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自己創造一名權臣之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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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5章 自己創造一名權臣之其二

  最終,大明皇帝下旨,命令駐紮在滿刺加港口的大明水師即刻開拔,北上暹羅附近海域,震懾緬人,警告其不得再向大明朝貢的暹羅訛詐。

  面對皇帝的聖旨,就是之前持有反對意見的雷禮和李一元也沒有繼續反對。

  這也就是大明體制的好處了,群臣們可能在計劃之前瘋狂吵架,可當一切定下來的時候,大家又都會通力合作,盡力將事情做好,而不是互相扯後腿。

  不過這樣規模的軍事行動,就不需要像是上次那樣成立作戰會議了,萬曆皇帝授予了水師提督李超臨陣專斷之權,又在總參謀部內成立了一個參謀團隊關注水師動態,提供後勤補給,命令他們及時向軍事專務大臣戚繼光匯報就行了。

  而這場朝堂上的政論,並沒有引起京師太多的喧囂,畢竟對於京師百姓來說,暹羅這樣一個蕞爾小國,值得討論的也就是他們進貢的大象而已。

  但是大明的這道旨意,卻深刻地改變了暹羅國內的局勢。

  暹羅,八月末。

  暹羅的氣候是典型的熱帶季風氣候。

  按照大明曆法算,每年的三月到五月,是暹羅最酷熱的時期,等到了六月開始,一直到十一月,都是連綿的雨季,其中十月和十一月可以說是天天下雨。

  十二月開始,到次年的二月,是暹羅涼爽舒適的時期。

  如今是八月末,但是今年氣候異常,暹羅王城已經下了好幾場大雨了。

  大雨讓大軍難以調動,暹羅王城的貴族們,暫時忘記了瑞曼波的訛詐。

  可所有人都知道,雨季總會過去的。

  但是整個暹羅王城內,卻呈現出一副瘋狂的精神狀態,沒人願意思考以後的事情,都只想著今朝有酒今朝醉。

  就連暹羅國主也是如此,就連向大明求援這件事,這位國主也不太上心了,反而更沉溺在酒精和享樂中。

  這讓大明駐暹羅使館的副使羅瑋有些不知所措。

  這不是你們暹羅人要大明支援的嗎?怎麼雨季之後,你們暹羅自己反而不著急了?

  這些日子,暹羅國主召見羅瑋,主要詢問的是大明的商船能不能準時抵達,他向大明商人訂購的美酒和奢侈品會不會準時送到。

  而正使馬升,不說也罷,從到了暹羅之後,這位正使大人就沉溺於馬吊,每日眼睛一睜就開始打馬吊,到了夜晚都不停歇。

  使館內的署吏都說,對於這位馬大使而言,暹羅馬吊協會的會長職位,要比大明駐暹羅大使的職位更「重要」。

  正使不幹活,事情自然是落在羅瑋這個副使頭上。

  商務參贊將上個月華商到港的情況報告送到羅瑋的案頭,看著飛速增長的曲線,羅瑋疑惑地問道:「上個月大明輸入暹羅的商品增長這麼快?」

  商務參贊放下卷宗,點頭道:「羅大人。自上月起,經暹羅各港輸入的明貨總量增了三成。其中棉布、瓷器、鐵器增長最顯,另有一些新貨,如玻璃鏡、鐘錶、精製鹽糖,以往在暹羅極少見,如今也已出現在市集。」

  羅瑋皺眉:「暹羅王城並無新增稅關,這些貨如何進來的?」

  參贊壓低聲音:「明面上走的是阿瑜陀耶、北大年這幾個老港口,但貨一上岸,多被本地華商接手,轉內陸銷往各地。這些華商近月都接到南邊來信,說普吉島那邊路通了」。」

  「路通了?」

  「是。」參贊展開一幅簡圖,手指落在暹羅南部海岸,「鄭信赴普吉島就任鎮守使後,第一件事便是清剿周邊海盜,重修碼頭貨棧。他對外宣稱凡華商船隊,入港減稅三成,且保貨安全」。消息傳開,原在滿刺加、占城徘徊的商船,紛紛轉道普吉島。」

  羅瑋盯著地圖:「貨從普吉島上岸,再運至暹羅腹地?」

  「不全是。」參贊搖頭,「普吉島如今成了中轉站與擔保人。大宗貨物卸船後,由鄭信麾下的護商隊押運,沿陸路北送。沿途土司、關卡,見鄭氏旗號便放行據說鄭信與這些地方勢力達成了分潤協議。」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信譽。以往商船進暹羅,沿途層層盤剝,海盜劫掠更是常事。如今鄭信以大明使團為靠山,又握有一支裝備精良的衛隊,商人信他能護住貨。貨物周轉快了,成本自然下降。」

  羅瑋恍然:「所以市面上明貨忽然增多,是因流通環節暢了。」


  「正是。」參贊補充道,「還有一樁:鄭信在普吉島設了商社登記處」。凡在此登記掛號的華商,皆可領一面鄭氏商旗。掛此旗的船隊,在暹羅灣內幾乎無人敢擾。如今南洋跑船的,都以拿到這面旗為榮。」

  羅瑋沉吟:「此事馬大使可知?」

  參贊苦笑:「下官報過,馬大使只說知道了」,便繼續打他的馬吊。

  正說著,門外書吏匆匆進來,遞上一封密信。

  羅瑋拆開,是鄭信從普吉島送來的。

  信中語氣恭敬,先問候大使與參贊,隨後提及近期商稅收入。鄭信列了簡表:七月普吉島港稅收入折銀三千銀元,八月已躍至五千銀元。此外,商社登記費、貨棧租賃費、護商隊佣金等雜項,亦有近兩千銀元。

  鄭信在信末寫道:「此皆賴天朝威德,信不過守土盡責。所收稅銀,除留三成養兵整備,余皆存入島上新設銀號,以備朝廷不時之需。」

  當時未覺,如今想來,這些貨品流入羅的速度實在太快。

  羅瑋是官員,並不懂商業,他還是有些疑惑,怎麼大明商品就這麼好賣?

  要知道,將商品運送到暹羅,再販運到暹羅普通百姓的手裡,這也是一筆巨大的開銷,為什麼這些暹羅人都要買大明貨?

  參贊說道:「還不是咱們大明的商品,又便宜又好。」

  參贊知道羅瑋是官員出身,並不知道商業中的門道,他說道:「副使,就拿這草帽舉例吧。」

  草帽?

  「草帽是南洋暹羅等地必不可缺的東西。」

  羅瑋點頭。

  南方濕熱,太陽很大,而且降雨很多。

  雨傘在這裡是不耐用的,普通百姓幹活也不可能撐雨傘。

  寬沿草帽就是這裡的生活必需品,可以遮陽可以擋雨,實在熱了還可以拿下來扇風。

  草帽也不是什麼高技術含量的東西,用稻穀等莊稼的莖稈就可以編制,普通農婦都有這個手藝。

  這東西在暹羅大小集市上都很常見,製作草帽也是農閒時期農村婦人賺取外快貼補家用的主要方式。

  參贊說道:「副使有所不知,咱們大明的商人發明了一種機器,可以自動編制草帽。」

  「當然,這種草帽機也需要人工,需要人工先編制出一個草帽的頂,外沿就可以自動編織了。」

  羅瑋更加驚訝了,大明的商人們竟然會為了自動編織草帽,專門發明一台工具?

  商務參贊說道:「而且這些帽頂也都是大明的百姓編織的,這些草帽工廠都設在江南地區,那邊的人工價格高,商人們就在長江沿岸的內陸地區僱傭農閒婦女,讓他們製作帽頂,然後收購了之後再用船運輸到江南的工廠加工成完整的草帽。」

  羅瑋問道:「只做帽頂?那賺的不是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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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贊說道:「可是量大了啊,以往做帽子,一天也做不了幾個,更賣不出價格,不是穩定的營生。現在做帽頂,熟練的女工一天可以做上百個,而且做多少都有人來收。」

  「湖廣等地都有地方,一個村的人都集中起來製作帽頂,賺的要比種地都多。」

  「而那些江南的工廠就賺的更多了,一頂帽子的成本就是帽頂和不值錢的稻草秸稈,但是機器編織出來的帽子結實耐用,品質也有保證,在南洋和暹羅都大賣。」

  羅瑋心中難以平靜,他沒想到一個普通到了極點的草帽,竟然和大明湖廣的農戶產生了聯繫,他更沒想到就連這樣的日用品,大明工業生產的貨物也有如此大的優勢,將本土的手工製造打的毫無還手餘地。

  大明的商品,已經不僅僅是占據高端領域了,而是從上到下,從奢侈品到普通民生產品全方位的打擊。

  大明賺得多了,那暹羅呢?

  羅瑋不敢細想這個問題,大明的草帽又便宜又耐用,這總不能是大明的錯吧?

  羅瑋又問起了暹羅國主訂購的商品。

  參贊說道:「下官打聽後才知,貨船其實早已到港,只是停在普吉島,待鄭信驗核後,才轉送王城。」

  羅瑋轉身:「王室訂貨,為何要經鄭信之手?」

  參贊說道:「是因為安全,以往貢船常遭海盜,如今掛鄭氏旗,一路平安。王室默許了這套流程,畢竟貨能早到,且無需額外加派護衛。」


  羅瑋沉默片刻。

  經過上次暹羅貴族們的打壓,鄭信被趕出暹羅王城後,成長了很多。

  鄭信的手段比他預想的更老練。不直接與王室爭利,而是成為王室採購的實際保障者0

  如此一來,暹羅朝廷即便察覺普吉島坐大,也難下決心切斷這條供應鏈條。

  參贊又道:「此外,下官聽到風聲,暹羅幾家大貴族,私下也在普吉島存了銀兩。他們將南洋貿易的利潤,通過華商銀號轉存至島上,說是為「避險」。」

  「避險?」

  「緬使雖死,但瑞曼波未明表態,暹羅上層仍心不安。普吉島有大明使館背景,又有水師威懾,在他們眼中,比王城更安全。」

  羅瑋揉了揉眉心。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鄭信赴任不到半年,普吉島已從荒僻海港,變成暹羅南方實際上的貿易樞紐。

  這鄭信能得到這一切,都是因為正使馬升的支持,是馬升要在暹羅製造一個聽命於大明的權臣。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大使館的署吏找到了羅瑋。

  「大使回來了?要見我?」

  羅瑋驚訝問道。

  這些日子,羅瑋見到馬升的日子屈指可數,而且這是下午,馬升在這個時候一般都在打馬吊吧?

  不過馬升雖然不管事,但是自己的上司,羅瑋來到了馬升的公房。

  馬升讓羅瑋坐下,將通政司轉來的密旨抄件推到桌案對面。

  羅瑋快速看完,臉上露出笑容。

  他說道:「水師一到,瑞曼波那廝必定收斂。我們總算能鬆口氣了。」

  馬升臉上沒什麼喜色。他又從懷裡掏出一份帛書,慢慢在桌上展開。

  羅瑋低頭細看,帛書上密密麻麻都是暹羅文的簽名與印章。

  他辨認出幾個名字,心頭猛地一跳。

  他問道:「這是宮衛統領、還有湄南河那幾個大糧倉的督官?」

  馬升點了點頭。他說道:「不止這些。王城裡說得上話的實權人物,一半都在上面了。他們聯名請求國主,召鄭信回京,出任國相,總攬朝政以御外侮。」

  羅瑋抬頭看向馬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問道:「馬大人!您何時做成這件事的?

  這幾個月,您不是終日打馬吊嗎?」

  馬升語氣中沒有什麼得意,他淡淡地說道:「這雨下了兩個月,王公貴族出不了門,正好聚宴。我輸出去的那些銀元,總得換些東西回來。」

  他走回桌邊,翻開一本帳簿。

  他指著上面的條目說道:「潮州商會送來的分紅,我都換成了暹羅人喜歡的寶石、香料和自鳴鐘。」

  「牌桌上輸出去那麼多,總要拿回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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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瑋覺得不可思議。

  暹羅雖然是個小國,但也是一個國家。

  當年使團才來暹羅王城的時候,被這些暹羅貴族們排擠,鄭信都不得不遠走他鄉,去普吉島韜光養晦。

  怎麼現在這幫暹羅權貴,就要迎奉鄭信當執政,架空暹羅國主了?

  馬升說道:「說到底,還是利益二字。」

  「當然,他們不是因為我在牌桌上輸給他們的那點東西,而是他們從大明貿易體系中賺到的分紅。」

  「鄭信在普吉島,可不僅僅是開港做生意這麼簡單,最重要的是鋪設了一條貿易的網絡,牌桌上的人,都從這條網絡中得到了巨大的利益。」

  「而暹羅國主這段日子,內政外交上都無所作為,面對瑞曼波的敲詐無能,還要攤派給國內各貴族。」

  「他們怎麼選擇,結果是顯而易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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