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大道無情
第134章 大道無情
「清風。」
望著埋頭扒飯的小道童，楊嘯眼神柔和的倒了兩杯酒。
「先生？」
小道童疑惑抬頭，隱隱感覺不對勁。
「來，喝酒。」
楊嘯笑道。
「啊？」
小道童頓時一愣，「先生，你不是說，我不能喝酒嗎？」
「清風，你長大了。」楊嘯笑道，「該教你的東西，我都教了。」
「先————先生，您這是————要趕我走？」
小道童並不笨，聞言，頓時急眼了。
「先生，我————我能幹粗活。」
「只要您不趕我走，我什麼都可以做。」
砰！
小道童趕緊跪地磕頭，一臉惶恐。
「清風，切莫如此。」
「這天下，從來沒有不散的宴席。」
「你若想學治國安邦之道，只跟著我，並無任何前途。」
「我只能教你竹簡上的粗淺道理，卻並無任何實踐。」
「你若真有凌雲壯志，我重新給你介紹一位師父。」
「此人有通天徹地之才，但是否收你，我卻不確定。」
楊嘯笑道。
半年的朝夕相處，楊嘯早已認可小道童的實誠和善良。
或許這小子有秘密，身份不簡單。
但楊嘯能看出，小道童是發自內心的尊敬他，孺慕他。
這可不行！
楊嘯只想一個人苟著修行，默默的變強，並不想被任何人注意。
滿打滿算，楊嘯在藏經閣，已經待了接近一年。
一年前，楊嘯只是一個普通的店小二，默默無聞。
哪怕楊嘯成了鐵牌店小二，曾經在小範圍內，引起了一定轟動。
但如此漫長的時間過去。
楊嘯推測，應該沒多少人記得他。
這是好事！
可小道童如果繼續跟著楊嘯學習。
一旦以後，小道童離開藏經閣，肯定會大放異彩。
介時，身為小道童實際上的師父。
楊嘯肯定會進入很多大人物的視野。
這自然不成。
這不符合楊嘯的苟道。
而且，楊嘯其實說的這些話，全部都是實話。
楊嘯能用悟性滿級，幫小道童推衍各種儒家經典，並傳授給他。
但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
儒家擅長於治國安天下，這自然不是靠嘴皮子。
而是需要實踐！
這一點，楊嘯並不能給小道童提供。
但有人卻可以！
「先生，我————我不學儒家了。」
「弟子只想追隨在您身邊，日夜聆聽您的教誨。」
砰砰砰！
小道童不斷磕頭，語氣哽咽。
「好孩子！」
楊嘯故作老氣橫秋，笑道：「我並非趕你走，以後，你依舊可以住在藏經閣。」
先生不趕我走？
小道童頓時眼睛一亮，有些遲疑，「先生，您————不騙我？」
「我何時騙過你？」楊嘯笑道。
也是啊。
小道童這才暗自鬆了口氣，不再那麼緊張。
二人繼續吃飯。
一杯酒下肚，小道童漲紅小臉，漸漸變得活躍起來。
「先生，我不信這世間，還有人的學問，比您更厲害！」
小道童鼓足勇氣，孺慕的望向楊嘯。
「我只虎紙上談兵罷了。」
「真正的治國安邦，這世間除了鄒先生，再無人更適合。」
楊嘯笑道。
「鄒先生？」
聞言，小道童頓時一愣。
這半年來，小道童除了給楊嘯送飯之外。
幾乎足不出戶，平日裡都呆在藏經閣，哪裡都不去。
不過「鄒先生」這個名字，小道童還是略有耳聞。
但小鄒先生具體是誰，一時間，小道童還是不太明白。
「鄒先生是丁五九九雅間的貴客，他也是我給你介紹的新老師。」
「若是你能拜入鄒先生門下，以後前途無量。」
「當然，鄒先生不會輕易收徒。」
「所以這一次，你務必要抓住機會。」
楊嘯語氣漸漸嚴肅。
「先生，那弟子該如何做？」
小道童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鄒先生厲害不厲害，小道童自然不懂。
但既先生說厲害，那鄒先生就一定厲害！
小道童不想讓先生輕視，失望！
「清風，你無需緊張。」
「等見了鄒先生，你如何對我，就如何對鄒先生。」
「不用保持刻意，一切該如何就如何。
」9
「若是有緣，鄒先生自會收你。」
「若是無緣，那也無妨。」
楊嘯安慰道。
丁字閣樓。
第五層樓。
「葉爺。」
「葉爺。」
「葉爺。」
葉風背著雙手，沿著一個個雅間走過。
所到之處，不斷有門童屈身行禮，目帶訕笑。
——
葉風一臉高冷，說不出的霸氣。
倒不是葉風想如此。
而是巴結葉風的人，數以幾百計。
每日光是點頭打招呼，都需要數個時辰。
自從「轉正」，成為真正的「掌客使」之後。
最初，葉風還樂此不彼，很是享受。
但時間一長，葉風也學著老劉叔，變得極為冷漠。
唯有如此，才能減少很多麻煩。
在真正「掌權」之後。
葉風將摩下雅間，打理的井井有條。
下至雜役，中至普通店小二，上至魯泰、姜遠。
所有人都對葉風讚不絕口。
但唯有葉風自己才知道。
他只不過是沿用楊嘯設計的管理制度，嚴格的執行罷了。
「雅長」和「大雅長」，讓手下人自行選舉。
但最終是否拍板，卻是葉風一個人說了算！
如此，既能公平公正，也能維持葉風的權威。
所有剩菜都不要，從而贏得所有手下的尊敬！
貴客打賞的碎銀，和手下五五分！
到手這五成，葉風留一成。
魯泰和姜遠拿一成，老劉叔拿兩成。
如此，皆大歡喜！
對於葉風這個「十弟」，魯泰和姜遠都很喜歡，處處提攜。
這讓葉風如今的「水生意」，自然一馬平川，毫無阻力。
「說起這潲水生意，楊嘯還真是個天才。」
回想著這幾個月來，水生意規模越來越大，可謂日進斗金。
葉風忍不住心中讚嘆。
按照楊嘯的設計，所謂的貴客打賞，這只是利潤小頭。
那些無人問津的水，收集起來之後，進行提純。
將提純之後的「酒肉」，賣給外城的百姓，既能薄利多銷，也能贏得名聲！
至於「地溝油」，則可以外給內城的酒樓，價格也不算低。
若非葉風很會做人，將魯泰和姜遠都進行了利益捆綁。
否則，開始眼熱眼熱的老劉叔，恐怕早就一腳踹開了葉風。
「什麼狗屁義父，我這潲水生意，最終到我手裡的利潤，根本不到一成！」
「我用了幾個月時間，還藉助了江湖勢力。」
「這才打造了一條，完整的潲水銷售渠道。」
「可即便如此，義父還是想摘桃子————」
一想到最近一個月，老劉叔在暗中的行為。
葉風既噁心，又無奈。
畢竟，葉風並不想和老劉叔翻臉。
也不想和太平道有任何關係。
更不想碰到啞叔。
所以，葉風只能隱忍。
「義父不仁，但我這幾個月來，暗中也吃了不少回扣。」
「也正是這筆錢，讓我換血成功，成了一血高手。」
「只要我願意，讓我隨時都能當鐵牌店小二！」
葉風越想，心中越傲。
「等今兒過去，我便去更換鐵牌，正式升階。」
「介時，我便和義父平起平坐！」
「當然，我也不至於將事情做絕。」
「以後潲水的生意，我和義父五五分，而不是九一！」
葉風正想著，腰間令牌忽然震動，出現了「藏經閣·後勤使，這六個字」。
「藏經閣的後勤使，那不就是楊嘯嗎？」
「楊嘯在藏經閣，足不出戶接近一年，他這時候叫我作甚？」
葉風不禁皺起眉頭。
在換血成功之後，其實葉風對楊嘯，已經不再敬畏。
因為葉風已經明白，換血之後，習武人可以「暴血」，從而爆發出數倍力量。
在葉風看來，楊嘯絕對不是二血。
充其量，也就一血中期罷了！
葉風是中上資質根骨，如今有不缺錢，還有隱藏的太平道秘法。
而楊嘯卻只是下等資質根骨！
憑什麼我葉風，就不如他楊嘯？
最多再多半年，我就能一飛沖天，全面碾壓楊嘯！
當然，葉風雖驕傲。
對於楊嘯昔日的恩情和提攜，葉風還是銘記於心的。
但讓葉風如同昔日那般，在對楊嘯卑躬屈膝，他卻不怎麼樂意了。
「罷了，楊嘯畢竟對我有恩，我若是不去，雖然無人說什麼。」
「但我想在朱雀樓一步步崛起，名聲還是很重要的。
「6
「若是讓人知道，我是個忘恩負義，薄情寡義之人。」
「那以後，義父如何看我？同僚如何看我？大掌柜又如何看我？」
一番遲疑之後，葉風還是乘坐「電梯」，來到藏經閣。
穿過亭台樓閣，沿著廊橋往前走。
很快，葉風便走到九層高塔面前。
藏經閣，到了！
前方，一道巍峨的身影，正負手而立，背對著葉風。
這人一身白衣儒服，正在一位小道童講解武道。
講著講著，少年忽然緩緩開始打拳。
說來也是奇怪。
這少年明明沒有氣血波動，打拳的速度也不快。
但他的每一拳，都看的葉風眼神狂跳，心中產生了恐怖。
「此人，我絕非敵手！」
待到儒服男人，收功而立之後。
葉風趕緊上前，恭敬屈身行禮：「丁字閣樓第五層樓，掌客使葉風，拜見前輩。」
男人緩緩轉過頭。
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頓時出現在葉風的眼前。
說是熟悉，那是因為葉風哪怕是做夢，都偶爾會夢到這個人。
說是陌生。
那是因為眼前這人，身姿提拔，如同一位學富五車的教書先生。
看似手無縛雞之力，如同一個讀書人。
卻只是一個眼神，就能讓葉風口乾舌燥，有種想要下跪的衝動。
在這人面前，葉風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頭！
此乃——氣勢！
唯有身居高位多年，或者實力深不可測，能俯瞰螻蟻的強者，才能具備的滔天氣勢！
這樣的氣勢，葉風只在大掌柜，和他便宜師父「啞叔」身上看到過。
可如今，葉風卻在一個少年的身上看到了！
「楊嘯和我不過數月不見，他怎麼可能那麼強了？」
「這————這怎麼可能！」
葉風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的少年，一臉驚駭。
葉風如今是一血。
他原本以為，他和楊嘯之間。
就算真有差距，這差距也不會太大。
充其量，無非是一血初期，和一血中期的差距罷了。
可如今，葉風方才知曉。
他和楊嘯之間的差距，伴隨著時間推移，居然越拉越大！
楊嘯如今究竟是什麼修為，葉風並不知道。
但葉風卻能肯定，如果真動手，楊嘯絕對能輕鬆摁死他。
「大哥！」
葉風再無任何小心思，畢恭畢敬的再次給楊嘯行禮。
「嗯。」
葉風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葉風這一年都沒來見過楊嘯，這其實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而透過小黑，對於第五層樓的情況，其實楊嘯瞭若指掌。
對於葉風此人，楊嘯既欣賞，也失望。
欣賞，是葉風足夠聰明。
葉風雖管理能力平庸，卻能嚴格遵循了楊嘯制定的規則。
這，非常不容易。
歷經數月曆練，葉風更是成長為一個，冷血而薄情寡義的掌客使。
再加上一血的修為，外加足夠的隱忍、圓滑。
在葉風的身上，楊嘯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只可惜，楊嘯有悟性滿級，能觀氣偷師，氣運逆天。
而這三者，葉風都沒有！
朕若不死，汝此生—註定為臣！
「葉風雖無忠誠可言，野心勃勃。」
「但若是用的好，卻是一條好狗。」
楊嘯暗暗想到。
「不知大哥叫小弟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無論上刀山，還是下火海，小弟五—一萬死不辭！」
咚！
葉風雙膝一軟，直挺挺跪在了楊嘯腳下。
「果然是個當狗的好料子。」
楊嘯越發欣賞。
楊嘯曾經和讓葉風當兄弟。
可如今，楊嘯已經想明白。
在這狗嘩的亂世。
那些有野心的人，一個個都是人精。
所謂的忠誠，一文不值！
反正楊嘯也需要一條狗。
葉風既然薄情寡義，楊嘯自然沒了心理負擔。
「小葉，你也不用如此言重。」
「我這次找你過來，只是給你介紹一個人。」
楊嘯負手而立，說道，「清風，這是我兄弟葉風。」
「清風，見過葉大人。」小道童趕緊上前行禮，畢恭畢敬。
然而葉風卻能敏銳感覺到，小道童只是出於禮貌，並不畏懼他。
但小道童望向楊嘯的目光，卻是發自內心的孺慕。
「看來這一年來，大哥重新培養了一個人才啊。」
葉風嘴角發苦，心中忽然有些發酸。
事到如今，葉風哪裡還不明白。
對於他這一年的所作所為，楊嘯肯定都知道。
但楊嘯不在乎！
若非為了小道童，恐怕楊嘯都不叫葉風過來。
「我還是太高估自己了，在大哥面前，我屁都不是！」
葉風越是這樣想，心中對楊嘯越發敬畏。
「小葉，你帶清風去丁五九九雅間。」
「從今日起，清風負責給鄒先生送飯，並打掃雅間衛生。」
「至於清風和我的關係，你不要對任何人說。」
「若是有人暗中欺辱清風，我唯你是問！」
楊嘯說到最後「唯你是問」之時，語氣一瞬間凌厲。
頓時，一股讓葉風幾乎窒息，感覺到死亡威脅的恐怖氣勢，驟然出現！
「大哥放心，誰要欺辱清風，那就必須從小弟屍體上，踏過去才行。」
咚咚咚！
葉風趕緊磕頭，聲音響亮。
楊嘯這才收回氣勢，笑著摸了摸小道童的小腦袋：「清風，去吧。」
「先生放心，清風定不會丟您的臉。」
小道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頭。
「嗯。」
葉風帶著小道童離開。
「對了，鄒先生喜歡吃紅袖招的蜜汁烤雞腿，外加桃花釀。」
「小葉，你每日準備好酒肉，交給清風便可。」
等葉風走遠之後。
楊嘯淡然的聲音，陡然在葉風的腦海中響起。
「我都離開藏經閣那麼遠了，大哥居然能將聲音傳過來？」
咕嚕！
葉風口乾舌燥，額頭上瞬間冷汗。
這一刻，葉風忽然有些慶幸。
慶幸沒在楊嘯面前裝逼。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整個地下世界，頓時安靜下來。
楊嘯躺在藤椅上，手心讀了一隻黝黑無光的小螞蟻。
「清風雖不錯，但終究要離開。」
「小黑，往後餘生，也唯有你陪著我了。」
楊嘯忽然有些感慨。
這半年，小黑一直在地下暗河，瘋狂的吞噬著。
那些不知道積累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水、髒東西。
都被小黑吞了個七七八八。
以至於，楊嘯腳下這片區域，那河面原本厚厚的污垢層，已經變得很是稀薄O
不過吃了那麼多東西，小黑依舊是小不點，體積沒有任何變化。
這讓楊嘯，頗為失望。
至於小黑的實力究竟如何，因為沒有參照物。
一時間，楊嘯也無法確定。
但想來，應該不會太弱。
「我還指望小黑不斷的生孩子，培養出龐大的螞蟻軍團。」
「如今看來，小黑應該不是蟻后，唉。」
搖搖頭，楊嘯收回心神，開始琢磨另外一件事。
「我閉關接近一年，先是悟出外附獸甲，融合了真血、真羽和真火。」
「而後半年，我每日悟道，更是將天香武道，進行了局部升級。」
「如今我繼續苟在藏經閣，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我需要弄點血肉資源，開始突破到二血」了。」
回憶著自己靈機一動，自創的「局部天香武道」。
楊嘯頓時明白，他安逸許久的日子，要暫時告了段落了。
這才是楊嘯支開小道童，當前最為重要的原因。
若是小道童天天膩在楊嘯身邊。
那楊嘯想要搞點事情，那自然不是太方便。
與此同時。
丁字閣樓。
一樓大堂。
最有權勢的「大掌柜」，滿意的望向眼前的少年安虎。
安虎是這一屆進京趕考的士子，以一分之差落榜。
不過安虎很聰明，從來到朱雀樓第一日開始，就能吃苦當雜役。
歷經半年的鍛鍊，憑藉出眾的能力，外加幾分運氣。
安虎從一眾雜役中脫穎而出，成功獲得了大掌柜的青睞。
今日，是安虎晉級為「普通店小二」之日。
安虎和十幾個少年一起，在此地接受大掌柜的「授勳」。
不過大掌柜欣賞歸欣賞安虎，卻故意略過了安虎。
大掌柜反而先給其他少年授勳，並各種勉勵。
安虎是最後一個授勳，也沒得到大掌柜任何口頭上的鼓勵。
因為大掌柜想看看，在逆境之中，安虎能夠成長起來。
若是能，那以後，安虎的未來，自然風光無限。
若是不能，那也無妨。
反正對大掌柜而言，能成長起來的人才，才是真正的人才！
很快授勳結束。
在一眾少年的恭維聲中，大掌柜飄然而去。
而後，眾少年望向安虎的目光，都不禁多了幾分鄙夷。
顯然，任誰都能看出，大掌柜「不喜歡」安虎。
一個沒有前途的普通店小二，自然無人在意。
對此，安虎一言不發，默默的離開。
走到拐角無人之處。
安虎的臉上，頓時露出一抹詭異而滲人的笑容：「不枉費老子隱忍半年，現如今，老子終於如願以償！」
「楊嘯，今日，你——必死無疑！」
「清風。」
望著埋頭扒飯的小道童，楊嘯眼神柔和的倒了兩杯酒。
「先生？」
小道童疑惑抬頭，隱隱感覺不對勁。
「來，喝酒。」
楊嘯笑道。
「啊？」
小道童頓時一愣，「先生，你不是說，我不能喝酒嗎？」
「清風，你長大了。」楊嘯笑道，「該教你的東西，我都教了。」
「先————先生，您這是————要趕我走？」
小道童並不笨，聞言，頓時急眼了。
「先生，我————我能幹粗活。」
「只要您不趕我走，我什麼都可以做。」
砰！
小道童趕緊跪地磕頭，一臉惶恐。
「清風，切莫如此。」
「這天下，從來沒有不散的宴席。」
「你若想學治國安邦之道，只跟著我，並無任何前途。」
「我只能教你竹簡上的粗淺道理，卻並無任何實踐。」
「你若真有凌雲壯志，我重新給你介紹一位師父。」
「此人有通天徹地之才，但是否收你，我卻不確定。」
楊嘯笑道。
半年的朝夕相處，楊嘯早已認可小道童的實誠和善良。
或許這小子有秘密，身份不簡單。
但楊嘯能看出，小道童是發自內心的尊敬他，孺慕他。
這可不行！
楊嘯只想一個人苟著修行，默默的變強，並不想被任何人注意。
滿打滿算，楊嘯在藏經閣，已經待了接近一年。
一年前，楊嘯只是一個普通的店小二，默默無聞。
哪怕楊嘯成了鐵牌店小二，曾經在小範圍內，引起了一定轟動。
但如此漫長的時間過去。
楊嘯推測，應該沒多少人記得他。
這是好事！
可小道童如果繼續跟著楊嘯學習。
一旦以後，小道童離開藏經閣，肯定會大放異彩。
介時，身為小道童實際上的師父。
楊嘯肯定會進入很多大人物的視野。
這自然不成。
這不符合楊嘯的苟道。
而且，楊嘯其實說的這些話，全部都是實話。
楊嘯能用悟性滿級，幫小道童推衍各種儒家經典，並傳授給他。
但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
儒家擅長於治國安天下，這自然不是靠嘴皮子。
而是需要實踐！
這一點，楊嘯並不能給小道童提供。
但有人卻可以！
「先生，我————我不學儒家了。」
「弟子只想追隨在您身邊，日夜聆聽您的教誨。」
砰砰砰！
小道童不斷磕頭，語氣哽咽。
「好孩子！」
楊嘯故作老氣橫秋，笑道：「我並非趕你走，以後，你依舊可以住在藏經閣。」
先生不趕我走？
小道童頓時眼睛一亮，有些遲疑，「先生，您————不騙我？」
「我何時騙過你？」楊嘯笑道。
也是啊。
小道童這才暗自鬆了口氣，不再那麼緊張。
二人繼續吃飯。
一杯酒下肚，小道童漲紅小臉，漸漸變得活躍起來。
「先生，我不信這世間，還有人的學問，比您更厲害！」
小道童鼓足勇氣，孺慕的望向楊嘯。
「我只虎紙上談兵罷了。」
「真正的治國安邦，這世間除了鄒先生，再無人更適合。」
楊嘯笑道。
「鄒先生？」
聞言，小道童頓時一愣。
這半年來，小道童除了給楊嘯送飯之外。
幾乎足不出戶，平日裡都呆在藏經閣，哪裡都不去。
不過「鄒先生」這個名字，小道童還是略有耳聞。
但小鄒先生具體是誰，一時間，小道童還是不太明白。
「鄒先生是丁五九九雅間的貴客，他也是我給你介紹的新老師。」
「若是你能拜入鄒先生門下，以後前途無量。」
「當然，鄒先生不會輕易收徒。」
「所以這一次，你務必要抓住機會。」
楊嘯語氣漸漸嚴肅。
「先生，那弟子該如何做？」
小道童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鄒先生厲害不厲害，小道童自然不懂。
但既先生說厲害，那鄒先生就一定厲害！
小道童不想讓先生輕視，失望！
「清風，你無需緊張。」
「等見了鄒先生，你如何對我，就如何對鄒先生。」
「不用保持刻意，一切該如何就如何。
」9
「若是有緣，鄒先生自會收你。」
「若是無緣，那也無妨。」
楊嘯安慰道。
丁字閣樓。
第五層樓。
「葉爺。」
「葉爺。」
「葉爺。」
葉風背著雙手，沿著一個個雅間走過。
所到之處，不斷有門童屈身行禮，目帶訕笑。
——
葉風一臉高冷，說不出的霸氣。
倒不是葉風想如此。
而是巴結葉風的人，數以幾百計。
每日光是點頭打招呼，都需要數個時辰。
自從「轉正」，成為真正的「掌客使」之後。
最初，葉風還樂此不彼，很是享受。
但時間一長，葉風也學著老劉叔，變得極為冷漠。
唯有如此，才能減少很多麻煩。
在真正「掌權」之後。
葉風將摩下雅間，打理的井井有條。
下至雜役，中至普通店小二，上至魯泰、姜遠。
所有人都對葉風讚不絕口。
但唯有葉風自己才知道。
他只不過是沿用楊嘯設計的管理制度，嚴格的執行罷了。
「雅長」和「大雅長」，讓手下人自行選舉。
但最終是否拍板，卻是葉風一個人說了算！
如此，既能公平公正，也能維持葉風的權威。
所有剩菜都不要，從而贏得所有手下的尊敬！
貴客打賞的碎銀，和手下五五分！
到手這五成，葉風留一成。
魯泰和姜遠拿一成，老劉叔拿兩成。
如此，皆大歡喜！
對於葉風這個「十弟」，魯泰和姜遠都很喜歡，處處提攜。
這讓葉風如今的「水生意」，自然一馬平川，毫無阻力。
「說起這潲水生意，楊嘯還真是個天才。」
回想著這幾個月來，水生意規模越來越大，可謂日進斗金。
葉風忍不住心中讚嘆。
按照楊嘯的設計，所謂的貴客打賞，這只是利潤小頭。
那些無人問津的水，收集起來之後，進行提純。
將提純之後的「酒肉」，賣給外城的百姓，既能薄利多銷，也能贏得名聲！
至於「地溝油」，則可以外給內城的酒樓，價格也不算低。
若非葉風很會做人，將魯泰和姜遠都進行了利益捆綁。
否則，開始眼熱眼熱的老劉叔，恐怕早就一腳踹開了葉風。
「什麼狗屁義父，我這潲水生意，最終到我手裡的利潤，根本不到一成！」
「我用了幾個月時間，還藉助了江湖勢力。」
「這才打造了一條，完整的潲水銷售渠道。」
「可即便如此，義父還是想摘桃子————」
一想到最近一個月，老劉叔在暗中的行為。
葉風既噁心，又無奈。
畢竟，葉風並不想和老劉叔翻臉。
也不想和太平道有任何關係。
更不想碰到啞叔。
所以，葉風只能隱忍。
「義父不仁，但我這幾個月來，暗中也吃了不少回扣。」
「也正是這筆錢，讓我換血成功，成了一血高手。」
「只要我願意，讓我隨時都能當鐵牌店小二！」
葉風越想，心中越傲。
「等今兒過去，我便去更換鐵牌，正式升階。」
「介時，我便和義父平起平坐！」
「當然，我也不至於將事情做絕。」
「以後潲水的生意，我和義父五五分，而不是九一！」
葉風正想著，腰間令牌忽然震動，出現了「藏經閣·後勤使，這六個字」。
「藏經閣的後勤使，那不就是楊嘯嗎？」
「楊嘯在藏經閣，足不出戶接近一年，他這時候叫我作甚？」
葉風不禁皺起眉頭。
在換血成功之後，其實葉風對楊嘯，已經不再敬畏。
因為葉風已經明白，換血之後，習武人可以「暴血」，從而爆發出數倍力量。
在葉風看來，楊嘯絕對不是二血。
充其量，也就一血中期罷了！
葉風是中上資質根骨，如今有不缺錢，還有隱藏的太平道秘法。
而楊嘯卻只是下等資質根骨！
憑什麼我葉風，就不如他楊嘯？
最多再多半年，我就能一飛沖天，全面碾壓楊嘯！
當然，葉風雖驕傲。
對於楊嘯昔日的恩情和提攜，葉風還是銘記於心的。
但讓葉風如同昔日那般，在對楊嘯卑躬屈膝，他卻不怎麼樂意了。
「罷了，楊嘯畢竟對我有恩，我若是不去，雖然無人說什麼。」
「但我想在朱雀樓一步步崛起，名聲還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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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讓人知道，我是個忘恩負義，薄情寡義之人。」
「那以後，義父如何看我？同僚如何看我？大掌柜又如何看我？」
一番遲疑之後，葉風還是乘坐「電梯」，來到藏經閣。
穿過亭台樓閣，沿著廊橋往前走。
很快，葉風便走到九層高塔面前。
藏經閣，到了！
前方，一道巍峨的身影，正負手而立，背對著葉風。
這人一身白衣儒服，正在一位小道童講解武道。
講著講著，少年忽然緩緩開始打拳。
說來也是奇怪。
這少年明明沒有氣血波動，打拳的速度也不快。
但他的每一拳，都看的葉風眼神狂跳，心中產生了恐怖。
「此人，我絕非敵手！」
待到儒服男人，收功而立之後。
葉風趕緊上前，恭敬屈身行禮：「丁字閣樓第五層樓，掌客使葉風，拜見前輩。」
男人緩緩轉過頭。
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頓時出現在葉風的眼前。
說是熟悉，那是因為葉風哪怕是做夢，都偶爾會夢到這個人。
說是陌生。
那是因為眼前這人，身姿提拔，如同一位學富五車的教書先生。
看似手無縛雞之力，如同一個讀書人。
卻只是一個眼神，就能讓葉風口乾舌燥，有種想要下跪的衝動。
在這人面前，葉風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頭！
此乃——氣勢！
唯有身居高位多年，或者實力深不可測，能俯瞰螻蟻的強者，才能具備的滔天氣勢！
這樣的氣勢，葉風只在大掌柜，和他便宜師父「啞叔」身上看到過。
可如今，葉風卻在一個少年的身上看到了！
「楊嘯和我不過數月不見，他怎麼可能那麼強了？」
「這————這怎麼可能！」
葉風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的少年，一臉驚駭。
葉風如今是一血。
他原本以為，他和楊嘯之間。
就算真有差距，這差距也不會太大。
充其量，無非是一血初期，和一血中期的差距罷了。
可如今，葉風方才知曉。
他和楊嘯之間的差距，伴隨著時間推移，居然越拉越大！
楊嘯如今究竟是什麼修為，葉風並不知道。
但葉風卻能肯定，如果真動手，楊嘯絕對能輕鬆摁死他。
「大哥！」
葉風再無任何小心思，畢恭畢敬的再次給楊嘯行禮。
「嗯。」
葉風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葉風這一年都沒來見過楊嘯，這其實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而透過小黑，對於第五層樓的情況，其實楊嘯瞭若指掌。
對於葉風此人，楊嘯既欣賞，也失望。
欣賞，是葉風足夠聰明。
葉風雖管理能力平庸，卻能嚴格遵循了楊嘯制定的規則。
這，非常不容易。
歷經數月曆練，葉風更是成長為一個，冷血而薄情寡義的掌客使。
再加上一血的修為，外加足夠的隱忍、圓滑。
在葉風的身上，楊嘯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只可惜，楊嘯有悟性滿級，能觀氣偷師，氣運逆天。
而這三者，葉風都沒有！
朕若不死，汝此生—註定為臣！
「葉風雖無忠誠可言，野心勃勃。」
「但若是用的好，卻是一條好狗。」
楊嘯暗暗想到。
「不知大哥叫小弟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無論上刀山，還是下火海，小弟五—一萬死不辭！」
咚！
葉風雙膝一軟，直挺挺跪在了楊嘯腳下。
「果然是個當狗的好料子。」
楊嘯越發欣賞。
楊嘯曾經和讓葉風當兄弟。
可如今，楊嘯已經想明白。
在這狗嘩的亂世。
那些有野心的人，一個個都是人精。
所謂的忠誠，一文不值！
反正楊嘯也需要一條狗。
葉風既然薄情寡義，楊嘯自然沒了心理負擔。
「小葉，你也不用如此言重。」
「我這次找你過來，只是給你介紹一個人。」
楊嘯負手而立，說道，「清風，這是我兄弟葉風。」
「清風，見過葉大人。」小道童趕緊上前行禮，畢恭畢敬。
然而葉風卻能敏銳感覺到，小道童只是出於禮貌，並不畏懼他。
但小道童望向楊嘯的目光，卻是發自內心的孺慕。
「看來這一年來，大哥重新培養了一個人才啊。」
葉風嘴角發苦，心中忽然有些發酸。
事到如今，葉風哪裡還不明白。
對於他這一年的所作所為，楊嘯肯定都知道。
但楊嘯不在乎！
若非為了小道童，恐怕楊嘯都不叫葉風過來。
「我還是太高估自己了，在大哥面前，我屁都不是！」
葉風越是這樣想，心中對楊嘯越發敬畏。
「小葉，你帶清風去丁五九九雅間。」
「從今日起，清風負責給鄒先生送飯，並打掃雅間衛生。」
「至於清風和我的關係，你不要對任何人說。」
「若是有人暗中欺辱清風，我唯你是問！」
楊嘯說到最後「唯你是問」之時，語氣一瞬間凌厲。
頓時，一股讓葉風幾乎窒息，感覺到死亡威脅的恐怖氣勢，驟然出現！
「大哥放心，誰要欺辱清風，那就必須從小弟屍體上，踏過去才行。」
咚咚咚！
葉風趕緊磕頭，聲音響亮。
楊嘯這才收回氣勢，笑著摸了摸小道童的小腦袋：「清風，去吧。」
「先生放心，清風定不會丟您的臉。」
小道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頭。
「嗯。」
葉風帶著小道童離開。
「對了，鄒先生喜歡吃紅袖招的蜜汁烤雞腿，外加桃花釀。」
「小葉，你每日準備好酒肉，交給清風便可。」
等葉風走遠之後。
楊嘯淡然的聲音，陡然在葉風的腦海中響起。
「我都離開藏經閣那麼遠了，大哥居然能將聲音傳過來？」
咕嚕！
葉風口乾舌燥，額頭上瞬間冷汗。
這一刻，葉風忽然有些慶幸。
慶幸沒在楊嘯面前裝逼。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整個地下世界，頓時安靜下來。
楊嘯躺在藤椅上，手心讀了一隻黝黑無光的小螞蟻。
「清風雖不錯，但終究要離開。」
「小黑，往後餘生，也唯有你陪著我了。」
楊嘯忽然有些感慨。
這半年，小黑一直在地下暗河，瘋狂的吞噬著。
那些不知道積累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水、髒東西。
都被小黑吞了個七七八八。
以至於，楊嘯腳下這片區域，那河面原本厚厚的污垢層，已經變得很是稀薄O
不過吃了那麼多東西，小黑依舊是小不點，體積沒有任何變化。
這讓楊嘯，頗為失望。
至於小黑的實力究竟如何，因為沒有參照物。
一時間，楊嘯也無法確定。
但想來，應該不會太弱。
「我還指望小黑不斷的生孩子，培養出龐大的螞蟻軍團。」
「如今看來，小黑應該不是蟻后，唉。」
搖搖頭，楊嘯收回心神，開始琢磨另外一件事。
「我閉關接近一年，先是悟出外附獸甲，融合了真血、真羽和真火。」
「而後半年，我每日悟道，更是將天香武道，進行了局部升級。」
「如今我繼續苟在藏經閣，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我需要弄點血肉資源，開始突破到二血」了。」
回憶著自己靈機一動，自創的「局部天香武道」。
楊嘯頓時明白，他安逸許久的日子，要暫時告了段落了。
這才是楊嘯支開小道童，當前最為重要的原因。
若是小道童天天膩在楊嘯身邊。
那楊嘯想要搞點事情，那自然不是太方便。
與此同時。
丁字閣樓。
一樓大堂。
最有權勢的「大掌柜」，滿意的望向眼前的少年安虎。
安虎是這一屆進京趕考的士子，以一分之差落榜。
不過安虎很聰明，從來到朱雀樓第一日開始，就能吃苦當雜役。
歷經半年的鍛鍊，憑藉出眾的能力，外加幾分運氣。
安虎從一眾雜役中脫穎而出，成功獲得了大掌柜的青睞。
今日，是安虎晉級為「普通店小二」之日。
安虎和十幾個少年一起，在此地接受大掌柜的「授勳」。
不過大掌柜欣賞歸欣賞安虎，卻故意略過了安虎。
大掌柜反而先給其他少年授勳，並各種勉勵。
安虎是最後一個授勳，也沒得到大掌柜任何口頭上的鼓勵。
因為大掌柜想看看，在逆境之中，安虎能夠成長起來。
若是能，那以後，安虎的未來，自然風光無限。
若是不能，那也無妨。
反正對大掌柜而言，能成長起來的人才，才是真正的人才！
很快授勳結束。
在一眾少年的恭維聲中，大掌柜飄然而去。
而後，眾少年望向安虎的目光，都不禁多了幾分鄙夷。
顯然，任誰都能看出，大掌柜「不喜歡」安虎。
一個沒有前途的普通店小二，自然無人在意。
對此，安虎一言不發，默默的離開。
走到拐角無人之處。
安虎的臉上，頓時露出一抹詭異而滲人的笑容：「不枉費老子隱忍半年，現如今，老子終於如願以償！」
「楊嘯，今日，你——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