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臨舟想要跟穗穗的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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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林穗穗第五次從茅房扶著牆挪回來時,腿肚子抖得像篩糠。

  路過後廚房,聽見裡面有聲響,她便伸頭進去看了眼。

  陸臨舟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鐵鍋里翻滾著熱水,咕嘟作響。

  林穗穗沒太多精力管他,堅持著回到房間躺下。她捂著肚子,難受極了。

  不多時,陸臨舟進來了。

  「穗穗喝!」陸臨舟舉著搪瓷缸追到床前:「喝這水治拉肚子的!」

  林穗穗一想起下午嘔吐不止的自己,是因為喝了陸臨舟遞來的水,就下意識抗拒害怕。

  「別、我喝不得了。」林穗穗擺擺手:「擱著吧!」

  話音未落,腸子又絞起來,她卻已經走不動去茅房的這段路了。

  「真的能喝,是之前哥哥拉肚,王姐給的藥!」陸臨舟認真道:「治拉肚子的,穗穗不怕。」

  「真的?」林穗穗半信半疑。

  「嗯!」

  林穗穗勉強喝了一口,但胃裡也還在難受,她沒多喝就睡下了。

  大概是那藥真有點用,林穗穗喝下以後,沒再跑茅房了。

  雖然還有點痛,但也算是能迷迷糊糊睡下了。

  林穗穗睡了沒多久,肚子又開始作怪起來。

  她緩緩睜開眼,朦朧間感覺有雙手在給她擦汗,薄荷混著艾草的氣味飄來,是她昨晚喝的藥。

  林穗穗睜眼,發現陸臨舟還坐在床沿,一邊給她擦汗,一邊在攪著碗裡的藥,散熱。

  「穗穗醒了?喝藥!」

  林穗穗抬眼,對上陸臨舟雙眼,這才看到他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端著藥蹲到了她面前。

  「嗯……」林穗穗艱難起身,聲音帶著些許剛醒的喑啞:「在邊上守了一夜?」

  「是,來喝藥。」陸臨舟用勺子舀了勺藥,吹一吹餵給她。

  林穗穗喝了一口,撩起眼皮問他:「怎麼不睡覺?」

  陸臨舟面色擔憂,聲音裡帶著自責:「對不起穗穗。」

  林穗穗一愣:「什麼?」

  「臨舟剛剛生穗穗氣了。」陸臨舟老實回答:「臨舟想要跟穗穗的寶寶,可是沒有。不該生穗穗氣的,是臨舟自己不行。」

  「……」林穗穗又無語又好笑。

  他行得很,過程也行,結果也行。但懷孕,不行。

  林穗穗出聲安撫:「沒關係,那你現在還生氣嗎?」

  「不生氣了。」陸臨舟嘆了口氣:「只是有點委屈。」

  林穗穗忍俊不禁,這傢伙,倒是挺會表達自己的情緒。

  「別委屈了。」林穗穗拍拍他肩膀:「臨舟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

  陸臨舟一怔,黯淡的眼神里又有了光:「真的嗎?跟穗穗的嗎?」

  林穗穗笑了笑,沒說話。

  ————

  入了夜,姜春桃從樓上下來。

  餘光瞧見後院地上擺著個搪瓷盆,盆里的麥芽糖在月光下泛著金黃的光。

  薑母弓著腰,手裡拿著竹片,使勁刮著盆沿翻拌:「桃桃快幫忙,這些得在日頭毒前……」

  昨天她也喝了姜春梅賣給陸臨舟的麥芽糖水,那酸味直衝鼻子,一看就是壞了很久的。

  她昨晚拉肚子拉了兩次,難受得厲害。

  想想喝了好幾口的林穗穗,只怕是更難受了。

  她討厭死林穗穗了,但她絕對不能接受這是自己家人做出的事。

  姜春桃知道姜家人都不喜歡陸家,卻沒想到他們能做出這種事。

  這是連自家在村裡的名聲都不要了。

  姜春桃越想越氣,一腳踢翻麥芽糖。

  「幫個屁!」姜春桃冷哼了聲,轉身就走。

  糖漿從盆里傾翻,濺得薑母褲腳滿是黏漬。

  「你幹什麼啊姜春桃?!」薑母舉著竹片追出來:「你可真是造孽啊死東西!」

  姜春桃對於身後薑母的罵罵咧咧,只當完全聽不見。


  姜木匠正在前院打磨桌椅,見母女倆又鬧起來,放下手裡工具。

  這天兒本就燥熱起來了,姜木匠整天幹活熱得厲害。

  這娘倆一鬧,姜木匠更是被攪得心煩意亂,不耐煩地擺擺手。

  「別嚷嚷了!腦袋都快被你們吵炸了!」

  薑母仍不罷休,跺著腳指著姜春桃:「敗家玩意兒!」

  門口傳來推車的響動,姜春梅板著一張臉進來。

  姜木匠看了眼推車,有點不滿:「今天這才賣了多少就回來了?」

  「根本賣不出去,還有人去我攤子那鬧事!」姜春梅氣不打一處來。

  薑母疑惑:「這是怎麼回事?」

  姜春梅狠狠瞪了姜春桃一眼:「還不是因為我這痴情的好妹妹!」

  薑母噤了聲,幾人看姜春桃一眼,帶著明顯的埋怨。

  昨天的事,早就傳到姜家人耳朵里了。

  姜春桃性子倔,因為她和陸臨山的事,姜家總是鬧得雞飛狗跳。

  好不容易最近平靜了點,又出了這檔子事。

  姜木匠不想發火,擺了擺手,對姜春梅道:「賣不出就自己吃。」

  「哦。」姜春梅和薑母便把推車上的各類糖水稀粥往桌上擺。

  最近剛開始天熱,正是賣這些的好時候,薑母一做就是一大堆。

  現在賣不出去了,天熱又難以儲存,不想浪費就只能都吃掉。

  可量實在太大,姜木匠越吃越火大。

  「你做那麼多幹什麼?」姜木匠沉聲惱道。

  「梅子前兩天都賣得挺好,要不是這事兒……」薑母有氣難出,說著,又惱恨地瞪著姜春桃:「你多吃點。」

  姜春桃冷聲回應:「吃這麼好,外人看見,還以為我們姜家過年。」

  姜春梅一聽,火冒三丈:「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嘴賤非要去惹事,能出這事?」

  薑母忍她半天了,附和道:「不知道你這性子隨誰,剛剛還把我後院一盆子麥芽糖踢翻了,孽種!」

  姜春桃冷笑一聲,毫不示弱:「餿東西就該踹翻!」

  「你還有理了?」姜木匠「啪」的一聲,把筷子狠狠拍在桌上:「本來只賣給傻子,他拉幾天肚子就沒事了,你倒好,鬧這一出,現在全村都知道了!」

  「是,我沒理,你們有理。」姜春桃把筷子一扔:「欺負陸臨舟是個傻子,故作賣壞糖給她!這怪我嗎?明明怪你們黑心!」

  這話徹底惹怒了姜家老兩口:「你再犟嘴?!」

  姜春梅也跳了起來:「你個蠢貨!再過兩年就是老姑娘了,還在這兒惦記死人!這麼惦記怎麼不讓爸做棺材板的時候做大點,你也跟著躺邊上?!」

  姜木匠氣得發抖,上去推了姜春桃一下:「再不把你嫁出去,我看你就要翻我姜家的天了!」

  薑母:「我今天上午就找了幾個媒婆,明天就帶人來家裡相看!」

  「相看個屁!」姜春桃大喊一聲。

  姜木匠忍耐她已久,起身拽著姜春桃就往外趕。

  姜春桃胳膊被捏得生疼,卻愣是咬著牙一聲沒坑。

  姜木匠在她後腰上踹了一腳,不算重,但姜春桃還是結結實實摔到了地上:「你不嫁就給老子滾出姜家!」

  姜春桃爬起來,忍著眼淚:「滾就滾!誰稀罕!」

  薑母的罵聲追著她後背:「有本事別回來!」

  ……

  才六月,柳灣村日頭就毒得能烤熟雞蛋了。

  晌午的太陽像個大火球,到了夜裡,風一吹,外面倒是比屋裡涼快了。

  蟬鳴漸歇時,林穗穗被熱醒了。她摸黑坐起身,粗布衫子早被汗浸得貼在後背。

  林穗穗下床,去水缸前舀起一瓢涼水潑在臉上,瞬間涼快了些。

  可也就那一會兒。

  林穗穗渾身燥熱得厲害,一邊拍臉,一邊懷疑到底是天真有這麼熱,還是懷孕初期的身體燥熱。

  還沒想明白,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林穗穗被嚇了一跳,手上一松,瓢子「噗通」掉進水裡:「你怎麼沒睡覺?」


  「穗穗怎麼不睡?」陸臨舟頭髮有些亂,顯然是也已經睡過一覺了。

  「熱得慌,你趕緊去睡。」說著,林穗穗整了整衣服,要出門去。

  陸臨舟眉頭皺起,上前兩步攥著她手腕:「穗穗去哪?」

  林穗穗抬眼看天,1981年的星空,乾淨多了。

  反正被熱醒了,倒不如去海邊看看。

  「我們之前去的金沙灘那邊不是沒什麼人麼?我想去吹吹風泡泡腳。」

  金沙灘是陸臨山和陸臨舟有次無意間找到的,這年頭還有挺多沒被開發的海灘,沒什麼人,但風景絕美。

  原主去過,存在於林穗穗的記憶里,她想親自去看看。

  畢竟她是個內陸人,對大海本就有無限嚮往。

  「好。」陸臨舟點頭:「臨舟陪穗穗去!」

  ……

  從江家出來,姜春桃捂著自己被踢的後腰,緊咬牙關。

  想到罵罵咧咧要把她隨便嫁人的父母,想到冷眼旁觀的姜春梅。

  姜春桃突然覺得很沒意思,這可是她一直以來最擔心的大姐。

  姜春梅是個早產兒,腿腳沒那麼方便。之前按上工分糧的時候,姜春梅在家裡總是抬不起頭。

  這樣的自卑,導致她根本不敢相看好人家,也就一直單著沒嫁。

  後來,柳灣村能做點小買賣了。

  在大家都還沒這些想法的時候,姜春桃靠著在公社幹得好,得了一手消息,第一時間發現了這個商機。

  她就自己掏錢,按照自家大姐的方便,給她做了個車子來擺攤。

  薑母在家做,姜春梅拉出去賣,合作愉快。

  因為她攤子做得好,得了不少誇獎感謝,姜春梅整個人都容光煥發了起來。

  她們沒記她的好就罷了,還因為陸臨山的事,處處為難與她。

  姜春桃頭也不回地衝進夜色。

  潮聲引著她往東走,她腦子裡卻亂亂的。

  她和陸臨山是青梅竹馬,從小到大關於大海,都是他們一起探索的。

  可後來,陸臨山娶了林穗穗,她恨極了。

  再後來,她還沒來得及報復,陸臨山就沒了。

  現在她又和家裡鬧成這樣,她沒地方去了。

  等到姜春桃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金沙灘附近。

  這裡,陸臨山很早以前帶她來過。

  姜春桃越想越委屈,可眼淚還沒來得及掉下來,卻忽然聽到礁石後傳來些嬉笑曖昧的聲音。

  姜春桃又好奇又害怕,放輕腳步小心翼翼走過去。

  入耳的,竟是熟悉的兩道聲音。

  姜春桃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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