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她是嫂子,他是小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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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搪瓷盆接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陸臨舟屏住呼吸,生怕驚醒沉睡的父母。

  擰開龍頭,冷水砸在掌心,他卻感覺不到涼。

  方才夢裡的體溫,像是還粘在掌心裡,殘留在指尖上。

  他搓洗的時候很用力,指節被搓得發紅,像是要洗掉什麼讓他難以啟齒的東西。

  陸臨舟加快速度把褲子洗乾淨了,曬到了陽台上。

  回到房間,他思索片刻,卻又覺得不該晾在外面。

  萬一林穗穗發現了……

  他們倆以前經常發生那種事,她一看就知道他怎麼了。

  本來已經躺到床上的陸臨舟,又起身出去,把褲子收到房間的窗邊晾著……

  真是疲憊不堪的一晚啊……

  晨光從窗子照進走廊,在青磚地上拉出狹長的光影。

  林穗穗翻了個身,腳踝的腫痛襲來,把她喚醒了。

  大概是因為腳疼,昨晚她就沒怎麼睡好。

  「穗穗,該吃早飯了!」於嬸的敲門聲傳來。

  「來了!」林穗穗扶著床頭慢慢坐起,試著把腳挪到床邊,腳踝剛一沾地,鑽心的疼就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一瘸一拐走出房門,見陸遠國和周瑾園也已經起來了,扶著門框跟他們打招呼。

  「陸叔,周姨,早上好。」

  陸遠國抬起頭,目光透著關切:「腳腕怎麼樣了?」

  「還是有點疼。」林穗穗小心翼翼地抬起腳,腳踝腫得發亮。

  一夜過去,不僅腫了,還微微有點泛著青紫的淤痕。

  周瑾園湊過來仔細瞧了眼,眉頭皺得更緊:「這好像比昨天還嚴重了。」

  林穗穗勉強笑了下:「好像是的……」

  「我先去洗漱。」林穗穗怕自己耽擱太久,轉身往洗漱間走,單腳跳著的動作顯得有些狼狽。

  於嬸趕緊過來扶她:「慢著點慢著點。」

  見林穗穗進了浴室關上門,陸遠國抬頭看向:「明天帶穗穗去廠醫那兒看看?她這崴腳了,也不是小事。要是讓外人看見了,還說我們陸家不帶她去看醫生。」

  周瑾園盯著陸遠國:「你帶著去?」

  「我?」陸遠國皺眉看著自己妻子:「我去哪裡合適?」

  「那我去?」周瑾園又問。

  「我看你也攙不住她那麼遠。」陸遠國朝著陸臨舟房裡看了眼:「就讓臨舟帶她……」

  「臨舟去?那怎麼行!」周瑾園話剛出口,就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大了。

  她壓低聲音:「我是說,臨舟現在剛病好,不適合太累。」

  陸遠國看她:「那你說,怎麼著?」

  「待會兒我找個醫生回來給她看。」

  ……

  林穗穗站在浴室門口,聽到外面隱約傳來的對話聲。

  其實她聽不完全,也聽不真切,但斷斷續續地聽到些關鍵詞,再結合著他們的語氣,林穗穗就大概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了。

  林穗穗盯著自己的腳踝,想起昨天在房裡被周瑾園看到的那一幕。

  她和陸臨舟不是故意的,但落入周瑾園眼裡,就不是小事了。

  林穗穗扶著門框,推門出去,腳踝的腫痛讓她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她走到晾衣繩邊上,打算先收了衣服再去吃早餐。

  可昨晚的風把衣服吹得貼在繩上,她單腳跳著去夠,又不敢太用力。

  她剛伸手抓住衣架的一角,卻有些站不穩。

  身子後仰的瞬間,手臂被人猛地拽了一下,幫她找回了平衡。

  「站穩。」

  陸臨舟掌心發熱,隔著薄衫貼在她肘彎。

  沒等她回頭,那手已經撤了回去。

  陸臨舟揚聲:「於嬸,過來幫忙扶一下。」

  那語氣,比平時還冷上幾分,很明顯是在避嫌。

  早飯後,陸遠國去上班了,沈曼寧也去上學了,陸家重新歸於平靜。


  林穗穗忍著疼痛,等著他們去給她找醫生。

  最近都在家休養的陸臨舟換了衣服,準備出門。

  周瑾園趕緊過來問:「臨舟,你要出去?」

  他抿了抿唇,開口道:「是。」

  「出去?你要去哪兒?」周瑾園緊張地看著他。

  「我去一趟中山路。」

  陸臨舟解釋道:「我之前在軍校的師兄,是老中醫世家。之前我們訓練的時候跌打損傷的問題,也都是他幫我們解決的。衛生院的醫生畢竟不方便來家裡,倒不如我去請我那個師兄。」

  周瑾園有些遲疑:「能行嗎?」

  「嗯。」

  周瑾園本來不想讓他去那麼遠,但一想到他去請了他那個學長回來替林穗穗看病,他們就不用單獨相處了。

  周瑾園點點頭:「那你路上小心,我讓老陳開車送你。」

  ……

  日頭正毒,烈日把巷口的青石板曬得發燙。

  陸臨舟抬頭望著斑駁的「濟生堂」木牌。

  還掛在老位置,漆色也仍然褪得發白。

  門裡飄出的草藥香味混著消毒水的刺鼻。

  他推門進去時,八仙桌旁圍了三四個病人,學長陳敘正半跪在竹蓆上給位老人扎針,手腕懸得筆直,銀針在他指間翻飛,下針利落又精準。

  「臨舟?」陳敘施針間抬頭,瞥到陸臨舟時,整個人都愣了幾秒,有些不確定:「是你嗎?」

  陸臨舟見到從前軍校里的人,久違地笑了下:「是我,陳師兄。」

  「你先去外頭候著,等我把這幾針收了。」陳敘話落手不停,手腕輕旋,刺入銀針。

  「好。」

  陸臨舟退到門檻外邊,安靜等著。

  整個濟生堂里全是人,都是慕名而來找陳敘爺爺看病的。

  陸臨舟等了沒多久,陳敘就出來了:「臨舟,你跟我進來。」

  陳敘帶著陸臨舟進了內室,裡面有些簡陋,但勝在安靜。

  陸臨舟問他:「外面還有那麼多人,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外面的人巴不得你打擾。」陳敘抄起搪瓷盆,舀涼水洗臉,水珠順著下巴砸在地上:「不打擾的時候,是我給他們看病施針,你打擾了,就是我爺爺上了。」

  陳敘性子比一般中醫要活潑,大家沒那麼信任他,倒也說得過去。

  陸臨舟點頭:「合理。」

  陳敘洗了把臉,拿粗布毛巾擦乾,抬頭看了陸臨舟半晌。

  「你小子還活著呢?」陳敘遞給陸臨舟一杯水:「從你離校回家探親到現在,有一年多了吧?」

  陳敘是去年從軍校畢業的,他畢業的前一兩個月,陸臨舟離開軍校就再沒回去了。

  當時大家都傳,陸臨舟家裡窮,只怕是沒錢再讀了。

  可陳敘跟他關係不錯,走得近,知道他軍校是學費全免的,再加上讀軍校有補貼,哪有讀不起一說?

  「嗯,有。」陸臨舟點頭:「這事兒以後再說。今天來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想請你幫忙。」

  陳敘很爽快:「說。」

  「幫我看個人。」陸臨舟想起林穗穗紅腫的腳踝:「腳踝扭了,腫得跟厲害。這問題你應該拿手。」

  「拿手是拿手,但是……」陳敘挑眉:「誰啊?親戚?」

  「……朋友。」陸臨舟盯著旁邊那個針灸銅人腳踝處的穴位。

  陳敘不信:「你前年肩膀脫臼了都沒找我幫忙,這朋友能值得你主動開這口?女的啊?」

  陳敘的問話,讓陸臨舟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陳敘見他這幅表情,馬上懂了:「果然是女的?」

  陸臨舟往後退了退,後背抵著磚牆:「是。」

  「哎喲!」陳敘突然笑了:「軍校那會兒多少姑娘給你塞情書,你眼皮都不眨,如今為個崴腳的朋友跑來找我幫忙?」

  他眼裡閃著促狹的光,「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對象?」

  「不是。」陸臨舟立刻否認。

  「你跟我還瞞著呢?」陳敘不滿。

  「說來話長。」陸臨舟大概把他找到親生父母,從柳灣村回省城的事說給陳敘聽了:「在柳灣村的時候,她幫了我不少。我生病、找父母的事,她都出了不少力。」

  陳敘突然收了笑,眼神變得意味深長:「出了不少力?所以你就帶她來省城了?」

  陸臨舟抿著唇,沒把細節說全,點了點頭:「嗯。」

  「那你什麼意思?都帶來省城了,還不是對象?」

  「不是。」陸臨舟喉結動了動:「我們沒可能。」

  她是嫂子,他是小叔子。

  哪門子處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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