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婭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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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婭娜

  風起黃沙,岩壁高聳半遮天,遠處朝陽初升,劃破了天空,散落下來了幾道半透明的微光,落在了山谷之中,照亮了附近岩穴。

  林江耳畔的廝殺聲已消失,他嗅了嗅,仍能聞到山谷縫隙後傳來的濃重血氣。

  谷外發生了什麼?

  他心中湧起好奇。

  想到能隨時借棺材回到青泥窪,出去應無妨,他便順唯一通路向谷外走去。

  沿狹窄小路行至山壁盡頭,他邁出洞口。

  前腳踏地,腳下便傳來一股奇異的黏擰觸感。

  低頭看去,附近地面已被鮮血浸透,一片一片的紅滲透進入泥土當中,化作了猩紅的泥潭。

  周圍全是屍體,一層一層堆在一起,有些相互擠壓著,堆疊著,有些則是臨死之前仍然保持著相互廝殺的狀態。

  這些屍體穿著林江未見的鎧甲,多是布與藤條編織,好些甚至只斜挎皮甲護住胸肩,其餘部位裸露。

  正因無防護,士兵裸露肌膚遍布創口,鮮血汨汨湧出,染透地面。

  此地已無活人。

  屍首不算太多,林江也未見撤走的大部隊。

  恐是兩伙人在此交手,拼至兩敗俱傷。

  眼見沒有活人,繼續留在這裡也沒什麼必要。

  天亮前再研究那濃霧籠罩的花園,若不能收為己用,便回青泥窪。

  剛欲離開,忽聽背後傳來一陣異動聲響。

  林江下意識回頭,只見死人堆里竟站起一個身著薄甲的男人。

  那人搖搖晃晃,步履不穩,眼神空洞異常,手中那把彎得過分的長刀沾滿鮮血。

  兩人目光緊鎖。

  林江看得分明,此人分明是個死人,半點活味都不見。

  然而,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撐著這具屍身,使之兀立不倒。

  他雙眸血紅,眼晴當中似乎沾著濃厚的煞氣,好像已經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只能跟跪著朝林江挪來,緩緩舉起長刀。

  林江警見刀鋒上粘稠的血跡和碎塊般的污穢。

  他現在穿的是普通衣服,真要是被砍到了的話,一定會被弄一身血污。

  長刀劈落瞬間,林江輕巧後撤,失了支撐的男人重重倒地。

  在地面上掙扎了兩下,再也沒有了動靜。

  林江又是盯著對方看了一眼。

  死了。

  剛才就死了。

  不清楚究竟是什麼讓他再站起來的。

  恰在此時,觀術之下,林江察覺男人先前走來的方位,竟有一縷極淡的生飄蕩。其微其弱,

  仿若即刻便會湮滅。

  竟然還有人活著?

  這地界已經打成這樣了,林江本來以為人都死的差不多,沒想到還剩下個活人。

  三步並作兩步疾行至近前,幾具屍體重疊堆壓,最下方似掩埋著什麼。

  林江一揮手,掃開屍骸。

  目光落下,他忍不住輕嘆一聲。

  屍堆下方壓著的,赫然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穿著與周遭相似的服飾,肌膚微帶棕褐,髮長及肩。

  是個女孩。

  林江清楚看到她背後一道深深的刀傷,可見骨骼內臟,泥血模糊了傷口。

  這種傷勢在正常情況下,即使及時送醫也難保性命,嚴重內出血會快速致命;即使能活,泥土帶來的感染也極兇險。

  林江不確定自己的法門有沒有用。

  當時能救韓忘之,主要還是因為韓忘之腦袋沒掉多長時間,就算是這樣,在接上頭顱之後,韓忘之仍然是留下了不輕的「暗傷」。

  對於眼前給這姑娘的情況,哪怕是能治得好,林江也不確定會不會給她身體留下嚴重的併發症。

  只能到時候多衝點生試試了。

  他蹲下來,一手搭在女孩脈搏上緩緩注入生烈,另一手將她臟器內的碎骨渣和泥土悉數清理乾淨。

  清理好了之後,林江才對著眼前的姑娘輕輕一吹。


  緊接著,女孩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內臟上缺少的肉類先是慢慢生長出來,

  背後的傷口也是飛速癒合。

  小片刻之後,便只在她的後背上留下了一道刀痕。

  她的呼吸也明顯平緩了下來,體內的生穩定住了。

  小姑娘緩緩睜眼,單臂撐起身子,抬頭看向林江。

  此刻遠處的朝陽也是緩緩順著山坡下方攀爬而起,橙黃色的陽光散落在了整片荒蕪的平野之上,掠過的那些屍體,落到了姑娘的身上。

  她半邊身體亮著光,卻又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半邊身體還沉在暗色當中,粘連著肉。

  女孩緩緩開口,喉嚨當中發出了一些奇怪的音節。

  林江聽不懂。

  這並非是大興的語言。

  而這女孩似乎也馬上就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她稍微頓了頓,重新道:

  「請問您是安華多妮嗎?」

  這是大興的語言,但音調很奇怪,說的結結巴巴的。

  其中的專屬名詞林江更是聽不懂,只能問:

  「你說的這是什麼?」

  「疾病與花朵的主宰。」女孩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動作,她本是側靠在地面之上,此刻換作了雙腿跪地。

  她的雙膝深陷於那泥濘和血液混合而成的泥潭當中,虔誠合掌,看著眼前林江那被初昇陽光照亮了半邊的面龐:

  「主宰啊,我們尋找了您好久,請您救一救我們。」

  林江把這小姑娘放到了一邊,他從乾坤袋裡取出來了一些水,控制著暑將這些水加熱到溫水,給這姑娘的頭髮和臉龐沖洗了一下,隨後又用暑然將其粘著的水烘乾。

  而在他做這些事的時候,這小姑娘也是絮絮叻叻的把她經歷的事情盡數講了一遍:

  「我叫婭娜,我們國家叫阿納仕,是流淌著牛奶和金子的地方,那是個很富饒的地方,很好很好,但因為牛奶太多,引來了旁邊一群蠻人,他們想要把我們的國家攻打下來,把牛奶和黃金全都拿走。」

  她明顯沒那麼擅長大興語,說起話來,結結巴巴,詞彙量也明顯不足,只能用簡單的詞句來描述自己經歷的事情。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女孩也是忍不住的咳嗽。

  很明顯,她身體狀況還不算是太好。

  「我之前來過這附近,我聽說過這裡有個很厲害主宰,是大興人,主宰掌控花朵和疾病,王讓我來這裡找您,讓我帶著您去救下我們國家。」

  「我不是那個什麼主宰。」林江搖了搖頭:「所以我幫不了你。」

  這事一聽就麻煩。

  兩個國家打架,就算是小國家,陷入進去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抽的了身的。

  更何況雖然這姑娘說是讓自己拯救他們,但國家戰爭和討伐山匪不一樣。

  無關乎正義,也沒有任何狹義可言,唯獨只是站在兩個國家的立場上。

  山匪林江會去殺,戰爭林江不想參合。

  自己晚上臨走的時候確實著急忙慌的給玄留了一封信,告訴玄他大概半個月左右就會回京城,在這兩個國家之間耽擱的話,半個月時間肯定不夠。

  自稱婭娜的姑娘一聽到這一下子就急了,她也顧不得再去擦拭掉身上的血跡,直接撲通一聲,

  就跪到了林江面前。

  您是大興人,您是主宰,您一定要幫幫我們了,我們這裡有金子,很多的金子,有很大的生物可以幫您把金子拉到大興去,這樣金子就都是您的了。」

  「我沒那麼缺金子。而且我也沒你說的那個主宰那麼大的本事,這種事情就算真讓我去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其實還是挺缺的,但林江不想摻和這件事情。

  婭娜聽到這裡,茫然的低下了頭。

  她似乎失去了方向,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一樣。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我打算在這裡繼續找。」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那你肯定是找不到的,你要找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婭娜說完這話之後,卻又忽然側頭看了一眼林江,有點猶豫:

  「是您救了我吧?」

  「是。」

  「我剛才快死了?」

  「應該。」

  「那我的命就是您的。」婭娜很苦惱:「我們一出生命就是王的,但現在被您救回來之後,命屬於您了,按理來說,我應該跟著您,侍奉您。可我還沒完成王的命令。」

  林江盯著婭娜。

  由觀術可見,這是實話。

  並不像是什麼阿奉承,也不似是什麼臨場作戲,而是真真切切的如此認為。

  林江似乎看到了某些上香的信徒,他們便是執的相信香火神明能幫忙完成所有的事情。

  但這個女孩明顯更執。

  「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對我沒用。」

  「可是—」

  「如果我讓你老實回去,你會聽話嗎?」

  婭娜不說話了。

  林江有點無奈。

  他尋思片刻,覺得這姑娘留些吃喝,讓她自行回家就好。

  不過也就在這一刻,柳芳月的聲音從林江道腦海當中響了起來:

  「東家,你可以問問她,戰場上面有沒有迷途船。」

  「嗯?」

  「一般來說,這種會死很多人的地方,迷途船都會出現,接引亡魂也是其功效。」

  確實,如果迷途船真在那邊的話,自己倒是可以去找齊王。

  一來是可以交一下任務,二來是說不準迷途船上有更快捷回京城的方式。

  於是林江低頭,看向這姑娘:

  「你們那邊戰場之上有沒有一艘大船?」

  他把迷途船的形態詳細給這個女孩描述了,婭娜聽了之後也是急匆匆的點頭:

  「有!這艘船出現過幾次!」

  「行。」林江點頭:「我和你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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