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戰事的輿論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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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撒了遼東的泥地,滿兵們蹲在臨時搭的棚子下歇息,二十幾匹戰馬拴在樁子上,馬身瘦了許多,由幾個包衣奴才們伺候著戰馬,凍得哆嗦,一把把的去餵戰馬料子。

  不知道為什麼,雪下了幾夜,這天氣反常的晴了,但比之前更冷,棉甲根本扛不住凍,不少的包衣尼堪凍得僵硬了,被滿洲兵們拖進火里燒,有人甚至會偷偷從燒的過程里,用刀挑出些肉來啃著吃,畢竟就連滿洲大爺們也扛不住凍,需要搞點肉來暖暖胃。

  皇太極的滿蒙八旗在寧遠城下碰了一鼻子的灰,乾脆就呆在中前所位置,大概是打算劫斷明朝通往寧錦兩城的糧道。

  但很快他們就懶得待了,因為有滿洲的騎兵斥候,發現有大量的明朝戰船在寧遠方向出沒,皇太極看著這些個信息感覺到頭疼。

  打寧遠,寧遠城高牆厚,就靠著他帶來的幾門紅夷大炮以及六十四門小炮,打一年都不見得能打掉城牆外層的青石磚,而且寧遠城上的明朝火炮,不僅打的遠,還打的准,硬打,沒準自己的漢軍旗都被打的灰頭土臉。

  不打寧遠,也就是撤或者去啃山海關,山海關什麼防禦力?皇太極可不敢硬接山海關那二三十門的紅夷大炮,何況那還有其他大小火炮幾百門,哪怕被孫傳庭調走了大量山海關戰兵,但他的估計,山海關至少還有一兩萬的守軍,雖然戰鬥力不如明朝的戰兵,但這麼多人防守,自己這兩三萬人是不可能啃的動的,更何況,寧遠城的孫傳庭部也不能不防。

  「都怪該死的袁崇煥,這個混帳!害苦了我八旗的兒郎們!」

  皇太極恨聲咒罵,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罵袁崇煥了,這個想當秦檜的廢物,怎麼就暴露了消息,被明朝皇帝剮了呢?

  原本說好放自己入中原,替自己幹掉毛文龍,幫自己一起幹掉滿桂和趙率教,再於北京城下媾和。

  這袁崇煥一死,幾年的計劃通通作廢!

  「大汗!派去與孫傳庭議和的拔度祿,也被孫傳庭砍了,還把他的腦袋用鉤鎖掛在寧遠城頭上!」

  幾個正黃旗的白巴牙喇和包衣兵跑進大帳,一見到皇太極,撲通就跪下了,哭著嚎著大聲喊道:「大汗!拔度祿的腦袋天門都給孫賊開了啊!」

  進攻寧遠的一個多月來,一直保持相當鎮定的皇太極暴怒,披上裘絨,拔出刀朝著大營大吼:「聚兵!進攻寧遠!」

  不怪他怒極,因為這是他派去寧遠議和的第五個人了,三個人被孫傳庭直接下令用弓箭射殺,剩下包括這個拔度祿在內的兩人,都被孫傳庭在城頭上,當著滿清韃子的面,斬下首級並且用鐵鎖穿過天靈蓋,懸掛在了城頭。

  這鐵鎖穿了天靈蓋,就不像繩索吊住辮子一樣,給滿清用弓箭射斷繩索,派漢人婦孺去撿首級的機會。

  剛剛還躲在棚子底下的數萬包衣尼堪、滿蒙兵都立刻乖乖地聚攏起來,幾個八旗軍官喝聲敦促,滿蒙人紛紛從包衣尼堪的手裡搶走還在咀嚼草料的馬匹,跨上戰馬湊成幾個集群。

  整個滿蒙軍隊聚的飛快,皇太極站在雪地里一會兒的功夫,軍隊就已經聚集完畢,等候他差遣。

  皇太極跨上自己的戰馬,親自領兵朝著寧遠蓋壓過去。

  打了一個下午,天色漸漸朝下,皇太極才鳴金收兵,打了一整天,明軍依靠堅固的寧遠城,能夠對抗滿蒙韃子的騎射,甚至是被明軍自己都嘲諷是「死鬼」的火銃兵,都敢把腦袋湊到城牆敵台處,端著火繩槍朝滿蒙騎兵射上一輪。

  寧遠城內現在至少有著四萬多名的明軍,戰兵就有近三萬,這樣打起來,皇太極根本啃不動這樣的堅固城池,在幾個方向的進攻先後被逼退,皇太極也只能是鳴金收兵了。

  這一次進攻,光是折損的滿洲大爺就有六十八個,蒙古人至少也有五十來人,折損在了正面進攻的城門樓子下,更讓皇太極心疼的是,兩門紅夷大炮被一門見了鬼的明軍紅夷子母炮,射出的封口炮丸打了個正著,打中的激流鐵屑當場報銷掉了十來個漢軍旗。

  雖然後金國內有不少的鐵礦,可這一門炮要打造出來,也是不易,首先是去年餓死的漢人包衣太多,能鑄炮的漢人真的沒多少了。

  皇太極騎著馬,領著個個有氣無力的奴才兵們回到大營,還沒休憩,一隊滿騎匆匆到了大營,將馬一丟,跑到大帳前呼聲道:「大汗!喜,喜、喜峰口大貝勒攻破了!」

  皇太極連忙從大帳中爬也似的站起來,大喜過望地從地上拽著一個滿將領口,連問道:「喜峰口破了!那代善入關了?」

  「大貝勒已帶著正黃旗盤踞了喜峰口,但並未打進關內,正與宣大總督盧象升的兵馬廝殺,奴才就是大貝勒派來向大汗報信求援的!」


  如此情形,根本就是逢生之路,皇太極哪裡會猶豫,此刻他簡直是愛死了代善,恨不得將他當爹供起來,連忙召集所有滿蒙兵馬,連夜撤出了中前所,急呼呼地朝著喜峰口位置趕去。

  喜峰口一帶,屯堡的山腳山腰,明軍是在第一個月就已經丟掉了,打到十二月初,滿蒙兵馬甚至是翻過了燕山,有了地形優勢以後,那就打得明軍是摧枯拉朽,最開始的五萬明軍,幾番中策,折損到了只剩下兩萬人,有兩千人左右明軍投降,但被滿蒙兵殺了個精光後,明軍就沒什麼人投降了。

  至於為什麼代善殺俘,原因很簡單,他們軍糧不夠了。

  代善是距離糧食供給最遠的,所以他帶的糧食最多,馬和人都最多,人馬越多,耗費的糧草那就讓人頭疼了,從十一月初,其實代善帶的黃羊和糧食早已吃光了,十一月底就已經開始殺馬充飢,連著十幾天時間,已經吃掉戰馬一千匹,但其實在殺三百匹的時候就不用代善派人殺了,這些戰馬已經開始已經草料的銳減,開始疲累無力,速度越來越慢,每天都有二十幾匹的戰馬餓死,並且數量越來越多了。

  如果真的沒有了戰馬,這些滿蒙騎兵的戰鬥力自然就會大不如前,也許還是比明軍強,但不會強太多。

  但是……

  令人麻木和窒息的是戰爭的延續,代善他們帶來的近四萬滿蒙兵馬,似乎在對抗整個大明軍隊。

  這邊打敗了大明從山陝地區洪承疇那調撥的六千兵馬,那邊又打敗了從山海關撤回來的吳三桂,連他們後金熟悉的老滿洲奴才劉愛塔,都用了劉字大旗,領著三千明朝軍隊,也來打他們大金國。

  滿洲大爺們現在是又累又餓,不少滿洲大爺已經在啃死去尼堪們的手腳了。

  這邊打跑侯世祿,吳三桂跑出來跟代善玩一陣子騎射,掩護了侯世祿從容撤離。打跑了吳三桂,由盧象升親自帶著天雄軍又槓上了。盧象升被打跑,又是榆林總兵姜讓領著幾千人槓上來,等他也被打跑了,又是登萊總兵張可大拎著刀,帶著一大波的山東登萊兵、浙江寧紹兵殺上來,少說也有六七千人!

  這還不算什麼,哪怕戰馬乏力,速度沒那麼快,衝勁沒那麼足,但是滿洲大爺不和你近戰,只是騎射還是能打的這些明軍痛苦不堪。

  每天都有幾百的傷亡,但一切還是穩得住的時候,一個叫王承恩的,明朝皇帝派來的監軍太監,帶著三百來個太監番子和錦衣衛,硬生生靠近身白刃戰,奪下了兩個有蒙古人守著的屯堡,自己派白巴牙喇打了三輪都沒拿回來,他終於是向寧遠方向的皇太極請求了援兵。

  代善心疼的要死,從十月打到了現在十二月中旬,他帶來的兵馬至少沒了一萬五千人,其中的真滿洲大爺就有八千多,再打下去,恐怕代善真的要帶著滿蒙大軍撤了。

  一般來說,蒙古韃子折損兩成就該跑了,真滿洲損失個三成是無論如何都要撤了,但是現在這個時局下,代善清楚,自己拿不下來喜峰口,進不去關內,皇太極怎麼說自己倒無所謂,但是回了滿洲,他的牛錄兵也得餓死個大半,手底下的幾萬奴才也得挨餓或者殺掉。

  並且滿洲大爺們還有個問題,這一次掠來的人口只有一些沒躲進城的關外漢民,可能才只有幾千人。

  這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要知道一直以來,滿洲也是有耕地的,也就是漢人包衣們給滿洲兵種地,而這些個包衣尼堪在掠來後,能活到第二年的,不足一半,要麼不堪受辱,自殺,要麼就是被旗人主子虐殺……

  一個漢人包衣在非耕種收成的年月里,在滿洲,只賣十五兩銀子……

  代善很後悔,他手底下不少的滿洲大爺將佐也折損了不少,好些個得力的都死了,如此悽慘的情況,他實在是想不通,過去動輒被大金打的投降的明軍,這一回怎的就這麼死挺著不退,而且一股股的援軍趕到,也是沖不潰呢?

  誒!

  他很疑惑,但其實是沒俘虜告訴他,明朝這的朱由檢,學著他們滿清,也開始了內部宣傳造勢。

  比起滿清將明軍宣傳成「紅毛鬼」、「吃人賊」,朱由檢還是比較喜歡玩真實的,先是命心腹太監在民間扮作海外行商,傳播關於後金的現狀,更是將漢人包衣在滿清的遭遇通過言語傳播出去,若是有人詢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就說是自己在給東江鎮賣過一批糧食,轉頭把東江鎮的皮毛賣去了朝鮮,再轉手些朝鮮人過去從後金買來的人參,搞到大明來賣倒騰三回,賺了大錢。消息是從朝鮮人那裡傳來的,聽說是朝鮮的使臣去見建奴的皇太極時的所見所聞。

  不僅僅是說了建奴對漢人動輒打殺侮辱,還說了關於此時後金國內,一斗米竟然賣到九兩白銀的消息。這個勁爆的消息,頓時將半個大明朝的老百姓都驚住了,一斗米九兩?那若是自己這些個漢人被建奴掠去了,豈不是個個得餓死!

  自己這樣的普通百姓,一年下來,省吃儉用也吃不到第二斗的糧啊。

  軍戶的消息也靈通的很,並且一些還有田地的,在他們得知消息後,立刻大肆在軍中傳播開來。

  什麼?在建奴那兒當漢軍旗的兵,是沒餉銀的?聽說在外打仗,妻女還要被主子虐待玩弄?豈不是個個綠腦袋?

  什麼?在建奴那不僅要剃髮掛他們那金錢鼠尾辮,還無論當多大官,在上官面前都得自稱奴才?見了旗人都得叫主子?

  那兒的漢人活的比牛累,吃的不如狗?

  那兒的漢人沒得吃盡幹活,建奴的官壓根就不管,劫掠了蒙古人朝鮮人,一共說是發下來四五十兩白銀,到自己手上只剩下十三兩,還得兩三年一次劫掠?這糧價!能活到年末嗎?

  這還只是聽說,等到朝廷安排的民間士人細細描繪一番,那漢人百姓們都是極其仇恨滿洲韃子,恨不得個個食其肉,寢其皮。

  這就是明軍死戰不降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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