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船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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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船上客

  林江端詳著身旁敷滿胭脂的女子。

  那女子面頰肉眼可見地泛起緋色。

  忽然偏轉脖頸望向別處,發間珠釵作響。

  「哎喲,公子這般瞧著奴家作甚?縱是生得俊俏,也不好這般。」

  她捏著絹帕半掩朱唇,小心左右瞧:

  「公子爺,我廂房在東側二樓,左數第三間。待夜闌人靜時,公子輕叩三下門扉,我便知道是公子。」

  可再一歪頭,卻發現林江已經不見了去處。

  女子貝齒咬得絹帕發皺,蓮足輕轉身沒入人群。

  林江穿過籌交錯的宴席,到了船欄邊。

  他朝著外面看去。

  目之所及儘是濃稠的漆黑,似如被裹著一層濃稠黑布。

  不對林江伸手向外摸了一下。

  掌心傳來絲綢般滑膩觸感。

  這真的是黑色幕布!

  穹頂垂落的黑色綢緞如瀑傾瀉,貼著船舷無聲漫捲。

  船頭懸著的琉璃燈偶爾被綢紗拂過,掛在上面的鈴鐺盪出清越聲響。

  然這些暗流涌動的綢緞從不落在甲板上。

  既未驚擾醉客,也不阻航路。

  把目光從周圍黑布上收走,林江又看向了滿船的客人。

  滿船賓客衣袂間浮動著幽綠螢火。

  皆是鬼魂靈魄。

  當然,這些乃觀術中所見,若是停了法門,便是不可能分辨死活了。

  這些靈魂之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世間千奇百怪有,各色模樣全可見。

  粗布老農撕扯著炙肉大快朵頤,錦袍公子攬著妖嬈歌姬調笑,更有個異服小鬼正糾纏著胸口繡「酒」字的姑娘。

  嗯?

  江浸月?!

  林江驟然回了神。

  她也被拉過來了?!

  林江疾步穿過重重虛影,朝著江浸月方向走去。

  臨到跟前卻被那小鬼掠去目光:

  這小鬼髮型奇怪,中間位置禿,左右兩邊頂著不對稱的辮子,圓臉,有點女氣,卻又像是孩子,鼻子兩側有法令紋,額頭上有抬頭紋。

  這是林江第一次從一個「人」的臉上看出來男女老少四個字。

  那奇怪的小鬼盯著江浸月問:

  「你是哪朝人啊?這身衣裳從未見過呀?為何還在胸口繡了個酒字啊?」

  江浸月煩不勝煩,卻又摸不清這裡情況,不敢貿然開口。

  忽得瞧見旁側走來一熟悉身影,看清楚是林江時,這姑娘完全不在管眼前奇怪服飾的小鬼,只驚得瞧林江:

  「你是人是鬼?」

  林江臉黑了:「江姑娘行走江湖,也應該修行修行如何將話說得婉轉些。」

  「那些都是文人酸儒做派,我實在是不喜歡。」

  旁邊的小鬼也瞧見了林江,依然碟碟不休:

  「你認識她?她這身衣服是什麼衣服啊?我從來沒見過。」

  林江側頭看了眼小鬼:

  「你這身衣服我也沒見過。」

  「這可是皇室的衣服!」小鬼張開雙臂,「黑為高貴!你看我這衣服多黑啊!」

  「皇室?瞧不出來。」

  「怎麼瞧不出來?為何瞧不出來?」小鬼急得原地打轉,了腳,又變得非常淚喪:「也是,也是,我已經死了,我算不得皇室———」」

  竟是直接失魂落魄的走遠了。

  「認識的人嗎?」

  「完全不認識。」江浸月搖頭:「我一睜開眼睛就到了這地方,然後那小鬼就過來纏著我,惱人啊。」

  「我也是。」林江無奈的聳肩。

  忽然,林江感覺自己的袖口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動,他把袖口放下,垂頭看了一眼。

  袖口裡冒出一個小腦袋來。

  「林江林江!我剛才睡著了,你這是把我帶哪來了?」


  林江盯著小山參看了好久。

  恍惚間似有百斤山參壓上眉心。

  林江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除去小山參之外,其他所有的東西都沒帶來。

  燈籠、虎襖子,以及乾坤袋,都不在。

  「為什麼是咱們三個?」

  林江就納了悶了。

  假如是不小心被那遠處的大船攝了去,陳大醬與玄分明近在尺尺。

  而且江浸月和小山參為了避免被船隻影響,明明就沒有過去。

  難不成—·

  江浸月和小山參都有心結,明顯是會被大船影響的。

  而自己的話——·

  林江不由得想起來了自己當時看到的那一副幻覺。

  老樹之下,永遠見不到的故人。

  自己當時真的沒有被影響嗎?

  可說不準。

  思緒稍微有點紛亂,很快林江就冷靜了下來。

  慌張明顯是解決不了任何辦法。

  林江現在還有其他的手段能用。

  「江姑娘。」

  「何事?」

  江浸月來正在環顧四周,似乎在考量從何處跳船最好。

  「煩勞幫我護法,我有些法門想要試試。」

  江浸月雖眉不解,卻仍與他尋至船舷僻靜處。

  靠在欄杆處坐下,江浸月守著林江,不讓其他人靠近,

  林江緩緩閉上眼眸,開始內視。

  思緒似乎沉入無邊深黑之中,然而林江卻久久未能進入古樹之境。

  正當他心生疑惑時,他的耳畔旁邊忽然傳來了些許熟悉的響聲—

  驟然睜開眼睛,林江眸色已是變得有些奇怪。

  「江姑娘。」

  「你說。」

  「我打鼾嗎?」

  「?」江浸月腦子軸住了:「你我馬車靠的近,之前夜半的時候,我好像聽過———確實打軒。」

  「那應該—.大概——你我正在夢中?」」

  江浸月想了想,伸手,掐得腮邊泛起紅痕。

  「疼得很。」

  「再者就是魂魄離體,可你我看起來也不像是魂魄。」

  林江探了探手掌,明顯能見血肉。

  林江也能感覺到,自己還是能夠聯繫上宮殿和小金人們。

  並且·

  林江冥冥間有種感覺。

  如果自己想的,似乎可以從這如夢似幻的地方直接離開。

  但小山參和江浸月怎麼辦?

  她們兩個能被自己帶走嗎?

  如果不能的話,她們兩個能從迷途船上回來嗎?

  思緒紛亂,林江不由皺起了眉。

  正在此刻他忽然瞧見那臉上寫著「男女老少」的小鬼又跑回來了。

  林江現在是坐在甲板上的,小鬼也就乾脆蹲了下來,跟林江對視:

  「還有一會就船就要停了。」

  林江皺眉看著小鬼。

  總感覺對方不一般。

  「船要停在哪?」

  「港口。」

  「哪的港口?」

  「河幽。」小鬼道:「我很厲害,到了河幽,只要一聲令下,我就能做許多事。」

  「我想帶她們兩個回去,你也能做嗎?」

  「那是自然。」小鬼洋洋得意:「就沒有我完不成的事!」

  ·.....」·

  林江沉默片刻:「好,我相信你。」

  「那到時候一起下船,一起走。」

  小鬼乾脆也不走了,也就往林江旁邊一蹲。

  江浸月皺了皺眉頭,看了看打啞迷的林江和小鬼,腦海當中已經浮現出了些許猜想。


  便是也不說話,乾脆坐到另一邊一起等。

  唯獨只剩下小山參完全聽不懂這幾人打的啞迷,委委屈屈的縮成一團,本來想和林江說些話,卻又看林江臉色嚴肅,只能抽抽鼻子,小聲嘀咕著:

  「我是大俠,我不害怕。」

  林江察覺到了異常,便用手摸了摸小山參的頭:

  「你是大俠,你不用害怕,這船上沒什麼好怕的。」

  小山參很受用,也不害怕了。

  笙歌貼著船流淌,林江他們一行這邊卻非常沉默。

  憋了半天,最終小鬼是憋不住了:

  「船上這些都是五湖四海的好東西。

  「就看那些吃喝,都是歷朝歷代的頂尖廚子們做出來的。

  「還有一些地方有寶貝,皆是上等的藝術品。

  「看到那些閨女們了嗎?那些都是名女,都會彈琴唱歌,又會書畫文趣。」

  仍然是沉默。

  「你們還真是無聊啊。」

  小鬼嘆息。

  「倒不是無聊。」林江總算和這小鬼搭話了:「亡魂吃的東西,我們能吃嗎?」

  小鬼仔細想了想,大驚失色:

  「完了,好久沒招待任人,我竟然把這個事驕忘了!」

  他伸你擦了擦自己眼角的眼窗:

  「我世該死啊,如此碼麼能算得上是一國之君?」

  說完這話,他直割從懷中拿出了一把匕首,眼睛也不眨,對準自己胸口就連捅了三四下,然後又朝著脖子捅了一下。

  但他是靈魂,刀順著脖子和身體穿過去之後,完全沒留下任何傷口。

  小鬼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口,隨後才後知後覺的嘆息了一聲:

  「我好像已經死了。」

  丼後,他重新看向林江和江弗似:

  「吃的不行,那美女岱男呢?」

  林江乾脆直接朝著一個路過鬼抓了去。

  你順著路過鬼腦袋上傳過去了,驕路過鬼嚇了一跳,醫了林江一句「毛病」。

  小鬼看到這一幕,又是哭喪著用刀扎了自己好幾下。

  最終他也放棄了:

  「唉,咨起來確實是我準備不周。這樣的話,就別再船上繼續耗了。」

  聲音一丙,大船竟是驟然減速,安穩停在了岸邊。

  林江聽到耳畔旁邊傳來風聲呼呼作響,側頭一看。

  本來蓋在船隻旁邊厚重的黑布向著兩側攤開,厚實的下船板無人自起,直割向下丙砸,敲到了地面。

  林江扶欄遠眺,垂天之幕自九霄傾瀉,將荒野裹成密不透風的繭。

  繭殼裂開處,黑城郭匍匐在地,早是破敗不堪。

  小鬼獨自朝著船下走:

  「跟我走吧,河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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