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望卿入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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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來這裡了?」曾言大驚失色,他飛快拿了個碗出來,弄了碗藥劑,遞給了林江:

  「你快喝下去,這藥能幫你扛一個時辰左右。」

  「我不用,給別人喝吧。」

  「你逞什麼強?」曾言罵了句:「我們哥仨都扛不住,更何況你。」

  「我真沒事。」林江搖了搖頭:「這病傷不到我。」

  林江從地面上摘了一朵花,放到自己鼻息下嗅了嗅,然後拿開:

  「你看。」

  「你瘋了!」曾三兄弟都看傻了,阻止都來不及,可馬上他們就發現林江完全一點事都沒有,活蹦亂跳。

  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真沒事?」

  「難道是提前吃了藥?」

  「這是什麼本事?」

  曾三兄弟把林江圍在中間,開始一圈一圈的轉,林江也跟著他們轉。

  轉了一會之後,有點暈了,才停下來。

  這時三兄弟再看林江,眼神已經完全不對勁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花是什麼東西?」

  林江急忙問三兄弟。

  「這些……這些都是病。」曾目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嘆息著向林江道:

  「我們一直在追查這病,得了病的人頭上會生一顆紅珠,病到了頭腦袋就會裂開。而村子裡面的病已經異化了,死人的血落到地面上就會變成罌粟花,罌粟從花瓣到根子都是病,常人碰到就會扎到身上。

  「哪怕有藥,也沒辦法根治其病,喝了藥之後會吐血,但罌粟花又會爬上來,人的血不夠抗,只能儘量一批一批往外轉移。」

  林江聽到了噗通一聲異動,側頭一看,才發現是牛下水已經跪到了眼熟的女孩身邊。

  「孫女兒,孫女兒。」

  聽著牛下水的輕喚聲,小姑娘緩緩側過頭來。

  她臉上爬了不少花,有一些順著面中長出來,有一些則是蜿蜒到了眼睛上,遮掩住了她的視線,擋住了她的目光,讓她什麼都看不見。

  「阿爺。」

  「誒。」

  「你在這裡嗎?我看不見你。」

  「我在這,我在這。」

  牛下水握住了小姑娘的手,絲毫不在意跟著往上爬的花骨朵,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阿爺,我看不見了,我有點害怕。」

  「不用害怕,阿爺就在你身邊,阿爺哪都不去。」

  「阿爺。」

  「欸。」

  「我好像聽到了那哥哥的聲音。」

  「我在這裡。」林江也蹲了下來。

  他並不在意這些花朵,伸著手去輕輕掠過了花瓣。

  把花瓣掀開,才能看到花的根系,甚至都已經扎到了血管里。

  不可能強拆出來,一旦強拆出來人也就瞎了。

  「嘿嘿。上次的糖人真好吃。」

  小姑娘太小了,可能還是意識不到自己身上的病到底有多嚴重,只是思念起來了當時林江請她吃的糖人。

  「街上的鋪子又學了新的把式,能吹出來個漂亮的仙子,下次去城裡,再請你。」

  「拉勾……」

  話雖這麼說,可小姑娘卻沒了力氣,只能由林江伸出手,拉了一下勾。

  曾言又餵了這小姑娘吃了一口藥,小姑娘睡過去了,呼吸還算安穩,沒什麼大礙。

  在牛下水身邊,還圍著幾個同樣夯實的農家人,他們一層層的護著,就這麼湊在一起,誰也不願意離開誰。

  抱了小一會,牛下水忽然起身,移到了林江身邊,磕頭:

  「少東家,我一直都沒什麼本事,不識字,沒本領,年少時也是家裡人花了大價錢才讓我去了蒼松,在那裡認識的師傅,我伺候了半輩子的師傅,師傅總算教了我捕魚的手段。讓我能掙得上錢。

  「我沒什麼大志向,腰也有點問,有了媳婦之後,費了半天勁,只剩下了一個大胖小子,我兒子隨了我這毛病,找了兒媳婦,費了半天勁,也只生了個孫女。他們都說女孩不好,可我偏偏認為女孩好,因為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孩……


  「少東家,你知道藥,那您肯定知道能救我孫女的方法,我給您磕頭了,我什麼都沒有,我只剩下能給您磕頭了,求求您想想辦法,救救我孫女。」

  牛下水叩下頭。

  林江看著牛下水。

  他皮膚黝黑,額頭和眉角滿是深深皺紋。

  但他要比奶奶年輕許多,只是太陽和風霜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恍惚間,林江似乎看到了那個在墳間跳舞的老人。

  「孫兒啊……」

  如若是沒瘋了之前的林生風碰到這事,他大抵會拿起家裡的柴刀,去尋病根子拼命。

  林江也不喜歡這病根子。

  他得繼續往南走。

  一言不發,直接就離開了方向,向著南方去。

  他動作太快,曾三兄弟反應過來時,林江已經出了房間。

  曾言急了:

  「欸!你去哪!那邊不能去!那邊很危險!」

  可當曾言出門打算尋林江時,林江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

  「誒呀,這人怎麼這麼著急啊!」

  曾目本來想去追,可他又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哪怕一直在熬藥,他的身體也有點扛不住。

  書童的手段實在是太過於霸道,距離遠一些的普通病撈說不定還能硬靠著年輕身體扛過去,但是靠近戰場的村子只要染病就是步步朝著閻王殿走。

  曾三兄弟這點本事,但凡再往戰場的方向走上一步,命可能就丟下了。

  「他能活的了嗎?會不會枉送了性命?」

  曾目有些愁,唯獨在旁邊一直寡言少語的曾聞頓了頓:

  「說不準他真能幫得上老爺子。」

  其他兩兄弟都看向他,曾言聳肩道:

  「其他幾位老先生最快的那位也得七天才到,老爺子未必能扛那麼久,就算真能扛那麼久,也只怕會落下無法治好的傷。」

  說到此處,曾聞頓了頓:

  「更何況……你看到了吧,花對他沒用。他不會生病。」

  曾目沉默不語的拉下正在從褲腿上往上爬的花朵。

  書童的手段能讓所有活著的生物都染上病,樹木會生病,種植的莊家會生病,牲口也會生病。

  石頭和土不會。

  那為什麼林江沒事?

  他難不成是什麼死物嗎?

  ……

  踱出村口南行不過半里,鮮紅的色調便更深了。

  病骨支離的牲口橫陳荒野,血色的花自腐肉間鑽出,肆意的吸收著血肉的養分。

  草木盡作花痴,樹冠皆成花冢。

  紅色越來越大,一片連成一片。

  止住腳步之後,再向前看去。

  腥風掠過,花海驟起波瀾,層層疊疊的血浪直撲人面。

  這就是點星的手段?

  如此病灶之術,如若不是自己壓根就不會生病,否則也不可能進這裡半步。

  正打算抬腳繼續往前走,忽然聽到腳畔旁邊傳來的咳嗽聲。

  有人?

  林江垂頭一看。

  正午陽光灑下,花叢當中躺著個夜明珠,亮堂堂的,看上去寶光四射,是個好物件。

  夜明珠看到了林江,又咳嗽了兩聲:

  「年輕人,前面可不能去了,再往前面走,可是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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