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五行山下,再遇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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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五行山下,再遇悟空

  陳玄對那劉秀說道:「我卻並非你的救命恩人,乃是路過此地雲遊的道土,你之救命恩人,乃是那隻青牛。」

  劉秀看向陳玄身邊的大青牛。

  這等從天而降的神牛,能將他吞了再在別處吐出來,絕非尋常人家耕地拉磨的牲畜。

  若說神牛自行前來救他,無有神仙指派,他自是不信的。

  因此劉秀道:「真人莫要過謙,這等神牛若非真人座下坐騎,豈能有此神力,若非真人指派前來救我,又豈會於生死關頭顯現神通。」

  陳玄心說壞了,我成太上老君了?

  那劉秀正揣摩歷朝歷代哪位神仙是以青牛為坐騎之時,目光不由地瞪大。

  莫非眼前這位樣貌年輕的真人,便是當年西出函谷的老子化身之一?

  青牛以心聲對陳玄道:「陳小天君,我乃是奉我主之命下界,如今天災人禍不斷,此人生死事關南贍部洲半洲百姓,你只管找個由頭將他瞞過去便是。」

  陳玄咳嗽一聲,正了正衣冠道:「不錯,貧道正是太上老君-的弟子,尹喜是也。」

  這話一出,青牛和劉秀皆是一愣。

  不過如此一來,也就能解釋得通,為何太上老君的青牛和他會同時出現在這裡。

  劉秀忙行禮道:「劉秀見過尹真人!」

  當年老子騎牛過函谷,距離如今已經有五百多年之久。

  那函谷關一帶,皆有百姓供奉文始真人塑像。

  不曾想竟然在這裡遇見了真神仙。

  陳玄繼續扯謊道:「我家師父見人間大地四方百姓生靈塗炭,乃知人間君主德不配位,故而命貧道下界尋覓有德之人,你乃漢室宗親,賢德仁義,日後若能興復漢室,當牢記今日之恩,造福百姓。」

  劉秀聞言大喜,喜得是蒼天有眼,知那王莽篡漢大逆不道,人間百姓生靈塗炭。

  更喜天上神仙將他評價為有德之人,對他興復漢室寄予厚望,

  然而劉秀如今被王莽追趕,惶惶如喪家之犬,不知何時才能興復漢室,繼承高祖二百年大漢基業,為大漢續上國祚。

  劉秀忽而心起一念,在陳玄面前下拜道:「真人既知蒼生苦楚,劉秀今日便效仿當年文王求呂望一事,請真人出山,文王拉車八百步,周朝興亡八百年,劉秀自知才能比不得文王,若有車駕,

  也定當盡力而為,為大漢再續數百年氣運!」

  陳玄聞言揉了揉眉心,才撇清了自己是太上老君的嫌疑,現在他又成了姜太公?

  他這小小的雙花聚頂地仙之境,何德何能?

  就像真武說的,他陳玄有多少道行,當師父的一眼就能看到底,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絕非是那經世之才。

  陳玄扶起劉秀道:「我乃山野一閒人罷了,豈敢自比當年呂望,這人間有的是賢能之輩,你乃有德之人,他們自會追隨於你,更何況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趁著王莽未曾趕來,速速回去重整兵馬,興復漢室的路,還長著呢。」

  劉秀泣聲再拜道:「真人不念劉秀再三懇請,也當看一看這天下蒼生,王莽篡位之後,天災人禍不斷,若真人隱居山野避世不出也罷,今日奉太上老君之命下山,老君尚且惦念蒼生,真人又豈能忍心看百姓受苦?」

  說罷,扯住了陳玄的道袍,哭得那叫一個真誠,

  陳玄面色古怪,破案了,看來日後劉皇叔哭哭蹄蹄的基因,是從你這裡傳下來的。

  就在劉秀打算上演一出三請陳玄的戲碼之時,王莽追兵已至二十里外。

  一旁的小雲宵指著天邊沙塵滾滾道:「師父,快看那邊。」

  陳玄嘆道:「你若早些離開,還能擺脫追兵,似這般糾纏,今日卻插翅難逃,青牛豈不白救了你一場?」

  劉秀聞言大驚。

  一旁青牛以心聲對陳玄說道:「無礙,不過是些許追兵罷了。」

  但見那青牛趴在地上一臥,頓時山川隆起,河流改道,變成了一片八百里連綿不絕,豌蜓起伏的伏牛山,將王莽追兵隔絕在千里之外。

  陳玄對劉秀說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連番救了他兩次,劉秀也並非不識時務之人,從身上扯下一塊玉佩,對陳玄說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真人持此玉佩,日後若有需要我劉家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秀遠去。

  陳玄掂量了一下手裡的玉佩,隨手交給了一旁的小雲宵。

  小雲宵隨手懸掛在腰間,只把它當做了一塊好看的配飾,也沒正經當回事兒。

  八百里伏牛山之中,青牛收攏神仙金身,掃了一眼那化形的小狐狸雲宵,心中暗自感嘆這小狐狸當真是福緣深厚。

  頭上戴的是王母當年劃開銀河的銀簪,背後背著的是真武當年號令數萬天兵盪魔的令旗,腰間懸的是日後南贍部洲半洲之主的劉秀給的玉佩。

  這架勢,天上地下,哪個不長眼的妖魔敢來欺負她。

  青牛與陳玄拜別道:「凡間因果已了,我自該回天界復命了,小天君保重。」

  陳玄點頭道:「代我與太清道祖問好。」

  小雲宵亦朝著青牛揮手道:「大青牛,再見啦!」

  當年小狐狸在兜率宮吃了一粒七返火丹化形,青牛對這小狐狸亦是十分喜愛,故而離去之前,

  天上落下一個錦囊來。

  小雲宵打開一看,裡面滿滿當當的都是柑橘,看得她這個小吃貨眼晴一亮,朝著天上高喊道:「大青牛是天庭第一好!」

  返回天門外的青牛鼻子高高上揚,比得了玉帝賞賜還要得意。

  孩童不會說謊,誇讚乃是從心底發出來的,因而愈發真實。

  陳玄敲了敲小雲宵的小腦瓜:「大青牛是天庭第一好,師父呢?」

  小雲宵撥開一枚柑橘,拿了一瓣餵給陳玄道:「師父不在天庭了,現在師父是天下第一好。」

  陳玄心滿意足地點頭,那一瓣柑橘從嘴裡甜到了心裡。

  收個徒弟是爽啊,從天庭離開之後,帶著小狐狸雲宵一同遊歷人間,簡直是他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了。

  漫漫修行路,若總是一個人齲齲獨行,未免有些枯燥了。

  八百里伏牛山青翠的背景下,年輕道士背劍牽著女童,往那雲深不知處緩緩走去,宛如一幅水墨畫卷。

  一路走走停停,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不覺間已是初秋,師徒二人瞧見前方一山頂上萬丈金光,乃是如來壓帖將大鬧天宮的悟空壓在山下。

  陳玄與小雲宵沿著山路曲折前行,披荊斬棘,方才來到了五行山腳下。

  卻說悟空自被壓在此山之下,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已經過去了十多個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原來還有那山神土地遵照上天之命餵他些鐵丹銅丸,後來便是連山神土地都忘了此事。

  他在這五行山下,真箇是櫛風沐雨,餐風飲露,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陳玄前番在天庭阻攔他,今日存心逗他一逗,故而變作一個樵夫模樣,將小狐狸雲宵變作一捆乾柴背在身上,手中真武盪魔劍變作了斧頭,一邊上山一邊吟誦道:「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此清濁辨。」

  悟空原本在山縫裡,終日聞聽鳥叫蟲鳴,更不曾見過半個活人,今日聽聞有人來此,忽而高喊道:「樵夫!樵夫!」

  陳玄循聲靠近,左顧右盼道:「方才是誰人在喊我,莫不是我方才聽錯了?」

  卻說悟空被壓在山下,只露出頭和手以及半個身子,又無人前來照拂,枯枝敗葉堆滿了身上,

  他當即撥開枯枝敗葉,朝著那樵夫喊道:「這裡!這裡!」

  陳玄走近一看,頓時樣裝害怕道:「駭殺我也!這是個什麼妖怪,竟被壓在山中。」

  悟空嘿嘿笑道:「俺老孫不是妖怪,乃是上界掌管蟠桃園的齊天大聖,只因當年大鬧天宮,被如來騙,鎮壓在這五行山下,如今已十數年不曾見過生人了。」

  陳玄定了定神,走近問道:「那齊天大聖,聽名字想是個有本事的,怎只在天界替他看桃園?」

  悟空惱火道:「那玉帝老兒不識老孫本事,十萬天兵之中無敵手,卻只教俺老孫看蟠桃園,那蟠桃園的桃子又大,俺一時嘴饞,偷吃了幾個———」

  陳玄笑道:「如此,你是監守自盜,該,該。」

  悟空聞言怒道:「你這樵夫,如何污衊俺,俺不過吃了他幾個天上的桃子,俺那花果山漫山遍野的桃子,便是吃也吃膩了,卻是不稀罕什麼蟠桃盛會,便是王母親自來請,俺也不去,不去不去!」


  陳玄思付道:「如此說來,你不過偷了天上幾個桃子,便落得這般下場?這天條律法,未免太過苛刻了些。」

  悟空聞言赦顏道:「倒也並非因為偷桃落得這般下場,除了偷桃,俺還偷了老君金丹,盜了蟠桃會上御酒。」

  陳玄笑問道:「那你如今可知錯了?」

  悟空默然不語,良久方才道:「俺如今被壓在山下,渾身不得自由,若認錯伏法能出來,俺自是知錯。」

  陳玄又問:「若是認錯亦不能出來呢?

  悟空牙道:「你這樵夫,忒噪了些!俺在這裡餐風飲露,你在邊上說風涼話,便是認錯怎地,不認錯又怎地,天宮是俺老孫鬧的,蟠桃是俺老孫吃的,仙丹亦是俺老孫盜的,認錯了亦不能出來,為何還要認錯?」

  陳玄淡然道:「如此,你卻並非知道自己錯了。」

  你只是知道,自己受到了懲罰罷了。

  陳玄就要轉身離開。

  悟空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樵夫,這山桃熟透,俺老孫已經許久未曾嘗過野果,可否摘一個與我嘗嘗?」

  陳玄自懷裡摸出一個山桃,走近了放在他手裡道:「上山之時,我亦見得山桃熟透,故而摘了些,原本打算給我家小女帶回家去的,今你既要吃,我返程之時再摘便是。」

  悟空看著手中的山桃,恍間這數百年發生的事情宛如一夢。

  花果山的桃,蟠桃園的桃,五行山的桃。

  三個地方,三種滋味。

  花果山的桃,甘冽可口,沁人心脾,只是吃一口,便甜的讓他想起家鄉數萬猴子猴孫一聲聲「大王」。

  蟠桃園的桃,只記得吃的甚飽,更不曾記得什麼味道,那些天尊佛老方能享用的仙桃,他吃一口就扔了,更看不上眼那花微果小的桃子。

  五行山的桃,味道酸澀,口感生脆,吃了這顆山桃,下一次吃桃,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悟空吃完桃子,與陳玄說道:「樵夫,你將此桃核種在我旁邊,如此等你走後,此桃核若能長成桃樹,我亦可在每年山桃成熟之後,果熟落地之時,撿得幾個充飢。」

  陳玄說道:「你是神仙,早已修成辟穀,尚且還需要山桃充飢不成?」

  悟空黯然:「俺如今已不是神仙了。」

  陳玄便將那桃核種在了悟空旁邊。

  種好了桃核,悟空忽而問他:「樵夫兄,你從山上下來,可曾見那山上有什麼?」

  陳玄答道:「山上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只有一道壓帖,其上金光萬丈。」

  悟空目露精光道:「樵夫兄,你若能揭此壓帖,俺便能掙脫這五行山的鎮壓,重回自由自身,

  待俺脫離樊籠,定當對你有所重謝!」

  陳玄聞言笑道:「哦?若我揭掉壓帖,你待要如何謝我?」

  悟空想了想道:「你若揭掉壓帖,俺與你結拜為兄弟,教俺那花果山一眾猴子猴孫認了你做個二大王,你我二人在花果山逍遙快活,豈不美哉?」

  「可得富貴麼?」

  「我那花果山乃是海外之島,不理塵世紛擾,自是不可。」

  陳玄搖了搖頭:「我尚有妻女在家,如何肯拋妻棄女,與你去山上落草為寇,做個什麼猴精的大王?不要,不要。」

  悟空又道:「我有長生不老之道,傳你養氣鍊氣延年益壽之法,可成就人仙,活數百年,你可願意?」

  「可得富貴麼?」

  「即便延年益壽,無有財運,亦不能富貴。」

  陳玄擺手道:「養氣鍊氣,不如養鴨養雞,妻兒老死,我獨自活數百年,又有什麼意義?不學,不學。」

  悟空抓耳撓腮道:「我有七十二般變化,傳你之後,可降龍伏虎,上山下海,飛天遁地,你可願意?」

  「可得富貴麼?」

  「好似鏡里觀花,水中望月,況此變化於凡人面前,易被當做妖術,若想憑此富貴,卻是不能。」

  陳玄說道:「長生不老,不如知足常樂,七十二變,不如山水田園,若是不能富貴,不如就在山中終老一生,也算完滿。」

  悟空氣道:「你這樵夫,這也不要,那也不要,我教你嘗嘗金箍棒的厲害!」

  他待要動用金箍棒,那如來的壓帖光芒大盛,壓制了金箍棒的施展。

  悟空只好撿起地上的枯枝,朝著那樵夫屁股上打了三下,丟掉樹枝摸了摸後腦勺,再不理會陳玄。

  陳玄捂著屁股,心想猴哥打我屁股三下,又摸了摸後腦勺,定是要我半夜三更,從後山繞上來與他相見。

  半夜三更,陳玄祭出青玉法印,以心相隔絕天地,從後山繞上來悄聲道:「猴哥!」

  那猴兒眼眶濕潤道:「道兄!」

  早已練就火眼金睛的他,怎會識不破陳玄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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