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客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78章 客人

  北王府不位於青泥窪旁,附近也無繁華城池,

  亦或可說,整座王府便是一座雄踞的城,

  它毗鄰胡苦山,扼守百里綿延的山關,東接青泥窪,西連子玄城,關隘之後聳立著王府,王府周邊散落著星羅棋布的村鎮。

  廣的耕地環繞村落,獵戶聚居之處專事圍獵,亦有精於鍛造的匠人村落。

  聚落彼此勾連,部分聚落成鎮,零星幾戶為村。這些聚落連綿相扣,如鎖鏈般鎮守北境,嚴防草原鐵騎南下。

  府邸的「府「字高懸於北境邊關。其後院未見奇花異石,唯有青石鋪就的廣闊校場。立於那巍峨的茶台,可眺望層疊的山巒關隘一一若生變故,王府便是首當其衝的屏障。

  高高的茶台之上,趙老斜倚長椅,一腿隨意搭著,懸壺傾酒成一線,仰首接入口中。雪白裘衣半掛肩頭,內襯薄衫難辨冷暖。

  他對面坐著個束髮朗目的中年男子,唇角含笑端著白玉杯,端詳著杯中佳釀:「草原奶酒確別具風味,雖不烈卻綿長醇厚,甚合我意。「

  「若愛飲,便率軍深入草原。「趙爺抹去酒漬,「多取幾賊首級,美酒自然盡入囊中。『

  如此放蕩不羈,喝了兩口,才是警了眼眼前男人:

  「而不是到我這裡來蹭酒。」

  「若不是大伯疼我,我也不敢來這裡。」

  「我疼你?」這話令趙爺頓時氣笑了:

  「小時候我確實疼你,無論你想吃什麼、玩什麼,我總會想方設法給你弄來。現在看來,我疼你簡直疼到了狗肚子裡。真想知道你哪來的膽量,竟敢找上門來?就不怕我將你扣下?」

  「您不會的。」

  「我不會?」

  「是。」中年男人恭敬地點頭,「您最疼家人。」

  趙老朝旁側地板上狠狠2了一口濃痰。

  眼前這人,也姓趙。

  他是大皇子。

  趙鴻煊。

  原本名字最後一字當是宣,占卜顯示其命中少水缺火,於是在名中添上了字。

  又因皇室之名需複雜些,如此平頭百姓才難念得出、讀得懂。

  他們讀不懂,皇室自然顯得高人一等。

  「大伯,前些時日您遭賊人偷襲,受了傷,那時我實在繁忙,未得空探望,不知您如今傷勢如何?」

  大皇子趙鴻煊又恭敬地為趙爺斟上一杯酒,語氣謙卑,儼然晚輩侍奉長輩。

  「托你的福,損了些寶物,人倒未死。」趙爺冷冷警了對方一眼,眯起雙眸:「受傷時,碰上一個精於藥病術的,她偷襲得手,害我落下許久病根。我歸來後細查一遭,發現那人竟是將軍府手下。

  「將軍府,不正是你手下的人麼?呵呵。

  趙爺的話語字裡行間已透著濃濃威脅,然而趙鴻煊依舊鎮定自若,僅面上顯出一絲哀傷:

  「此乃我管教不力,那女人現已身亡。還望大伯恕罪。」

  趙爺沉默不語。近來北方軍勢鼎盛,他分身乏術,無暇探查將軍府之事,亦不明那偷襲者生死。然基於他對侄子的熟知,那女人十有八九確已身亡,但多半非為贖罪而亡,乃是遭其他意外。

  趙爺凝神斂思,挑動眉梢:「你今日到底為何前來?如今大腦殼欲南下,此際你何不去尋大將軍,反來找我?」

  「唉,大伯此言差矣,我實在須求得庇護。」大皇子嘆道:「將軍心思詭異,久已不見人影,

  不知他施了何等邪術,強行召出眾多點星,此番引來國師,我以為南方不可居,故前來投奔您了。」

  趙爺停下動作,輕輕放下酒杯,面無表情地盯著趙鴻煊。

  趙鴻煊仍是那副溫和的笑容掛在臉上「我想趙爺您應該不會不同意吧。」

  趙爺一言不發。

  從邏輯上來說,自己這位侄子這麼做確實是合理的,如今整個大興上下,但凡知曉內情的,無一不看好大將軍的衰敗。

  誰都清楚,只要國師抵達南方,大將軍必定難逃一劫。

  但這話從侄子口中說出,趙爺總覺得莫名不對勁。

  放棄將軍府等於徹底放棄皇位,他與老三明爭暗鬥多年,真若放手,恐怕難以保全自身。


  可要說侄子圖謀什麼,趙爺確實琢磨不透他只帶了一小匹部隊來北王府,周身別無他物,按照他的身份來說,這本身就不太正常。

  而且趙鴻煊道行也遠不及他們天賦異稟的父親,將來或許能借外力強沖點星之境,但絕非現在。

  單憑他在北王府,絕無可能掀起風波。

  思來想去,趙爺終究緩緩搖頭:

  「你另尋他處吧。」

  趙爺總覺這侄子定無善意,絕不能容他滯留北境。

  更何況,

  他這種身份,只帶這麼少的人來,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唉,可憐大伯都不願意收留我。」

  趙鴻煊閉上雙眼,仿若真心悲傷。

  喝了這杯酒,便自行離去吧,大伯就不送了。」

  「大伯當真絕情。」

  「呵呵。」

  趙老對這小子厚顏無恥的話早已置若罔聞。

  趙鴻煊終究舉杯飲盡,旋即起身,朝著大伯恭敬地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去。

  他翻下高牆,來到下方校場,同帶來的親兵低語幾句,那幾人便打馬絕塵而去。

  趙老緩緩起身,至城牆邊,蒼勁的手掌按住冰涼垛口。凜冽的寒風掠過他厚重的大襖,將寬大袖袍吹得獵獵作響。

  直至那支馬隊豌蜓遠去,融入茫茫煙塵,趙老方壓低嗓音,向身側幽幽吩咐:

  「綴上我那好侄兒,盯緊了,瞧一瞧他究竟意欲何為,窺一窺他葫蘆里裝的什麼藥。」

  趙老身後空寂處募地盪起一絲輕笑,那笑聲踏著風聲條然掠走,遙遙墜上了遠去的馬隊。

  難猜這小子打的什麼算盤。

  待徹底送別對方,趙老方才坐回案前,舉杯獨飲冷酒,默然獨對高台之上徹骨的寒風。

  「老爺子。」

  背後突兀傳來呼喚,他側目一看,卻是曾目悄然而歸。

  趙老徑直倒滿一盞,推至曾目面前。曾目接過小抿一口,連連擺首:

  「草原蠻子的奶酒,委實不燒喉,又是膩,不好喝。」

  「你這做屬下的,多少也該虛應一句場面話。」

  「屬下只道您不喜逢迎。與其說那些虛虛的客套,倒不如直接告訴您。」

  「你這混小子。」趙老還是看自己帶出來的兵更親近些:「新村子可有異動?」

  聽到這裡,曾目嘿嘿一笑:

  「您定是猜不到,那鎮子到底是誰建設的。」

  「討打是不?知道我最不喜這般彎彎繞繞,偏來這裡說這些話。」

  趙老揚手,作勢要打,後者一邊笑著一邊往後撤,避開趙老的手。

  他也不再開玩笑,便將自己在鎮子當中遇到林江的事情盡數告訴了趙老。

  趙老聽聞,眼神不由興奮起來:

  「千想萬想,沒想到竟是這小子,哈!等過兩日備上些牛羊,直接帶他過來。」

  「是。」

  「殿下,咱們去哪?」

  廣闊平原之上,趙鴻煊背後的幾個親兵壓低聲音詢問。

  他們明顯也有點茫然。

  自家這位大皇子辦事總是「深沉」,思緒就像一灘看不見底的深潭,難以琢磨。

  他們雖是被調過來保護殿下的親兵,可這並不代表他們了解皇子的一舉一動。

  趙鴻煊笑道:

  「王府不留咱們,咱們便去青泥窪好了。」

  「可青泥窪大概和王府是一條心,您在那裡住幾日還好,久了恐怕姓呂的也會開始踢皮球。」

  「沒關係。」趙鴻煊搖了搖頭:「青泥窪不留我,就去北鎮,北鎮也不行的話,還有別的地方。」

  說到這裡,他嘴角向上勾起一條弧線:

  「而且我聽說,有個新建的小村,裡面有個很有趣的人,我覺得還可以去那邊先看看,若是他肯收留我,那我便住在那裡了。」

  眾親兵面面相。

  不知道皇子說的是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