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髒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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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髒桃

  馬車啟程前往大理寺前,林江先讓車夫繞道梁府。

  侍衛雖不明其意,仍點頭示意車夫轉向。

  林江進了府邸,送了小山參,這才出來。

  等上車時,明顯能看到侍衛正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他,林江就嘿嘿一笑。

  反正這侍衛不問,他就肯定不說。

  林江能清楚瞧見侍衛臉色得通紅,滿腹疑問卡在喉頭,許是性格使然,那人始終沒有開口。

  馬車駛抵大理寺時,侍衛仍沉默如石。

  等下車時,倒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一樣。

  穿過熟悉的迴廊,兩人來到高軒書房。

  老者如常伏案忙碌,聽到腳步聲才從文讀間抬頭。

  當他瞧見林江和玄時,那張本來略有些僵硬的臉上也浮現出來了一絲笑容。

  不過兩人尚且不知道這抹笑容究竟是客套,還是貨真價實的開心。

  「兩位車馬勞頓,先坐下休息休息。」

  寒暄剛落座,高軒便切入正題:

  「柳書文昨天死在了天牢裡面。」

  「怎麼死的?」

  林江聽到這話之後也挺好奇的。

  他其實一直都沒見過這位柳尚書,知道京城當中有人拿他下黑手,但這京城裡面的打打殺殺,距離林江還是很遠的,大多數事情林江只知道個皮毛,對於種種細節他便不大清楚了。

  「刑部初審後收監候審,今晨獄卒發現他腹腔洞開,臟器不翼而飛。」

  說完這裡,高軒還頓了頓:

  「原本應該盛裝著五臟六腑的地方現在已經被人塞滿了桃子。」

  林江聽聞這話,眉頭不由得慢慢皺了起來。

  這聽起來.

  可不像是什麼好人辦的手段啊。

  「可能有人不希望他在監牢裡面說出太多的消息。」

  旁邊玄很自然的就去往陰謀論方向去想了。

  「這事我們自然也查過,柳書文畢竟當職許久,背後的勢力網錯綜複雜,我們也不好說他丟掉的臟器里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那為什麼要找我們過來?」林江想到了這個問題。

  這事看起來像是應該找外聘的樣子。

  畢竟涉及朝廷秘辛,若外人探查時觸及禁忌,高軒該如何處置?

  「此案與二位確有牽連。」高軒道:「柳書文死了之後,從他開膛的肚子裡當中流出了不少鮮血,而這股鮮血一路順著牢房往外延伸,向著兩位所住的宅院去了。」

  林江聽聞至此,不由得微微一愣。

  晨間門前血跡驟然浮現眼前「昨夜暴雨沱,積水漫道。大理寺如何確認血跡蹤跡?」玄疑惑問道。

  「刑獄自有追蹤秘術。」高軒道:「邀二位相助查案是其一,其二,則是想聽聽二位是否知曉隱情。」

  目前聽來,找他們二人幫忙未必是真,但問他們事情肯定是真。

  在監牢當中的柳尚書身亡,內臟疑似被人拿走,而這取走柳尚書內臟的人又趁著暴雨夜色一路來到了柳尚書曾經姑爺的大門口。

  怎麼聽怎麼詭異。

  只不過林江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於是他搖了搖頭:

  「我確實不大清楚。」

  高軒盯著兩人看了一會,最終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又是嘆息一聲:

  「這宅子本就是我推薦公子購置的,例行查問還望見諒。」

  「無妨。」林江又問:「現在可是有什麼別的線索?」

  「按照尋血之術推斷,血跡一路延伸到了京城門外,隨後向著京城東方去了,再往下找便是難以尋得,需得請京中那些下算師。」高軒言及於此,又是轉頭看向了玄,「不知道長對此事有沒有興趣。」

  玄聞言未答,只是側目望向林江。

  聯想起之前玄跟自己說的話,林江大概看出來了玄那眼神的意思。


  凡是掙錢的買賣都是不能找他點頭,要不然的話,他那貧瘠的命格就會開始作票,掙到手裡的金銀把持不了多久就會消失。

  這事還是得林江來點頭。

  「若以編外身份接這差事,酬勞幾何?」

  聽到林江問話,高軒也是不由一愣,所以即便授著鬍鬚笑道:

  「二位若是願意幫忙的話,此事成易,每人百兩白銀非是難事。」

  林江聽聞此言,眼晴也是一下子亮了。

  不愧是京城大理寺辦案啊!

  哪怕是在蒼松那邊,聞香怡的水行也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湊出百兩白銀,京城這邊出一次外聘金就能掌到這麼多。

  果真有錢啊。

  玄聽完高軒說話,卻是稍微搖了搖頭,補了一句:「我的那份銀兩直接交給公子吧。」

  雖不明就裡,高軒仍頜首應允,

  幾人商談好之後,高軒便是又叫來了自已那位侍衛,讓對方帶著林江和玄去往地牢的方向。

  路上沒沒有什麼耽擱,幾人很快就到了地牢方向,剛一到這門口,林江就發現這已經堆了不少的人。

  其看上去皆是大理寺當中的官員,他們圍在這監牢門口,亦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模樣,

  想來是因為昨天柳尚書之死讓他們也頭疼不已。

  侍衛和正在看守的獄卒說明了情況,那獄卒警了兩眼林江和玄,臉上卻是一副不怎麼信任的表情:

  「大理寺總愛找外援,江湖把式還能強過正牌件作?」

  他話音雖輕卻已傳入林江與玄耳中,玄聞言亦是無奈笑道:

  「勘驗屍首的本事,貧道自愧不如專業件作。」

  不過高軒侍衛在獄卒跟前站定,對方便縮頸聲退至牆根。

  穿過幽暗通道,濃重血氣要時裹住林江口鼻,他往前一看,發現牢房內站了對穿著黑衣服的人。

  這對男女約莫四十上下,斜挎桐木診箱,箱內器具齊整。

  他們身上的並非是官家皂服,而更像是一種專業的服裝。

  玄瞧了一眼,便是認了出來:

  「兩位應該就是件作了。」

  大興朝件作專司死因勘驗,類似於後世的法醫。

  可惜眼前這死戶實在是太過詭異,兩個件作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他們倆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便也是側頭一看,瞧見了那侍衛之後,紛紛起身,朝著侍衛行禮。

  「白誠司。」

  林江側頭看了一眼眼前這個護衛,他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護衛的姓氏。

  眼見著兩個件作把目光落到了林江和玄身上,這位白姓的誠司也是簡短介紹了兩句兩人。

  兩個件作聽到是外聘來了後,反倒像是鬆了口氣一樣,讓開了位置。

  外面那獄卒口中滿是不滿的嘲諷,裡面的兩個件作卻是沒這個想法。

  等進入了牢房之後,林江也才終於看清楚這屍體的模樣,

  那面容滄桑的老者仰躺於地,腹部自中剖開,裸露的胸腔與脊骨間,竟塞滿拳頭大小的桃實。

  腥甜血氣裹挾著詭屍身撲面而來,林江眉心微。

  柳尚書枯稿的面容不見絲毫痛苦驚懼之色,倒似尋常午後犯困小憩般安詳。

  而這胸腔里的桃子林江,剛才也仔細查了一下。

  一共十一個。

  「兩位可是有什麼新發現?」白誠司問道男件作搖了搖頭:「我們二人剛才用了不少法門,可這拿著內臟的人顯然已經跑出了城,除了東方這方向以外,剩下什麼都確定不了。」

  又是轉頭玄:

  「這位道長可否有什麼好方法?」

  思考片刻之後,玄道:「貧道需開法壇試試,還麻煩備些法壇材料。」

  百誠司立刻出去置辦這件事情。

  此地倒是只剩下了兩個件作和林江玄待在一起,他們兩人臉上明顯露出些懦懦不安,眼見著玄正皺著眉頭,蹲下看著屍體,那女人則是壓低聲音,詢問:

  「大人,可有什麼發現?」


  「貧道也算不得什麼大人,驗屍這本事上貧道遠不如二位。」

  「可不敢這麼說,我們兩人只是學了些粗淺皮毛」

  在民間其實稍微有一點不受待見,畢竟死亡在民間乃是禁忌,妄自談論總會引人厭惡,而件作又天天需要和戶體打交道,有時候甚至還要動刀去看戶體內部的情況,自是會讓那些學識不足者心生恐懼。

  這便使得件作地位普遍低下,在大理寺尚算好些,若放在其他衙門,處境只會更為不堪。

  「兩位可是瞧出了什麼別的嗎?」

  兩位件作聽得玄詢問,皆是沉默半響,最終年長那位男性才壓低嗓音道:

  「柳尚書雖臟器全失,戶身卻無散魂之兆。要麼有奪魂的高手直接將柳尚書的魂魄取走,要麼柳尚書便是壓根沒死。」

  林江瞧了一眼地面上這具戶體,覺得對方沒死應當不太可能。

  那便只剩有人施展奪魂邪術,連其臟腑一併攝走。

  不多時白誠司攜所需之物折返地牢。

  玄先將活魚置於地面,取來五鐵錢串,點燃符紙自戶身取血抹於錢幣,隨即將銅錢擲入焰中。待火舌舔盡,錢文已浸作暗紅,塞入魚口。

  他拎魚行至活水處,將魚投入水中,又將大梁全域圖鋪於水面。那吞了銅錢的活魚在圖中翻騰兩轉,忽地鑽入圖底。

  然後就聽碎的一聲響。

  魚翻白湧上水,肚子已經破開,顯然是死了。

  而那枚銅錢卻也違反常識的飄在了水上,頂在了地圖的下面。

  白誠司立刻就讓人把那張地圖撈起來,讓其去細看這上方標註的地點究竟是哪裡。

  片刻之後,他才對林江和玄道:

  「這地方是東北青泥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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