有絲毫不妥。

  馬車中央,江浸月舒展腰背活動了幾下筋骨,隨口與林江攀談:

  「說來此番真是湊巧。若非你我同往明德寺,難保不會逃掉一個心思早已淪喪的點星僧人。」

  「大千諸事,往往暗藏機緣。」

  林江滿不在乎地隨口道。

  大興這地界這麼多修行者,點星中又存著不少稀奇古怪的法門道行,出現點緣分因果,也完全不稀奇。

  「說不準真是那尊金佛顯靈,實在不能容忍方丈墮落到這般田地,這才召喚咱們過來。」駕車的餘溫允朗聲大笑,側頭朝車廂道。

  「……或許吧。」

  林江低低嘟囔一聲。

  他其實不大相信這方地界真還存有超越凡塵的上階修士。

  天涯海角邊的廢墟孤城;懸在古棺外的殘破殿宇。若真有這般通天大能者,地上災厄橫行時不見其蹤,偏為這點小事顯露蹤跡,未免太過本末倒置。

  可憶起親眼所見的點點滴滴,林江又覺得,或許真有一道玄妙難見的冥冥之力,推著他們踏入了明德寺。

  即是離開了山寺,幾人便也是沒在這事情上繼續說下去,唯獨江浸月又是問了一句林江:

  「林江,你老家那白山鎮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白山嗎?」

  林江想了想,道:

  ……

  白山並不是一個多麼特別的地方。

  昔日,白山縣作為防備西部盜匪入侵的哨站而建,大興國為此投入了可觀資金,然因地勢崎嶇、有山無水,最終未能形成一座大規模哨口。

  隨著西部戰局變遷,焦點從西北轉向西南,將軍府順利落成,白山遂失去了戰略價值。

  但投入的財富仍吸引了一些百姓定居於此,人們不求其他,有棲身之處足矣,於是紮根在此,憑藉挖井化解水源之困,漸漸成為一座默默無聞的小城。

  譬如此前的朱縣令,雖趙六郎未因他臉上的紅斑剝奪其官職,但最終仍被打發回白山原籍,此乃不受重視的明證。

  若真要尋此處不尋常之處,頂多只道其北接明德寺、西靠白山派、東臨吹風港,三大江湖鼎鼎有名的門派將縣城環抱其間,令此地成為不少武林中人心馳神往的好地方。

  林江放下手中茶碗,指了指身處的客棧:

  「譬如我們此刻所在這安樂客棧,其間便發生過不少趣事妙聞。曾幾何時,不少江湖上的江洋大盜與正派俠士皆在此處交手,好些名噪一時的賊人亦是在此落網。」

  化作女童模樣的小山參正反手攥著筷子如匕首狀,扒拉碗中米粒,甚至還沾了些在臉上。

  聞聽此言,她睜圓雙眼:

  「這地方如此神奇?」

  「神奇。」

  「那你先前竟不告訴我!竟不帶我來!」

  小山參瞪著眼嗔怪道。

  「那時城中變故確然太多。」林江應道。

  小山參憶起那時林江父母新喪之事,臉騰地紅了,赧然垂首低語:

  「對不住……」

  「有何對不住的。」林江啞然失笑。

  同桌數人聽聞客棧掌故,亦不由顧盼四周。

  幾人道行不低,自是一眼就瞧見房中屋中各角落多少有些刀痕空洞,落了灰塵。


  瞧起來確實是打過幾場的模樣。

  回白山縣之後,正好趕上中午幾人也就沒先回林家老宅,乾脆在這裡吃了一口便飯。

  主要是縣城就算不大,等會回宅子再讓顧工開始做飯,午上這一頓恐怕也是吃不得了,他們其他人還好,但是自家奶奶畢竟沒什麼道行,肯定要儘量吃滿一日三餐。

  廳堂中正為別桌布菜的跑堂聽見議論,不禁輕輕嘆息:

  「列位覺著趣妙,我們掌柜卻為此愁掉了多少頭髮。這些江湖客動起手來,每每打砸無數桌椅,若遇上世家大派還好,尚能賠些銀兩;遇上囊中羞澀的,多是砸完便跑,難咯。」

  「你們家這館子都快成為江湖上一傳說聖地了,甚至會有些人不遠千里來你們這邊吃上一頓飯,住上一晚就為了看看能不能碰上江湖當中的大俠。」林江無奈搖頭:「肯定比幾張桌椅板凳多吧。」

  跑堂的沒就這件事情繼續說下去,而是轉而看著林江和他身邊的老兩口:

  「幾位是回來看望親人的吧。」

  「是。」

  「唉,林大哥之前幫了我們館子不少忙,當初有些人出事,受了傷,都是去找的林大哥幫忙,沒想到老天爺專不看好壞人,竟讓林大哥和嫂子先走了一步。」

  跑堂的輕嘆一聲。

  白山畢竟不算太大,林江小時候也確實非常喜歡俠客俠者,偶爾會往著客棧方向跑,兩家也算是熟悉。

  林江那邊出了事情,鎮子裡面的人大多也都知道,後來什麼林江詐屍,被火燒死,諸多傳聞都在鎮子當中傳了許久,小半年時間過去,這些事情也都大多化作了巷口怪談。

  而今林江回來,跑堂的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他倒是也沒問那些傳聞如何,眼見人還活著,那當夜傳出的話,就必定都是妄傳罷了。

  說完這些,跑堂的便也是順著旁邊推車身上拿出了一壇酒,放在了桌上。

  「這我們可沒點。」

  「是掌柜的托我送給各位的,」跑堂的笑道:「一直沒去山上祭拜林大哥,心中有愧,便是乾脆拿出這一壇窖藏的黃酒,希望公子能代我們客棧敬上大哥一杯。」

  林江拱手以示謝意,便將那一壺酒留在身側。

  他們一家人在白山中人緣甚佳,當中大多數人都樂意同他們家中多加些深交。

  跑堂轉身離去,幾人隨即繼續用餐,唯獨餐桌上的林生風面帶茫然之色:

  「你們在說誰啊?」

  聞香怡伸手輕握林生風的手掌:

  「我們在說……我們的孩子。」

  「孩子?」

  「是。」

  「什麼樣的?」

  聞香怡一時不知如何概述孩子過往的一生,只得輕輕顫動嘴唇,最終嘆息著低語一句:「是個很好的孩子。」

  林生風顯然未能領會,她的臉上透出憂鬱與愁苦,亦夾雜些許茫然,明顯這事對她來說頗難消化。

  「公子,那邊有幾個官吏兄弟正盯著咱們呢。」

  餘溫允舉筷指向旁側桌子,林江一側目望去,一眼瞧見幾個官吏驚駭地注視著自己的方向。

  他擺了擺手,對此不甚在意:

  「之前我順著白山脫身之時,用了些遮人眼目的手段,現今得見我的人,確實可能會被嚇到。」

  餘溫允顯然不甚清楚林江所指的脫身手段為何,只不過見林江沒解釋,他自然也沒再多說。

  只是繼續用餐。待午餐結束,幾人逕自離開了客棧。

  待到他們走遠,一直緊盯著林江的那些小吏們才鬆了口氣。

  而後他們迅速湊到一處,小聲嘀咕:

  「你們說這林少爺究竟是人是鬼?那日我可是眼睜睜看著他渾身著火,一路朝鎮外跑,還接連做了好幾晚噩夢哩。」

  「當然是他娘的人啊!方才我隱約聽得他說了什麼脫身手段,總不至於有人為了脫身,真就把自己弄死吧?」

  「那眼下該如何是好?他既然活著,十有八九便是殺害朱縣令的兇手,咱們衝上去逮住他?」

  這幾個小吏中領頭的那個,望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搖著腦袋道:

  「不成!這事我不干。天知道他多大本事,何必貿然冒險?咱們不如直接去尋主簿,請他定奪。」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幾個小吏也無心再繼續吃飯,草草對付了幾口,便匆匆離開,朝著縣衙方向趕去。

  不多時,他們就回到了白山縣衙,並很快找到了主簿。

  「何事?」

  此刻,這位主簿正端坐椅上,慢悠悠地品著茶,斜睨著進來的小吏。

  甭管他官職究竟多大,但那份架子倒是端得十足。

  這人如今雖自稱主簿,所作所為卻已與白山縣令無異。

  畢竟,雖然他已將白山縣的問題呈報上去,但京城那邊對此等小地方毫不在意。結果便是,上面只令他暫代縣令一職處理公務,絲毫未有派人接任之意。

  「主簿,我們方才在外面碰見了那位林家少爺!」

  為首的小吏急忙稟報。主簿一時沒反應過來,只皺著眉頭問道:

  「誰啊。」

  「林江,先前被火燒的那個。」

  直到此刻,主簿臉上才驟然掠過一絲驚駭:

  「嘶?這人不是死了麼?」

  「主簿,眼下如何處置?」小吏又急切問道。

  主簿聞言沉默了許久。

  數月前,確曾有上峰尋過他,命他多加留意林家大宅,之後要麼拖住他,要麼自行解決此人。

  主簿本就不願沾手這等麻煩事,更何況那位據稱來自京城的大人物,也早已許久未曾聯絡於他。

  甚至他數次主動傳訊都石沉大海。

  主簿揣度,怕是京城生了變故,只可惜白山地處偏遠,風聲半點未聞。

  思前想後,主簿猛地一拍椅子扶手:

  「走,隨我去瞧瞧。」

  這也是個機會,說不定能摸出點兒有用的消息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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