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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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在桐城這種邊城混的,成分都比較複雜,知府曹志疾也是如此。

  這個世界上並非黑白分明,更多的,則是一道灰,精緻的灰。

  官場中的官員更是如此,曹志疾就是一道黑的不安心、白的不痛快,最終變成了一道即灰也灰的不精緻的「知府」。

  希望如火,失望如煙,一邊點火,一邊冒煙,京中,他白不起來,官場,他黑不徹底,煙燻火燎狼狽不堪,這就是他的人生寫照。

  邊城,多與軍伍有關,又與京中距離如此遙遠,曹志疾想著在官場上渾渾噩噩了三十載,怎麼也要做些當官要做的事,至少,不愧對當年步入科舉考場時的年少,可真正到了桐城之後才發現,倆比炒菜一個鳥味,天下都一樣。

  一座窮城,經濟靠商賈,商賈背後是世家。

  一座邊城,百姓多與軍伍有關,滿城濃濃的「軍味」。

  一座桐城,城中還有幾家勛貴,歸宮中管不歸官府管。

  世家、將門、勛貴,上任三年來曹志疾什麼都沒幹成,無時無刻不在平衡各方勢力。

  官,他依舊當的不痛快,依舊沒辦法為百姓做點實事。

  他累了,倦了,也徹底絕望了。

  這就是曹志疾,一個不精緻的灰,一個無比厭煩身上官袍的知府。

  「本官,受夠了你們這群不知所謂之輩!」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曹志疾指著魏雲就如同見到殺父仇人似的,情緒激動。

  「受夠了你們這些勛貴,整日無理取鬧,受夠了你們這些軍中的粗漢,整日裝傻充愣,受夠了你們這些有世家撐腰的商賈,整日壓榨百姓。」

  將一份奏摺重重的拍在了書案上,曹志疾低吼道:「這知府,本官不做了,老子不做啦,等著,你們都給老子等著,三日後老子就回京,你不是要狀告楚家嗎,好哇,世家不是不繳稅嗎,好哇,楚家不是要錢糧體恤軍伍嗎,好,好好好,老子到了京中就檢舉你們,揭發你們,誰他娘的都別想好!」

  魏雲都傻了,啥玩意啊這是,頭一次見面,這怎麼還情緒失控了,擱這嗷嗷喊什麼。

  望著公案上的酒壺,魏雲下意識往後退一步:「大人,你是不是喝多了,這麼大個官,耍酒瘋你回家耍去,丟人不。」

  「耍酒瘋?!」曹志疾破口大罵:「你還敢提耍酒瘋,城中一共就三處錢莊,半年,不足半年,你爹那狗日的跑到錢莊鬧事索要利息不說,吃醉了酒,竟一把火將戶部錢莊的倉房點了,帳本燒的一乾二淨,生生將這三家錢莊逼的關張,京中得知後,本官被罰了整整一年的俸祿,你他娘的還有臉提!」

  「我靠。」

  魏雲光知道老爹給錢莊弄黃了,並不知道還給人家帳本都燒了。

  曹志疾滿面獰笑:「狗東西,回去告訴你爹,本官不活啦,本官回京,本官回到京中就將你魏家那些糟心的爛事統統稟明朝廷,要你魏家不死也要脫層皮!」

  魏雲心裡咯噔一聲,滿面堆笑:「不至於,真的不至於,不告了,翠柳不狀告楚靈雎還不行嗎,您別這樣。」

  俗話說得好,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曹志疾明顯就屬於是不要命了,沒必要往死里逼。

  「你說告就告,你說不告就不告,你將本官當什麼了!」

  曹志疾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你們這些商賈說不繳稅就不繳稅,將本官當什麼了,你們楚家人說不讓軍伍親族服徭役就不讓服徭役,你們將本官當什麼了!」

  「商賈和楚家人和我晉陽侯府有什麼關係。」

  「一丘之貉!」

  恨恨罵了一聲,曹志疾一屁股坐了回去,冷笑連連。

  「魏長弓倒是好手段,今日一早本官才心生上書請辭之意,過了午時才書寫奏本,這才幾個時辰,魏長弓便要你來此處尋本官,想來這府衙之中不知多少人是你魏家親信,回去告訴你爹,本官要與他魚死網破!」

  「大人你誤會了。」魏雲哭笑不得:「家父並未在你身邊安排什麼親信,學生來找你也不是為了阻攔你回京和我爹魚死網破的。」

  「還敢誆騙本官!」

  「真不是為這事。」

  魏雲都不敢湊上前,怕情緒在失控邊緣的曹志疾再突然衝上來咬自己一口。

  「關於翠柳狀告楚靈雎這件事,我本來就不求個結果,就是讓百姓知道,不是誰身份地位高就可以隨便打人的,至於我來這找你,其實是為了另外其他三家青樓的事。」


  「青樓?」

  「是的。」魏雲摸了摸鼻子:「根據我的了解,不是,根據監察副使陳奉瑾陳大人的了解,其他三家青樓做了不好惡事,比如通過非法手段低價強買流民之中的女子,利用打罵、下藥等方式,逼迫這些女子接客等。」

  曹志疾一言不發,這些事他倒是知道,所有青樓都是如此,已經見怪不怪了,沒法怪,怪誰,只能怪這世道。

  魏雲試探性的問道:「曹大人,你雖然喝了點酒,但是看你剛才嗷嗷在那叫喚,你…應該是個好官吧?」

  「本官不敢說自己是好官!」曹志疾重重哼了一聲:「可你與你們這些勛貴、世家國朝蛀蟲相比,本官至少是個好人!」

  「咱別拉一踩一行嗎,學生不才,也開了一家青樓,想要做一個行業標杆,其他三家青樓太可恨了,所以我想著提供一些證據,監察司也出面,你們府衙將其他三家青樓封了,多了不敢說,反正我的千嬌閣肯定不會…」

  「原來是狗咬狗。」曹志疾滿面鄙夷之色:「好啊,那你們便斗上一斗,反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本官樂得見你們撕咬。」

  「對唄。」魏雲聳了聳肩,也不惱怒:「大人就當我們是狗咬狗了,既然你看我們都不順眼,那你直接批個條子命人將那三家青樓關張了。」

  「你當本官是三歲稚童不成,你們狗咬狗為何要本官出面,本官才不會上你的惡當。」

  魏雲嬉皮笑臉:「反正你都想回京辭官了,臨走之前看見我們有人倒霉還能樂呵樂呵。」

  曹志疾神情微微一動,有些渾濁的雙目微微眯起了起來。

  這知府他是一天都不想當了,朝廷天天罵,光是稅銀一事,上任三年,拖欠三年,一文錢繳不上去也就罷了,還得要朝廷接濟,他這桐城知府都成笑話了。

  上任三年,明明擔任的是一把手,結果夾在各方勢力之間焦頭爛額,在窩囊和受氣之間,選擇了受窩囊氣,天天做夢都想著城中的達官貴人們走走道被雷給劈死。

  城中四家青樓,各個都有背景,如若魏雲真的想將其他三家青樓關張,勢必得罪其背後勢力,到時候定會將狗腦子都打出來。

  臨走之前見到城中各方勢力大打出手,甭管誰贏誰輸,好歹他還能看看熱鬧。

  想到這,曹志疾樂了:「好啊,那本官就若你所願,雖說本官不會出面,可這法理情緒還是要講的。」

  說罷,曹志疾從桌上抽出一本帳目,隨意丟了過去。

  「好,本官今日聽聞你與監察副使陳大人交情不錯,那便叫監察司查帳去,那翠雲閣明明賺了錢財,可卻只上繳了三貫稅銀,還說虧欠了不少,你若當真要與各家青樓大打出手,那就以此由頭叫監察司明察暗訪一番,得了實證,本官自會命衙役辦差。」

  「哦,也行。」

  魏雲也沒多想,彎腰撿起了帳本隨意翻開。

  一本帳目,滿篇都是「該」字,該也就是欠的意思,也就是「虧」。

  帳本,魏雲倒是會看,這一看,滿面困惑。

  「此為手抄官帳。」曹志疾譏笑道:「觀你模樣也知看不懂。」

  魏雲置若罔聞,又不斷的往後翻,越是看,面色越是古怪。

  「還在本官面前礙眼作甚,拿了便滾吧。」

  魏雲抬起頭,以一副審視的模樣凝望著曹志疾。

  「你們府衙…沒審計?」

  「審誰?」

  「審計。」

  「審妓作甚,那青樓妓家又沒作奸犯科。」

  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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