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場新雨入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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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是一場大棋,每個人都是棋子。

  或為黑,或為白。

  踏入京都的那一刻起,秦亦就入了棋局。

  在正常人看來,他本可以做個看客,但秦亦卻執子先行,站在了康王世子對立面。

  秦亦也想過這個問題。

  秦家跟康王算是世仇,而秦立新一直不同意他入京,原因就是康王是個睚眥必報之人,他兒子康王世子想來也是如此。

  康王世子一旦得知了秦亦的身份,無論他今天出不出面,結果都是一樣的。

  既然如此,不如幫寧國韜一次。

  因為他一旦退婚,就跟宰相府撇清了關係,把自己跟鎮國公府綁在一起,無疑是最佳選擇。

  更何況,當初鎮國公對秦立新有恩,秦亦這次算是報恩了。

  至於他報出「靈州第一才子」的名號,是因為他在退婚之前不想公開身份,若是讓宰相府知道他入京就得罪了康王世子,為了明哲保身先他一步提出退婚,那秦家最後一絲尊嚴都保不住了。

  至於這個稱呼會不會給李慕白造成傷害,那就不是秦亦操心的了——一句「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讓其名聲大噪,秦亦不也沒計較嗎?

  此時,醉仙閣的書生全部回到一樓大廳。

  「你不是李慕白。」

  徐振林突然來到秦亦身前,盯著他道:「我見過李慕白,你不是他。」

  「嘩!」

  現場一片譁然,看秦亦的眼神多了些鄙視。

  「你到底是誰?」

  見秦亦抿嘴不語,徐振林覺得是因為被自己揭穿後,他慌了。

  「我是誰,關你鳥事?」

  秦亦對這位徐公子並無好感,直接開懟。

  「我…你…」

  徐振林從未遇到過這種場面,人傻了:大家都是讀書人,應該以禮相待,怎麼開口就罵人呢?

  不過他很快就平靜下來,冷聲說道:「盜用他人名號,而且口出粗鄙之語,實非君子所為!」

  「君子?你也配跟我談君子?」

  秦亦冷冷打量他幾眼,不屑道:「明知真相,卻隱而不發,包庇犯罪,讓無辜之人蒙冤,怎麼,這就是你說的君子所為?」

  「……」

  徐振林的臉瞬間紅了,還有他身後那些京都書生們,剛才蔣建波詢問證人時,他們緘默不語,此刻秦亦的話仿佛鞭子一樣抽在他們臉上。

  火辣辣的疼。

  「我…剛才我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又怎麼能出面作證呢?」

  徐振林強作鎮定,為自己辯解道。

  「你不清楚?剛才你就站在我前面,我都聽的清清楚楚,你是聾,還是裝聾?」

  「……」

  仿佛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人堆里,臉色煞白的徐振林只覺得天暈地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管弦之聲驟響,打破了閣中寧靜。

  「是想容姑娘!」

  不知誰喊了一句,眾人仰頭看向二樓。

  在二樓的空中平台上,不知何時搭起一條粉色輕紗幕簾,幕簾之後擺著一張長桌,一把古箏橫在上面,隱約能看到一個婀娜苗條的身影,正坐於古箏之前,手指輕輕的撥動著。

  管弦之聲便來自於此。

  一曲終了,窈窕身影站起,朝台下鞠了一躬。

  這時,從樓上走下一位手握團扇的婦人,臉上畫著濃妝,醉仙閣的老鴇無疑。

  「諸位才子能光臨醉仙閣,老身不勝感激。」

  「諸位也都知道,想容自從來了閣里,還從未以真面目示人。」

  「而想容酷愛撫琴唱曲,只是苦於沒有遇到心儀的詩詞,想容曾跟老身說過,若是有人能寫出讓她滿意的詩詞,她便會請此人上樓一敘!」

  「……」

  此話一出,全場沸騰。

  原來這位想容姑娘一個多月前才來醉仙閣,每次出場都躲在幕簾之後,撫琴唱曲,而且她只靠曼妙的身影和勾人的嗓音,便一躍成了醉仙閣頭牌。


  許多書生才子趨之若鶩,都想一睹芳容,想容姑娘的名聲也愈來愈響。

  此舉充分印證一句,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恰好想容昨日聽了一句詞,極為歡喜…」

  「什麼詞?」

  眾人好奇道。

  「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老鴇笑道:「據說,這句詞出自靈州第一才子之手,想容剛才聽到閣中有人自稱靈州第一才子…」

  「正所謂單句不成詞,想容姑娘不必對一句詞抱有太多期望!」

  徐振林立馬站了出來,瞥了秦亦一眼,「再說這詞到底是誰寫的還不一定呢!」

  「今日徐公子也在,想容便想,倘若誰能把這句詞補全,且讓她滿意,她不介意請此人上樓一敘!」

  這話一出,現場又是一片哄亂。

  在場都是讀書人,誰不想一鳴驚人,況且還能成為想容姑娘的幕後之賓?

  只是徐振林在場,大家都有自知之明,只能等著他先填詞。

  見全場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徐振林只感覺意氣風發,連剛才被秦亦怒懟後的不快都消失不見。

  「填詞而已,又有何難?」

  徐振林大步往前一邁,在大廳中左右踱步,沉吟片刻,突然停了下來。

  「一場新雨入初秋,寒意依舊。

  寒意依舊,少年徘徊久停留。

  何思舊事解憂愁,欲說還休。

  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好詞!」

  畢竟坐擁主場優勢,徐振林話音剛落,叫好聲便此起彼伏,在限定尾聯的情況下,其實填詞的難度比寫詞要難不少,更何況徐振林在片刻間就填完了這首詞,說一句「好詞」並不為過。

  二樓平台上的老鴇走進幕簾中,低頭跟想容姑娘耳語幾句,隨後又走了出來。

  「徐公子大才,想容姑娘很喜歡這首詞。」

  「……」

  徐振林的嘴角抽動兩下,這老鴇嘴上說著想容姑娘喜歡這首詞,卻沒有邀他上樓的意思,說明剛才就是客套話而已,想容姑娘並不滿意。

  其他書生也不傻,氣氛略顯尷尬。

  「就這還京都第一才子?不過爾爾啊!」

  這時,不合時宜的冷笑聲在人群中響起。

  徐振林大怒,扭頭瞪向秦亦:「你笑什麼?難不成你能填出比我還好的詞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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