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格物致知,正心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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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格物致知,正心誠意

  由於是要跟隨性全道人砥礪儒家學問,收攏三種心念之一的仁愛心,陳玄只得先行拜別如釋,

  跟隨性全道人前去方寸山上的方寸亭邊。

  此亭建在半山腰處,仰頭可見千峰萬仞,低頭可見深谷澗水。

  性全請陳玄在亭中石桌坐下,為他勘茶。

  二人飲茶畢。

  性全便問:「玄鑒道友,欲收攏儒家仁愛心念,可曾讀得些儒家書籍?」

  陳玄搖頭:「卻是不曾。」

  此仁愛心念乃是當初為老子牽牛,一路見百姓受妖邪欺壓,故而心生仁愛同情,不能與修道長生心念調和,故而阻礙自身修行。

  若能收攏這道心念,佛家慈悲心,儒家仁愛心,兩道心念歸攏道心,剩下一道長生心自動為主,他便可實行那「一主二次」的修道上策,於天仙之境時得大氣魄,大氣象。

  性全問道:「玄鑒欲做聖人乎?」

  陳玄一愣,搖頭:「我何德何能做那聖人?我不過是道心未能歸攏心念,尋求些許學問砥礪自身而已。」

  聖人者,如老子,孔子,釋迦牟尼,皆是以自身學問造福一方世界之人,單憑學問便能做到那「不朽」之境,受世人敬仰,後世之人據此學問修行,可得大自由。

  性全再問:「玄鑒欲做君子乎?」

  陳玄微微猶豫,君子較之聖人,要求要低一些,好比那地仙之境,較之天仙之境更加容易修煉,但仍非他所求。

  他首先是一個修土,立志長生為第一目的。

  君子乃是儒生追求的一種境界,君子以自強不息,君子以厚德載物,君子以恐懼修省,君子慎獨不欺暗室·種種要求,會與長生心念有所衝突。

  另,他未來證道天仙的道路,必然不會是用重重規矩約束自己,限制自己。

  若要得大氣象,須打破自身桔,追求高遠才是。

  陳玄搖了搖頭:「我亦不願做君子,但絕不做小人。」

  性全微微點頭:「此乃正人之道也,正其心念,使其行事中正平和,不受拘束,得其自由,是謂從心所欲不逾矩。」

  陳玄便請教道:「如何行正人之道?」

  性全為他解惑:「聖人有言,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國,先齊家,欲齊家,先修身,欲修身,先正心,正其心者,是為正人。」

  「又有言日,正心誠意,欲正心,先誠意,欲誠意,先致知,致知在格物。」

  「玄鑒要行正人之道,收攏心念,格物致知為始,誠其意,方能正其心。」

  陳玄再請教:「如何格物致知?」

  性全笑問道:「你於穎聰師弟所在獲取了兩份機緣,皆是從妖精手中,你乃真武盪魔天尊弟子,有妖邪處斬妖邪,為何先放黃毛貂鼠精,後收服寒春庵六妖,卻不將他們一劍殺了了事?」

  陳玄一愣,陷入了思考。

  那黃風老祖乃是為他的貂鼠子孫討個公道,誤以為陳玄和悟空要捕殺貂鼠,方才於上風口放毒霧,要毒害他和悟空。

  誤會解除之後,它亦贈了陳玄一把狼毫,陳玄亦不曾與它為難,放它離開。

  此事之中,黃風老祖所為在陳玄心裡並不是害人行為,而是基於貂鼠受驚,產生的自衛行為。

  陳玄心中那條關於良知的線,並非是所有妖邪都要殺盡。

  你吃人害人,讓我知道了,我便為民除害,沒有讓我知道,或者沒有在我面前吃人害人,我便沒有降妖除魔的動機,還當你是個正常修煉的生靈。

  這條線不一定適用於所有妖邪,但大多數時候都依據這條線判定妖怪是否該死。

  畢竟凡事總有例外。

  寒春庵六妖,亦是如此,因那浮夢仙子和倚雲仙子藉助旁門左道修煉,並非是要害了陳玄和悟空的性命,此前也未曾害人性命,故而可殺可不殺。

  對他有用,且留著不殺。

  想通這些之後,陳玄未來遇見妖怪,第一件事依舊是判定妖怪是否有害人之心,以此為根據,

  決定殺與不殺。

  從事物中推理出世界的規律,以此糾正自身行為,便是格物致知。


  性全微微頜首道:「玄鑒道友已學會格物致知,接下來便只有誠其意,正其心兩件事了。」

  「正心誠意過後,你便可得正人之道。」

  見他拿出一張琴,正在調試琴弦。

  陳玄瞭然,此番收攏心念,想必也是需要像上次在如釋那裡一樣,藉助法力觀道一場,砥礪自身道心。

  他問:「性全道友會與我同去麼?」

  性全笑道:「佛家講究普度眾生,度化世人,儒家卻講,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君子慎獨,因而此番是你一人歷練觀道,我不會和如釋師兄一般,與你同去,亦無人於關鍵時刻度化你。」

  陳玄鄭重稽首,與性全拜別。

  性全手中撥弄琴弦,琴聲悠悠,逐漸在陳玄面前勾勒出一個世界的模樣。

  這便是大法力,菩提弟子,果然個個神通廣大。

  伴隨著琴聲消散,一個完整的世界出現在陳玄面前,這是一處十分簡陋的房屋,屋內只有一張床,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起來的桌子,還有一把年久失修,搖搖晃晃的椅子。

  門是關著的,窗戶透進來些許光,僅僅照亮了那張桌子,桌上放了一卷書。

  陳玄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這間屋子簡陋的可怕。

  既然來此觀道一場,總不好就在屋子裡打轉,至少得出去見見外面世界的光景,與人打交道才是。

  他伸手去開門,然而那門牢牢關著,任憑他怎麼費力去開,都無濟於事。

  開門的過程中,陳玄還發現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又變回凡人了。

  一身法力修為法寶悉數失效,唯有一具肉體凡胎。

  大抵觀道一場,總要捨棄一身修為,如太上老君下凡藉助老子之身觀道一般,才不好攪亂了此方世界的因果。

  他若是帶著煉神之境的修為進來,遇上什麼困難直接以修為解決,那這一場觀道也就沒有必要了。

  觀道乃是為了觀照自身不明處,濫用修為只會蒙蔽自身道心。

  陳玄再度檢查了一下門窗之後,發現這間房子暫時出不去,他只好嘗試在房間內尋找辦法。

  一場硬板床,只有薄薄的褥子,躺上去十分不舒服。

  被子也沒有,大抵睡覺時候只能蓋著一身衣服,他如今的衣服乃是一身簡陋的儒生裝束。

  一張年久失修的椅子,坐上去搖搖晃晃,極不穩定。

  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一卷竹簡。

  他翻開竹簡,誦讀道:「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不亦君子乎?」

  論語?

  子,即孔子也。

  說起來,他曾經為老子牽牛一程,在那洛邑,與夫子還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夫子問禮於老子,尚且在壯年,如今他修道多年,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不知夫子是否實現了他克己復禮的主張。

  或者這麼多年過去,夫子大抵已經不在人世了吧。

  修道長生必須斬斷塵緣,避世修行,便是因為長生之人若入世,要一次次與凡間之人告別。

  無論你與哪些凡人聊得來,敬重或者欽佩,愛慕或者仇恨,幾十上百年過去,凡人終究都會化作一杯黃土。

  唯有修道長生,方才能夠脫離輪迴之苦,得大自由。

  那竹簡之上,不過是論語其中一篇,陳玄讀過一遍之後,文字自動消失不見,化作了一瓢清水,一竹筒米飯,並些許鹹菜,放在桌上。

  性全道人倒是好手段。

  讀書換飯吃,換水喝,只要他在這陋室之中讀書,便不會餓死,

  大抵是為了彌補他未曾讀過儒家經典的短板吧。

  畢竟若想收攏儒家仁愛心,不讀書決然不行。

  陳玄吃飽喝足,那竹簡之上自動生成了論語第二篇,讀完這一篇之後,卻無米飯和清水供應。

  顯然因為他不餓,讀書能換取的好處便轉移成別的了。

  果然,那門縫打開一絲,透進一絲光亮,他連忙上前開門,卻發現這門沉重的很,即便門縫打開一絲,他憑藉肉體凡胎,依舊不能打開。


  沒奈何,只好繼續讀書。

  郎朗書聲在陋室之中響起,傳到了陋巷之中。

  等他讀完一整卷,門終於徹底打開,他也得以走向外面。

  剛出門,迎面兩個儒生向他走來,一把抓住了他說道:「子鑒,大事不好了!」

  陳玄一愣:「你們是?」

  那兩個儒生,一個濃眉大眼絡腮鬍,虎背熊腰,身形魁梧,見他一臉發愣,粗獷的聲音哀嘆道:「你這傢伙,莫不是久居陋巷讀書讀傻了!」

  一個儒生身形挺拔瘦削,目光深沉睿智,開口對陳玄說道:「子鑒,魯國局勢動盪,夫子辭官,欲一人遊學,我和子路來找你商議,一同前去勸說夫子留下。」

  子路捉急道:「子貢你也不想想,夫子都辭官了,還留什麼留!咱們只跟隨夫子一同遊學去便是。」

  陳玄聽明白了。

  魯國局勢動盪,孔子仕途不順,失望至極,辭官欲一人遊學而去。

  子路和子貢拿不定主意,來找他商議,

  不過為什麼是他,他不過是跟夫子有過一面之緣,現在還成取了個「子鑒」的名字—等會兒,他不會成了夫子的學生了吧?

  陳玄反應了片刻,抬頭看向天空。

  好一場正心誠意的觀道。

  如何正心誠意,都不如體驗一下成為儒家弟子感受。

  他對子路和子貢說道:「兩位莫急,我與你們先見過了夫子再說。」

  三人一道往夫子家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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