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身是菩提,心如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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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身是菩提,心如明鏡

  黑衣陳玄眼神輕蔑地看向眼前的自己,左右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筋骨發出里啪啦的聲響。

  白衣陳玄微微疑惑:「心魔?」

  修道之人摒除邪欲,收攏心念,煉化六根,以此獲得修為和道心上的提升,但那些雜念和邪欲在修至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之前,並不會消失。

  這些雜念和邪欲被統稱為「心魔」,寄存在修道之人的身體裡,等到地仙三災圓滿,

  即將路身天仙不滅之境的時候,便會跑出來阻撓地仙成道。

  陳玄所行之道已接近三教合一的大氣象,一旦成就地仙,心魔便不再能夠輕易干擾他成道。

  因而他於煉神之境,見到了自己的心魔。

  黑衣陳玄笑道:「修道百年尚未身地仙的廢物,紫無天仙訣給了你,真是浪費,

  若換了我來,此時早已結丹,御風前去北方盪魔。」

  白衣陳玄不與他爭辯,真武七星劍出鞘,劍尖遙遙指向那道黑衣的自己。

  那心魔一眨眼消失在原地。

  隱身符!

  陳玄自是了解自己手段,連忙橫劍在身前抵擋。

  砰一股大力擊打在劍身上,那心魔使了個通背拳意,便將他擊退,緊接著捻出天雷地火符,直接將陳玄困在其中。

  陳玄念動護身咒,抵擋這兩道符疊加的殺力。

  那心魔再一閃身,手中多了一把紫極鎮魔槍,瞬間槍出如龍,破了陳玄的護身咒,掌心贊聚雷法真意,當頭一掌拍下。

  陳玄使個替身符疊加縮地符,與心魔拉開距離。

  他臉色極為凝重地看向對面手持紫極鎮魔槍,壓迫感拉滿的黑衣心魔。

  那心魔非但通曉陳玄的所有法術,符篆,亦能操控他的法寶,兵器,心魔得了紫極鎮魔槍,本體得了真武七星劍,已是遜色了一籌。

  若想勝過心魔,還需有決定性的手段才是。

  陳玄立即以心念操控青玉法印,怎料心魔亦和他同時操控,兩人僵持不下,青玉法印化作一座小山大小,落在了瑤池水面上。

  兩人腳踏青玉法印,就在百丈見方的法印之上對峙。

  這時輪到陳玄出手,先以丙丁火附著七星劍身,揮劍橫斬出一道火焰劍氣,朝那心魔劈了過去。

  心魔冷笑,當即施展水法,操控壬癸水,在槍尖幻化出一條水龍纏繞,使一個毒龍式,不但刺破了那道劍氣,反而氣勢洶洶地朝著陳玄殺至。

  最了解你一招一式的,正是你自己。

  陳玄使個元神出竅之法,隨著心意變動,將那天蓬尺化作合抱之木粗細,雙手抱起這根沉重的法尺,從天而降迎面砸向心魔。

  這法尺,遇見的邪魔越是強大,它的威力越是強大。

  怎奈心魔早有預料一般抬頭,那紫極鎮魔槍在他手中化作一條神龍,纏繞在那合抱之木粗細的天蓬尺上,將法尺連帶陳玄一同摔了出去。

  半空中陳玄捻了縮地符,瞬息回身一拳揮出。

  心魔亦使個聚形散氣之法,不退反進,一拳迎面打向陳玄本體。

  轟一兩人各自倒退百丈,抬手召回了自己的兵刃。

  心魔勝過本體一籌,笑道:「對待自己尚且不夠果斷,便是踏身了地仙,去往北俱蘆洲,遲早死在妖邪手中。」

  「一主二次又如何,三教合一又如何。」

  「你想要的越多,野心越大,自身就越是不純粹,哪如我一般百無禁忌,一切為了長生不朽,其餘別的,皆是無關緊要。」

  陳玄拄著長劍站起,調息體內的動盪,緩緩說道:「舉頭三尺有神明,行事還是有所顧忌些好。」

  心魔冷笑道:「如你一般畏畏縮縮,進不敢進,退不敢退?」

  「不過是虛偽之人的說辭罷了!你有直指天仙大道的功法,有吃了便能直達地仙的金丹,有那萬年蟠桃魁首,吃了便能抵得過千年苦修。」

  「可是你卻舍了這些不要,要去追尋什麼天仙氣魄,什麼修道氣象——天仙氣魄,也得成了天仙再說!」

  陳玄憐憫地看了那心魔一眼:「可悲,可笑。」

  說罷他收起長劍,也不多看那心魔一眼,便轉身朝著這片心境之外走去。


  心魔驟然暴起,將手中紫極鎮魔槍遠遠拋了出去,槍尖直指陳玄心口。

  陳玄抬手一招,那長槍在半空中化作龍紋,還烙印在他右手的手臂上。

  鏡面翻轉。

  隱約有聲音隔著很遠傳來:「很快,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陳玄從夢中清醒。

  仍舊是與悟空吃桃的那篇桃林,悟空早已不見,卻多了一個背劍雲遊,手持拂塵的道人。

  那道人說道:「因你初遇心魔,不可被打攪,只能自己醒來,悟空師弟多動,他在這裡恐驚擾了你,我教他先行回去了。」

  陳玄起身與那道人稽首謝過。

  菩提十大弟子之一,海岳,精通道家學問。

  至此,廣,大,智,慧,真,如,性,海,穎,悟,十個字輩的菩提弟子,陳玄已經悉數見過。

  海岳微微點頭道:「你的情況,如釋,性全兩位師兄已經和我說了。

  陳玄便請教道:「請教海岳道友,為何我已經收攏了儒家仁愛心,佛家慈悲心,形成了『一主二次」的修道氣象,我的修為還是絲毫未漲,甚至出現了心魔?」

  海岳解答道:「《道德經》有言,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玄鑒心力甚高,道力低微,行的乃是損不足以奉有餘的人之道,故而心力水漲船高,反而會限制你的修為。」

  陳玄曾與尹喜一同坐而論道,對《道德經》自然再熟悉不過。

  但聽到海岳如此解釋,還是頭一回。

  如今收攏兩道心念之後,長生心驅使他提升道力,儘快身地仙之境,趕去北俱蘆洲盪魔,乃是損心力而補道力的行徑。

  而他又未能從一開始修道便一以貫之天之道,忽然顛倒了天道和人道。

  又因他此刻十分接近三教合一的氣象,所以才導致那本該出現在地仙路身天仙之境的心魔,在天人顛倒之中,被放了出來。

  陳玄臉色凝重道:「他很強,行事百無禁忌,只說殺心殺力,要遠勝於我。」

  海岳笑道:「此亦是你之過也,所謂道法自然,修道之人太過刻意地去追求圓滿無瑕的心境,反而不美。」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此雖是佛家之理,卻與你此刻心境類似。」

  從最初踏上修道之路,煉化六根開始,他偶爾也曾有過少年心性,但越到後來,隨著六根數量煉化的越多,他越是克制自己,不讓心境蒙塵,時時刻刻擦拭心鏡。

  但就像海岳道人所言,越是刻意,反而會在心性之中留下更多不可見的塵埃。

  經年累月,積累起來,便是心魔滋生的關鍵所在,

  海岳一揮衣袖,使了個乾坤挪移的手段,直接將陳玄帶回了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洞天之中,亦有一片園地,上面種著各種各樣的蔬菜,

  「海岳師兄!」

  「師兄回來了!」

  海岳不在山中的時候,便是同門弟子在幫他照料園子裡的蔬菜,悟空也曾在此跟眾師兄一同挑水運漿,掃地鋤園。

  海岳與眾師弟一一打過招呼,從那地里挑了兩棵長勢不錯的白菜交給陳玄道:「有勞玄鑒道友洗菜切菜了。」

  陳玄不知所以,但仍然按照他說的,將白菜洗乾淨,切好。

  海岳道人走進灶房之中一頓忙活,炊煙升起,菜香味瀰漫在空氣中,引來了眾師弟和悟空。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悟空師弟上山打柴辛苦了。」海岳將一碗飯遞給悟空。

  「嘿嘿!不辛苦,不辛苦。」悟空端著一碗師兄親自幫忙盛好的米飯,上面蓋著一層香噴噴的醋溜白菜,只是聞著就胃口大開。

  眾師弟亦各自盛了米飯,嘗嘗久違的師兄的手藝。

  海岳道人將一碗飯遞給陳玄,對他說道:「吃飯睡覺皆是修行,若是不吃不喝,修成了神仙又有什麼樂趣?」

  陳玄恍間一愣,似乎悟空也跟他說起過類似的話。

  且不談天上神仙尚且時不時擺酒設宴,舉辦什麼蟠桃大會,吃的是龍肝鳳髓,八珍百味,喝的是玉液瓊漿,天上仙釀。

  眾神仙之中更有那專門負責歌舞的仙娥女子,負責禮樂的仙官。


  若說享樂,天上神仙才是最會享樂的。

  海岳遞給陳玄一碗米飯,亦給自己盛了一碗,在米飯上澆上一勺湯汁,就與陳玄蹲在一處,一邊吃飯,一邊為他傳道。

  「玄鑒道友與我皆是修成辟穀之人,本不應再進食凡間五穀,沾染了谷氣,好比沾染了凡間因果,七情六慾一般,有礙修行。」

  「但我會因吃了這碗米飯跌落境界,從此失去長生不老的地仙之境麼?」

  「你會因為吃了這碗米飯,從此無望地仙,天仙之境麼?」

  陳玄搖了搖頭:「不然,此一碗米飯之谷氣,好比道心之中一絲細小的雜念,自是不會妨礙修行。」

  海岳微微頜首:「所以不必時時處處克制自己的心性,你的野心很大,故而認為天地之間只有自己才能約束自己,實則不然。」

  「自己亦不應該給自己設下限制,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從來沒有一條既定的標準。」

  「若是偶爾能放任自然心性,返本歸真,從心所欲,反而不容易滋生心魔,長生心念也更容易歸攏一些。」

  現在麼,就比較難辦了,心魔已成,不會再任由陳玄從心所欲,反而是心魔占據了主動權,放任了自己的心性,從而壓制陳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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