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西域的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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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旗連忙上前答覆道:「回總督大人的話,糧食該有留足兩月的支用。」

  「水呢?」

  小旗指著擺在蔭涼的一口大缸,對洪承疇道:「便就是這半缸水了,大人。」

  見他指了方位,洪承疇點點頭後大步走到,打開水缸上的缸蓋,便朝里看去。

  水缸中,在蔭涼底下看,不清晰,他拿勺一戳,端起一瞧乾濕,空餘兩寸就到缸底!

  見此情形,洪承疇是不由得心中一緊。

  這還不到半缸,根本不夠用幾日了吧?

  「這麼少?怎麼夠吃?」

  洪承疇本想怒聲說出此話,這才去看這些個明軍步卒,還是憋了下去。

  他原想罵,卻罵不出口。

  大步走近了看,這些明軍士卒,才發現這些士兵的唇上、臉頰上都是層乾癟的死皮,臉上枯槁,身上的布衣早已布滿了污垢,灰褐色成片。

  沒有例外。

  洪承疇不免皺眉,這些士兵很明顯已經是因為身體缺水,肌膚都叫寒風吹熬乾癟了,臉上的密布乾裂死皮,就像是此刻的河南大地,一樣乾裂缺水。

  這也說明了此地風沙之大,乾燥、缺水,少有補充。

  多好的漢兵啊……

  情況如此艱難,這些兵卒尚且在咬牙堅持!

  洪承疇雖然也在節約水,泡杯茶水拿著清閒暢飲是甭想了,但是他要喝點水,軍中肯定不缺。

  他不由得有些憂慮,這樣熬下去,自己能不能建功暫且不說,這些士兵可別一個個耗死在這種地方,這樣的損耗可太不應該了,是要被監軍記過呈送御前的過失。

  「水實在太少,不夠吃用,爾等再熬段時日,待本官回去後,這便撥些水過來。」

  「小的,小的替弟兄們,謝過總督大人!」

  眾兵皆高呼道:「謝總督大人!」

  洪承疇朝眾人點頭,未再久留,帶著標兵們離去,離去時在馬上回望屯樓。

  只見小旗官帶著眾官兵,正目送洪承疇帶人離開,開始重新固守布防。

  荒蕪的土地,常年乾旱缺水,又碰上了小冰河。四月的風吹起好大的黃沙,遮天蔽日,叫人只能眯著眼,時不時地眨巴前進。

  天上陽光正亮,好在照人身上沒有絲毫熱度,反而有些生寒,這樣的天氣已經很常見了,不是近些年的情況,大約從天啟元年或者天啟二年就開始,一年間只有夏季,尚且帶些高溫,其餘時間,天上太陽再亮,也凍的出奇,伴隨而來的,就是常常的乾旱,帶著數月不見一滴雨,陝甘還有河南,都是這樣。

  大旱!大寒!

  老百姓常常這麼稱呼這段年月,崇禎三年,陝甘百姓以「天殺我」為號,控告天地,聚而砸毀地方廟宇,官衙被迫開倉放糧,以平民憤。

  即便如此,過後數年,天氣卻是越發惡劣,甚至鬧起了鼠疫,死了不少人,使地方百姓感覺困苦。

  小屯堡距離布隆吉城的位置不遠,大約就是五里地的距離,是作為崗哨用的。

  整個布隆吉城,現在還有不到兩萬當地百姓牧民,大明的日月迎風而動,三邊的五方旗立在城頭上,士卒們守衛在城頭上。

  遙望西方,日頭搖落,天氣漸漸變得冷了。

  對於現狀,洪承疇很擔憂,命祖寬再次巡視了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水源。

  阿濟汗失去了布隆吉後,作戰的距離也大大縮短了,現在只能見到葉爾羌人,以四五十人,一二百人的規模在布隆吉附近徘徊出沒。

  之所以這樣出兵,是為了分散自己的兵力,阿濟汗企圖以這種手段威懾明軍,表示自己的騎兵力量,隨時可能截斷明軍的輜重。

  而洪承疇則是據守布隆吉,保持手裡的一兩千名三邊弓騎作為主要機動力量。

  大約兩萬人左右的兵力則是分為三段固守,布隆吉有大約七千人的明朝步兵,七道屯駐兵五千人,黃花營又駐守八千人。

  這樣的分布兵力,也是保證各營能夠及時支援,並且也能捏著比較紮實的人數,不至於被葉爾羌的刀矛騎兵沖爛陣型後,各部毫無還手之力。

  拖到四月底的時候,洪承疇有關三邊官兵缺水的報告,才終於是得到了朝廷的批覆,有兩道批示諭令。


  是的,關於三邊地區的西進,出現了兩道批示。

  一道是朝廷兵部的諭令,令其在保證控制布隆吉一帶的情況下,尋找水系,找不到而且葉爾羌人的壓力太大的情況下,允許他撤退至川北鎮或者說黃花營。

  這道諭令是孫承宗與韓爌兩位大佬,在討論後提出的建議,其中又有王洽、楊嗣昌等新入閣閣臣的異議。至少洪承疇是可以確定,讓他繼續待在布隆吉一帶找水的,應該是孫承宗,而讓他回來,撤至川北鎮的意思,大約就是王洽和楊嗣昌的意思了。

  邊臣總督的確是大人物,屬於是封疆大吏,手中大權在握,本應屬於京中人物出去的,但成了封疆大吏後,基本上也就劃拉到地方派系裡頭。

  明廷的委任官員,一類是在京中辦事的京官,甭管人是幾品,人家在京辦差,屬於是離著權力中心近,升遷機率大,可謂是香餑餑的位置。

  而這個地方官,那地位就不一樣了,必須需要考慮京官的意見,否則誰給你挖坑穿小鞋都不知道,你看看熊廷弼,本來能活,自己底下人一運作不就嗝屁了嗎。

  而且京官派系現在正在皇帝扶持下,打壓地方上的文官集團,內閣又要收攏外廷人心,在外當總督也得謹聽內閣和兵部的調派,要不然日子就不好過。

  洪承疇可是要將來入閣的,他和陳奇瑜兩個人在爭,他們資歷是熬到了,也有功績可用。

  但你看京官,楊嗣昌是個什麼玩意兒?有啥功績,怎麼就入閣了?

  是的,這就是京官。

  擢拔速度上,那就是一個字,就是「快」啊!

  最近朝廷對內閣又進行了一波整理,對內閣制度的人員和職能,以及閣議流程進行調整,這是因為皇帝希望改變目前,大多數情況內閣過於依賴皇帝決策的這麼個現狀,這對皇帝來說太累,總之感覺上很不友好。

  而對於閣臣們不能做出最終決斷的情況,首先皇帝是增加了閣臣人數,從原數的六到七人,增加至十二人。

  首輔一人,次輔二人,以及九名閣臣。

  目前的首輔依舊是韓爌,次輔為孫承宗和剛剛選拔為少詹事的黃道周。

  從首輔決斷制度,變成了舉手投票,閣臣僅有決策時的一票,次輔為兩票,首輔則擁有三票,最終結果高於六成,即可轉遞至司禮監進行票擬。

  總體上看,這麼一改是大大削弱了首輔的權利,從而增加了次輔以及普通閣臣的權利,這樣,對於陳奇瑜與洪承疇來說,進入內閣反而更具吸引。

  像他們這樣的邊外封疆,能爬到內閣,也就是閣臣,就已經是不易了。

  像首輔的位置,那是孫承宗、韓爌、王洽這些老臣們能坐的位置,讓他們熬那麼久,難度實在是大。

  如果沒有皇帝擢拔,爬到總督就夠累的,想要進入內閣可就更難了。

  至少按他洪承疇的年紀,想要入閣拜相的話,那至少還得熬十到二十年,這怎麼行?

  他洪承疇還有那麼多抱負要施展,怎麼能熬在三邊總督這位置上!

  至於另外一份諭令,當然就是來自於皇帝了。

  皇帝給他洪承疇的意思,相對比較明確。

  首先肯定了他的戰功,皇帝也覺得還可以再試試,認為往裡推到小宛驛附近,當地應該有湖泊。

  其次是覺得如果推進不了,被葉爾羌騎兵所阻截,可以考慮向南進入昌馬,那裡還是有明軍夜不收,常年發給的兵部匯報,昌馬大河此時仍未完全的乾涸,當地水源補給可以供用。

  皇帝的旨意吧,算是比較清晰,就是再試試的意思。

  對此,洪承疇看完諭旨,只有苦笑。

  皇帝手中大概有一些歷史上的地方輿圖,標註了在西域的小宛驛至布隆吉間,有雙塔大湖的記錄和圖示。

  但他洪承疇也不傻子,多年籌謀,早就觀察到了這一點。

  他當然是對疏勒河在內的雙塔湖,早就有了地圖準備,要不然他也不會一口氣就殺至布隆吉。

  但等他人到了才發現,雙塔湖此時的狀態吧,早就不是湖泊了,而是浮水!

  當地番人就已經留下記載了,從萬曆十五年開始,疏勒河處於水流持續減少的狀態,到天啟五年,這條疏勒河河流的水量,就已經大大銳減,可以說是時斷時續,很難再供養中游地區。

  亂山子峽周遭的一切湖澤,全被大旱蒸熬,到崇禎三年的時候,倒還是有過一次雨季補充,但之後一直熬到了這崇禎九年,便就是滴雨未下。

  雙塔大湖,此刻是湖水乾涸,還存續的水量只是遮擋渾濁的湖底一層,也就只能淹住湖床而已。

  剛剛占領這片地區時,明軍還是有在這片區域汲水補充的,但不到兩個月,洪承疇就還是把目光看向自己騾馬補給,企圖依靠嘉峪關一帶的水系,提供更可靠的水源。

  洪承疇仰頭靠在官椅上,嘆了一口氣,閉上雙眼頭疼的感慨道:「看來就連陛下,這回也幫不了本官咯。」

  「還有誰?有法子幫本官,奪得西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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