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睡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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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睡寺

  江浸月原本躺在地上,方才小酌未盡微尚淺,神色倒還舒展。

  當她聽到韓忘之的話時,江浸月的眼眉也不由得微微動了兩下。

  眾人見狀都圍攏過來看熱鬧,唯李方疾步上前拽住徒弟衣袖:

  「忘之,怎能如此失禮?江捕頭是你前輩。」

  這叫做韓忘之的小伙子在聽了這話之後卻仍是很執:「六扇門可沒不許切的規矩。江捕頭名聲在外,正想討教自己差了多少。」

  李方本來還想再呵斥些什麼,反被江浸月抬手止住。

  她起了身,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小伙子:

  「是該有這股銳氣。來!」

  見江浸月答應,韓忘之臉上也顯而易見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兩人左右站定,江浸月甩著腕子問:「使兵刃還是拳腳?」

  「兩者皆是差不得多少。」

  「械鬥不好留手,暫使拳腳吧。」

  江浸月指節爆出脆響。

  韓忘之脊背繃得更直。

  他已經聽過這位江浸月江捕頭的事跡不止一次,對方擅諸多武藝,年紀輕輕就到了五重天境界,在京城當中是難得一見的天才。

  京城另一位天才是鑄念司現任司長,三十九歲六重天,但那人畢竟和修行武夫之道的韓忘之並非同路同道人,對方天賦再怎麼高韓忘之其實也並沒有什麼想法。

  可江浸月不一樣。

  都是武夫道上的,自然分得出高下。

  他足跟猛蹬泥地,挾著風撲向那道青影。

  片刻之間就和江浸月纏鬥了起來。

  韓忘之拳路以搶砸錘為主,招招搶攻。

  江浸月卻只用自己手背輕輕往外一撥,便輕而易舉的把韓忘之的動作招架開。

  小山參在林江的袖口裡面看著,高興的又蹦又跳,

  先前江浸月與白子風對決時罡風太盛,反倒看不清招式路數。此刻二人修為雖仍是不低,但因刻意收束勁氣,每個騰挪拆解都纖毫畢現。。

  林江盯著纏鬥身影暗嘆。

  他好互學過些拳腳,瞧得出深淺:

  目前來看,江浸月的本領遠在韓忘之之上。

  韓忘之的拳法確實厲害,但卻根本沒辦法打進江浸月的防禦。

  明顯這小伙子也是發現了這個問題,他皺起眉頭,忽地橫臂盪開間距,沉腰拳蓄勢。

  顯然,他已經動用了一次大周天才能啟用一次的法門。

  「喝!」

  此一擊架勢平平,但拳鋒竟裹挾氣旋破空而來。

  四重天和四重天亦是不太一般,韓忘之這一招本領砸在陳大醬身上,大醬肯定是扛不住的。

  江浸月瞧見這夾著勁風的拳頭之後,也是不由得念了一聲:

  「好!」

  江浸月翻腕輕旋,掌心漩起渦流。

  韓忘之這一拳也直接就落到了水流當中。

  那記摧山拳勁如陷泥淖,待觸到她掌心時已消彈無蹤。

  拳勁消散剎那,韓忘之渾身筋肉驟然凝滯。

  江浸月錯步閃至其身後,掌緣輕即韓忘之頸側。

  勝負已分。

  「身手不錯,但太急躁了,你這招本領確實可以一擊制敵,但是動向太過明顯,但凡擅長些武學架勢的大抵都能看出來。」

  這拳曾倒多少四重天,甚至令五重天武者見血,怎在她口中竟成了稚童把式?

  到底把疑問咽回肚裡。

  雙方境界差的實在是太大了。

  他之前就聽說江浸月其實差不多已經快要進六重天了,但因為種種原因才卡在這五重天沒動。

  現在瞧來,確實如此。

  江浸月揉著腕骨神清氣爽。

  她傷其實還沒好利索,但對付一個小傢伙還是沒什麼問題。

  和這小傢伙比劃一番,權當是舒活筋骨了。

  她又是指點了兩句韓忘之,後者也是調整了一下情緒之後強打起來的精神,認認真真把江浸月講的話全都聽完了。


  此事畢後,小山參也去找江浸月討論武學方面的事情,江浸月也乾脆又講了不少武學的東西,旁側林江聽下來也是受益匪淺。

  夜垂四野時,眾人鋪開氈毯席地而臥。

  初夏夜風裹看草露,倒比客棧床褥更熨帖。

  可惜大抵也只有他們這群人能這麼幹了,若是其他人不做什麼防護躺在野外,第二日清晨怕不是會被指甲那麼大的蚊子咬的全身包。

  便是一夜無夢。

  天光未明。林江睜眼時只見雲翳蔽空,土腥味漫在寅時的風裡。

  快下雨了。

  環視一圈四周,發現其他人都躺著睡,林江正欲倒頭再眠,卻見韓忘之在槐樹下揮拳。

  說是聞雞起舞,但現在的時間確實要比雞睡醒的還早。

  林江記得以往這小伙子雖然起的也挺早,但肯定不像今天這般。

  估計昨天的事情還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影響。

  林江在氈毯上輾轉片刻,索性至樹旁抱臂觀摩。

  盯了一會,韓忘之非常不自在,他停下來動作,緩緩走到林江身邊,也坐下了。

  兩個人就這麼排排對坐,誰也沒說話。

  戀了大半天,韓忘之才終於嘆息一聲:

  「你好。」

  「你好。」

  「還未請教名諱?」韓忘之道。

  「剛見面的時候我自我介紹過了。」林江笑了笑,卻還是道:「我叫朱大。」

  「朱大。」韓忘之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這一次他應該是徹底把這個名字記住了,「大理寺外聘皆非凡品,閣下想必也是。」

  「沒,我道行沒你高。」林江笑呵呵的道。

  「那也沒什麼,外聘自有獨到手段。」韓忘之倒確實還挺相信大理寺的外勤。

  「你也挺厲害的。」林江道:「這個年齡就有這麼高的道行,一般人可比不過你。」

  「那又如何——」韓忘之苦笑一聲:「終歸與真正的高手差著境界。」

  「武學如造塔,根基最是要緊。哪怕是今日給了你鋼筋鐵骨和力大無窮,武功架勢不足也會被厲害的高手卸去架勢。」對此林江還是挺有感觸的。

  他習武時日尚短,若此刻再讓白子風與他對招,單論招式拆解怕是要落了下風。

  自然這僅限於武學架勢,當真把白子風扔到面前,林江定會先噴口寒暑再作計較。

  韓忘之正欲開口,忽有隻手搭上他肩頭。

  回首見是醒轉的李方,不知何時已立在二人身後。

  「朱公子所言在理,根基紮實方有後勁。小韓雖進境神速,終究欠缺實戰。此番帶你接外聘差事,正是因衙門裡同輩切束手束腳,江湖人手段百出。見得多了,筋骨才練得結實。」

  李方挨著兩人坐下,韓忘之垂首應道:

  「明白了。」

  李方又是看了一眼林江,笑著道:「多謝公子。」

  「不客氣。」

  閒談間眾人陸續醒來。整裝時李方望了望天色:

  「快下雨了,咱們先往山上走,山上有座寺,真要是下雨了咱們可以在這裡避雨。」

  眾人都同意了這個建議。

  沿官道行至山腳,舉目見群峰疊嶂如青灰幕布橫亘天際,山嵐裹著松脂清氣漫峰巒,原是聯峰山地勢所致,此刻雲霧卻比往日更濃些。

  沿官道豌而上,林江警見道旁散落著類似攤位的物什,顯見山中曾有商販聚集。

  「山頂山寺乃大寺分剎,雖香客不多,卻在方圓頗有善名。若待會兒落雨,正好可入寺暫避。」

  李方顯然對這邊頗為了解,便是邊走邊同周圍人介紹。

  話音未落,天際已墜下豆大雨珠。

  當雨滴砸到泥土上之後,幾人也是急匆匆加快了腳步。

  眼見著雨越下越大,一行幾人衣服已經濕了個透,玄忽從懷中掏出數張素紙,如變戲法般折成紙傘分與眾人。

  拿著這雨傘,幾人這才緩和了些。

  順著石階向上走,不多時便看到了遠處有一間山寺正靜靜嘉立在山巔當中。


  寺廟大門緊閉,顯然是今天沒開門。

  寺門緊閉,李正近前輕叩:

  「可有師傅在?」

  半響,門縫裡探出個小沙彌,面頰配紅,語速綿緩:

  「啊,幾位施主,可是來避雨的?」

  「正是。」

  李正感覺有些奇怪。

  這小師傅語氣太過遲緩,聽起來倒像是沒睡醒一般。

  「幾位快快請進,寺廟外雨大。」

  見眾人點頭,小和尚紅臉推開半扇寺門。

  眾人也是魚貫而入,進了這山寺當中。

  入得寺內,但見迴廊雨亭環繞,這小和尚則是臉上帶著些許醉般的紅,笑著看眼前幾人:

  「今日雨大,山寺沒有開門,主持也還沒醒,沒辦法招待幾位,請幾位自行在這邊避雨吧。」

  說完這話,他竟是自己爬到了一邊的竹床上,躺了下去,閉上眼睛。

  又睡著了。

  幾人交換眼神。

  「這廟宇看著古怪。」韓忘之側頭看向自己師傅:「您當真確認是正經禪林?」

  李方抬手抹了把前額,也不知道是在擦汗水還是雨水:

  「前年來時,僧眾絕非這般模樣。」

  「且先巡視寺內,許是中了什麼術法。」玄先是掐算了一番,但卻沒找到什麼線索,只能搖頭嘆道。

  沿雨檐長廊疾行,不出半刻便至正殿。

  當眾人穿過遮雨檐廊踏入殿中,俱是一證。

  青磚地上,數十僧人蜷在蒲團上酣眠,

  唯獨只剩下佛前的香,還在靜靜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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