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南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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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三年的六月底,天氣晴。

  實話說,這個鬼天氣實在是可怕,難怪引起歐洲那麼大規模的糧食減產,的確戰爭的因素很大,但畢竟西歐糧產是極其充裕的,按理說是不會糧食減產的。

  隨著朱由檢處理這些月的公文,發現一個很明顯情況,無論是河南還是山陝,多個省份的糧食產量都在銳減。

  長江以北都在鬧乾旱或者是蝗災,天氣時多半是極其的寒冷,現在明明是夏天,晴空萬里,太陽光卻顯得並不溫暖。

  甚至是江南、湖廣有些州縣也在拉響警報。

  即便是朱由檢已經進行了大規模的遷民入南,但是光山西、陝西和河南加一塊,就至少有著三千萬人。

  如果朱由檢什麼都不做,這些人口在未來的幾年時間裡,一定會大量的損失掉。無論他怎麼樣去提高江南的生產力,也不能說將糧食生產的規模幾何倍數的增長,養是養不起這些人的。

  並且這些人餓死凍死也會加劇地方上的糧食問題,還會導致流民增加,地方管理問題加大,甚至因為死者太多引起瘟疫。

  朱由檢於是再次下旨意:三省百姓,願意前往南方的,朝廷給予所擁田地的同等土地的開墾畝數,但是不願意的,則儘可能的保證他們有糧吃,讓他們交一筆叫「南御糧難稅」的稅銀,大概是每一石米,繳納一錢到二錢銀子,朝廷組織南方的糧商、民驛,從各個南方行省的驛站給你運。

  這是個非常重的朝廷負擔,尤其是崇禎年是小冰河期最難熬的時間,人是大量的凍死、餓死,整個路程要動用的民間運力,是非常可怕的量。

  朱由檢如果要避免這個,想要保證三千萬人有糧食吃,有煤炭之類的燃料燒,有棉衣棉褲穿,為此朝廷至少每年要多付出數百萬乃至上千萬兩銀子!

  也就是說,這數千萬人口已經變成了無效人口,不僅僅是無效那麼簡單,還是崇禎朝廷的一個負擔!

  朱由檢自然不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南遷大陸上的北民是必要的,至於協調南方,開荒的田地是不是水澆地,那就基本上別想了,南方的百姓也不是傻子,北人南遷有土地可以耕種就不錯了,並且還免一到三年的農稅。

  並且想要儘可能縮減開支,準備應對災害,朱由檢就得考慮一項很難抉擇的事情。

  遷都!

  皇帝打算遷都的消息不脛而走,在民間和官場掀起了了驚濤駭浪。

  這可比砍掉江南十幾萬人的消息還要震撼,甚至此事比之萬曆爺想換太子人選,更加的重大。

  這下子,哪怕是畏懼殺頭的官吏們再也忍不住了,紛紛上疏,不少文官大員登殿死諫,民間士子抗議者眾多,北地各省官吏亦有動作。

  皇帝拖了四天,才召開朝會,商談此事。

  「遷都是國策,北京城是拿著百姓的血汗在養,每年浪費我朝數百萬糧銀子,資費甚巨,北方寒災到了如今的地步,若不南遷,豈不是要把我大明朝的百姓都活活凍死?」

  找不找藉口都無所謂,他遷都主要是省錢和吸引北方百姓南遷的。

  至於政令如何快速通行,這是技術力的問題,暫時是不考慮了,全權交給盧象升和孫傳庭給我盯著,總之朕是要南遷了。

  皇帝不顧百官的勸阻,把問題用邸報的方式大白話的發出來:北方太冷了,朕反正是熬不住了,你們願意待在這裡挨凍,簡直是蠢得不能再蠢了。

  似乎是連更北方的九邊官兵一起嘲諷了,但是他們應該無所謂,皇帝畢竟是給加了餉銀和伙食的,罵兩句咋了?天天被文人罵丘八罵的難道還少了嗎?

  總之就一句話,確定好了日子,朝廷就從北京搬回南京去了,在京的百官、勛貴也得收拾收拾,跟著皇帝一塊走,這是旨意,誰管你願意不願意了?不願意您辭官啊,南京的官吏巴不得少個掣肘的人呢,你們這些北方的官僚通通辭官那可是太棒了。

  當然,要遷都沒那麼簡單,安排遷都的官員和太監需要整理東西,以及安排皇莊之類的事情,也是非常繁瑣的,想要開始遷都,至少也得要花個兩個月時間。

  朝廷要南遷的消息在邸報發達的明朝,僅僅花了一個月就在南方傳開了,南方的士林那可是歡欣鼓舞,這代表著官本位的施展權利中心,從北人手中的北京城,要趕往南京了!

  勁爆的消息帶來的是各種對朱由檢的歌功頌德,南方人是盼了二百年了,終於是重新把首都定在了南京城!


  但是也有人擔憂,猜測是不是朝廷迫於後金的威脅,想要南下放棄北方了,只不過很快朝廷邸報發出來,說明原因,眾多南方士林才明白了。

  皇帝嫌棄北方太冷了。

  這個理由吧。

  忽悠普通老百姓是行的,但忽悠聰明人那可就扯了。

  天氣冷凍的也是普通百姓,凍的是給你辦事兒的人,你自己哪怕出了宮門,那也是隨身帶著暖爐、暖壺,哪裡凍的著您皇帝呢?

  但沒人會揭穿皇帝的藉口,畢竟這可關乎南方官員們參政的一個前途問題,沒人敢跳出來戳穿。

  而北方的言官御史開始抨擊皇帝這個政策,南方的官員也是會嚷嚷的,頓時紛紛炸開輿論飛地,生員們一個個絞盡了腦汁,寫出成百上千的文章,給皇帝陛下的遷都政策背書,給他想出許許多多的理由出來。

  譬如說,當年劉伯溫為洪武爺遍尋天下,天下龍脈,近乎全斬,唯獨留下南直隸這麼一條龍脈。當今聖上之所以遷都,也是得到能人異士的進言,皇帝回到南京城,那國運就能蹭蹭蹭的往上沖。

  還有人支持一種說法,皇帝之所以遷都,是因為聽了太監的讒言,想要來到江南更好的搶奪錢財。

  總之是議論紛紛,各種說法夾雜其中,但絕大多數人都感到,南方能更上一層樓,文風與富庶更超過往。

  隨著皇帝正式的頒布遷都旨意,壓根不把文官們的疏言當回事,京官們是感覺身心俱疲,肉疼的很。

  家中老弱要先南下去南京安頓,北方的家宅要僱人安頓。若是有田地,部分人還是選擇賣掉,畢竟荒了也算是浪費了。

  這狗皇帝還把在僱傭仆奴上加了重稅,真該死啊!

  但又能如何呢?

  地方官都給朱由檢殺怕了,自己這些個京官們拼死也很難見得到他。

  朱由檢是成天的泡在軍營、兵仗局、大明商會那亂跑,可以說,這位才是真正的明武宗啊。

  那所謂的豹房,比起皇帝搞的商會差遠了,商人們沒進決策權利前,是官商勾結,各地商人在文官集團後面拉幫結派,浙黨、楚黨、徽黨的各系爭權奪利。

  現在文官們是真的慌了,商人們居然直接依附於了皇權,成了一個個皇商。

  那文官集團,尤其是京官們慌得很,急切想要整合內部,想要抱團取暖。

  今年的軍餉事實上已經是高達兩千四百萬兩白銀了,要不是皇帝搞來各地積欠二十年的地方稅,又在江南殺了幾萬人,搶了幾十萬畝的江南田地發賣,在京中來來回回殺了千人的生員,這麼多軍費肯定是拿不出的。

  朝廷過去,一年能到手的也就是不到兩千八百萬兩白銀,徵稅一個個都以奉憲為恥,以清廉為由抗稅不給,連朝廷正稅額都已經收不上了。

  還得是派兵殺殺這些地方官的不正之風啊,至少京官里大有人在,是贊同皇帝的做法的。

  像孫承宗那幫人,現在都不叫主戰派了,而是尊皇黨的人,又叫奉憲派。

  是十分的沒有文官骨氣,緊跟政策,跟著皇帝搖頭晃腦,指桑罵槐,一副讒言獻媚的醜態。

  當然事實上,這軍費龐雜,朝廷看似拿出兩千四百萬兩銀子,真正用度上,有三分之一都是內帑出的銀子。比方說糧商和豬羊肉的生意,互市中有大部分都拉到了商人手裡變成豬牛羊來運作豢養,皇帝的分紅拿的並不多,都直接拿去買肉了。

  大明軍隊裁撤了三十來萬人,這些人拿了銀子上南方打拼了。

  這九邊將士的日子卻大大改善,人人拿到手的月餉是翻了三四倍,明遼軍原本的薪水是非常高的,在新軍制下也是漲了一大截,其實哪怕是沒有再加派的餉銀,也是人人喜笑顏開。

  再加上米肉供應,由供應商的商會、糧官、軍戶、廠衛,四方共同督管,還貼了告示邸報,每人每日吃的糧食、肉食上,就是管飽為主。兩斤多的米糧和大塊的肉,商人們哪怕是承擔著海運、漕運的高額費用,但還是有的賺,循環的還不錯。

  皇帝現在的態度很簡單,天天都會說上幾次:朕允許你們貪,也允許百姓造反,都貪朕的銀子別叫朕查出來,查到了從高到低都是重罪,造反的也得試試我大明邊軍手裡的刀槍!

  邊軍們很高興,拿到手的銀子多了,甲冑煥然一新,手中的火槍端的沉重,但是頓頓吃的三頓米飯加肉菜,這很不錯。

  當然也不是沒有貪墨的,但底下的官兵真有人渴望那朝廷頒布的獎賞,揭發了自家副總兵,三司的人隔幾天功夫就到了,將人拘走,拉去三司審辦。

  根本不存在什麼家丁保著不讓拉走,那可是一個個文官,國朝以文御武久了,何況那些查辦的文官一個個是刻薄至極,手段殘酷,武考出身的領頭官吏一看就知道,一個人能幹翻三四個家丁,連總兵都像雞仔一樣的抓走了。

  說實話,這些文官拉去當兵才是最合適的,個個勇猛,誰也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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