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尊大明也是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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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1章 尊大明也是尊皇

  木下秀吉在堺港奉行所的密室中,將手下冒死帶出來的天皇衣帶詔放在桌案上。

  大久保吉貴和西鄉甚八侍立兩側,呼吸粗重,目光死死盯在詔書上。

  西鄉甚八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奉行!衣帶詔在此,大義在我!這正是天賜良機!吾等當立刻聯絡四方對織田不滿的勢力,奉詔舉兵,先控京畿,再傳檄天下,清君側,正朝綱!」

  大久保雖比西鄉沉穩,此刻眼中也燃燒著火焰:「西鄉桑所言極是。詔書在手,我們便是勤王之師。可速派使者密會薩摩、長宗我部甚至關東有力大名,共舉義旗。」

  「織田信長四面受敵,內部不穩,只要我等率先發難,必能————」

  「必能怎樣?」

  木下秀吉打斷了他們,平靜地說道:「必能被織田大軍碾為齏粉,然後這詔書成為織田信長清洗皇室和所有反對者的最好藉口,對嗎?」

  兩人一怔。

  西鄉急切道:「奉行何出此言?我們有詔書,有大義名分!」

  「大義?」木下秀吉手冷冷地說道:「大義能擋住兵馬嗎?」

  木下秀吉是底層出身,算計起來更加地冷酷。

  他看著密室上的地圖說道:「織田信長控有近畿、尾張、美濃等核心富庶之地,麾下直屬常備兵力過萬,更有柴田勝家、丹羽長秀、明智光秀等能征善戰之將。我們有什麼?」

  他轉身說道:「石見銀山?銀山收益不過是從我們手裡過一道,大頭還是落入倭銀公司的手裡。」

  「堺港?這裡是大明租界」,新義組不足千人的浪人武士,打打殺殺、維持市町治安尚可,拉出去和織田的百戰精銳野戰?」

  「怕是連他麾下一支備隊都打不過。」

  大久保還是掙扎了一下說道:「可我們有外援,可以聯合其他大名。」

  木下秀吉冷笑一聲:「薩摩島津新敗於大明,元氣大傷,自身難保,只求苟安。」

  「長宗我部元親忙著統一四國,無暇他顧。關東的北條、上杉彼此牽制,且距離遙遠。毛利家倒是與織田有仇,可他們新敗。」

  「你們指望這些人會出兵,和織田信長拼個你死我活?」

  「他們只會觀望,等我們和織田先拼個你死我活,再來撿便宜。」

  木下秀吉也算是手握一方勢力的「准大名」了,他對於這種大名之間的遊戲了如指掌。

  西鄉甚八臉上的激動褪去,漸漸蒼白。

  大久保也低下頭,陷入沉思。

  木下秀吉走回案前,小心地捲起衣帶詔:「這詔書有用,但是不是讓我們去起兵反抗織田殿的。」

  木下秀吉理清了思路,他說道:「黃大使那天說,大明需要一個正統代表」去謝罪,去把貿易的規矩定下來,恢復通商。」

  「織田信長桀驁,且正被內憂外患纏住,未必願意立刻低頭,或者就算低頭,過程也拖拉。」

  「我們不一樣,我們就在界港,我們依賴大明。我們拿到這詔書,就有了去和大明交涉的資格」,我們是奉了倭王密令,來處理此事的唯一正統代表」。」

  西鄉忍不住道:「可織田信長不會承認這詔書,他控制著京都和倭王!」

  木下秀吉語氣篤定:「他不需要承認,大明承認就行。」

  大久保問道:「可這樣,不還是和織田信長為敵嗎?」

  木下秀吉搖頭說道:「不,我們不是要和織田殿為敵,只是將衣帶詔交給大明人就可以了!」

  「讓大明知道,我們有這個名分,然後表明我們的意願,全權處理謝罪事宜,完全遵從大明的安排,維持倭國貿易的秩序,這就行了!」

  大久保似乎明白了些:「奉行的意思是,我們不直接對抗織田家,而是利用這詔書,搶先坐實大明唯一交涉對象」的位置?讓大明來給我們背書?」

  西鄉甚八質疑道:「可這麼做有意義嗎?只要天皇的詔書發出去,織田殿下自然要與我們成為死敵啊!」

  大久保則跟上了木下秀吉的思路,他說道:「所以奉行才要將詔書交給大明人!交給大明人,由大明人將詔書公布出去,那織田殿下的敵人就不是我們了!」

  西鄉甚八道:「用大明一句諺語,這就是掩耳盜鈴!」


  大久保看向木下秀吉說道:「奉行,能不能成功,您是知道的!」

  木下秀吉沉默了片刻,他緩緩說道:「大明會幫我們的。」

  西鄉甚八這下子有些怒了。

  剛剛自己要用衣帶詔起兵,木下秀吉反對。

  如今自己又勸說木下秀吉不要依靠大明人,現在木下秀吉又反對。

  看到西鄉甚八的反應,木下秀吉清楚,今天必須要將事情解釋清楚了。

  他緩緩說道:「如今整個倭國,只有我們,是除了大明以外別無依靠的。」

  眾人沉默了。

  木下秀吉又說道:「所以我要向明使提出,我們願意保證堺港條約的執行,並且組織界港的力量緝私,幫助大明維持秩序,甚至願意前往其他海域抓捕走私者。」

  「啊!」

  西鄉甚八驚了。

  堺港是一體兩面,明里繁榮的商業港口,以及暗處的走私聖地,這共同構成了界港。

  甚至走私本身,也是木下秀吉集團的重要財源之一,可以說每一筆走私,他都能分潤到好處。

  那麼全心全力打擊走私,不僅僅會影響木下自己的財政收入,同時還會得罪堺港的商人。

  有必要將全部身家性命,都押注在大明上嗎?

  木下秀吉說道:「大明一定會幫助我們的。」

  西鄉甚八已經顧不得尊卑,直接問道:「為什麼?」

  木下秀吉說道:「因為大明需要一個虛弱的倭國!」

  」?」

  木下秀吉徹底理清了思路,他說道:「大明需要一個虛弱的倭國,而織田殿太強了。」

  「這份詔書,就是一個引子,可以讓倭國再次動亂的引子。」

  「有了這個禮物,大明自然會高興。」

  「而我們全力下注大明,幫助大明維持秩序,推廣新鈔,那大明肯定會扶持我們。」

  「所以我意已決,這份衣帶詔明日我就要送去大明使館,交給黃大使!」

  西鄉甚八沉默了。

  他成立新義組,是為了讓倭國重新偉大,解決倭國如今的問題。

  可是大明需要一個虛弱的倭國嗎?

  那自己的行為,不是反過來在削弱倭國嗎?

  那自己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從密室出來,失魂落魄的西鄉甚八,迎接上了大久保吉貴的目光。

  大久保吉貴做出一個熟悉的手勢,這是要和自己詳談的意思。

  對啊,衣帶詔是大久保帶回來的,今日的事情,木下秀吉肯定是和大久保通氣的,兩人必然達成了共識。

  剛剛不過是演給自己看的!

  西鄉甚八雖然憤怒,但是他現在想要聽聽大久保的說法,於是來到了新義組的駐地,來到了兩人日常交談的密室。

  西鄉甚八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大久保吉貴。

  大久保吉貴看著他,緩緩說道:「西鄉桑,你還在想奉行剛才的話嗎?」

  西鄉甚八沒有回答,只是望向陰沉的天色。

  大久保吉貴繼續說道:「我明白你的困惑。新義組的初心,是心有所念,即刻行動」,是滌盪倭國的污濁,重建秩序與尊嚴。」

  「可如今奉行的選擇,看似是徹底倒向大明,甚至不惜自損以表忠心。這似乎與我們的初衷背道而馳。」

  西鄉甚八終於開口說道:「大久保,你說,我們究竟在做什麼?我們拿到衣帶詔,本可以是號令天下、重振皇權的開端。」

  「可現在,卻要親手將它交給明人,用它來換取明人的扶持。這豈不是將倭國的命運,完全繫於外人之手?」

  大久保吉貴沉默了片刻,這才說道:「西鄉桑,我們先看事實。事實是,大明太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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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視西鄉甚八:「你看大明的報紙了嗎?磨盤山之戰,莽應龍擁兵數萬,雄踞一方,可謂強敵。」

  「可明軍是如何摧破他的?天上飛艇投彈,地上鐵甲火銃陣列,緬軍甚至未能近身接戰便已潰散。」

  「莽應龍這等人物,最終死於自家將領之手,首級被裝入木匣獻於明軍帳前。」


  「這還只是大明的一支邊軍與安南新軍。」

  西鄉甚八微微顫抖。

  大久保吉貴繼續說道:「再看我們倭國。即便假設,織田信長殿下一統六十六州,整合所有大名的力量,傾全國之兵,能比莽應龍強多少?」

  「我們的鐵炮,射程與威力遠不及明軍制式火銃,我們的鎧甲,擋不住明軍的火炮,我們的船隻,見到大明水師的巨艦隻能退避。更不必說那天上之物。」

  「西鄉桑,這不是勇武或決心可以彌補的差距。」

  他頓了頓才說道:「與這樣的對手正面對抗,就是自我毀滅。」

  「織田信長的野心,必然不甘心侍奉大明,可若與大明發生摩擦甚至衝突,戰端一開,倭國拿什麼抵擋?」

  「戰火一起,這是徹底的毀滅!」

  西鄉甚八的呼吸粗重了一些,但他沒有反駁。

  大久保吉貴繼續說道:「那麼,倭國的出路在哪裡?師法朝鮮!」

  「李氏侍奉大明,得其冊封,內政自主,外患由大明屏藩。」

  「雖稱臣,然國體得以保全,百姓得以安寧,文化得以傳承,甚至能借大明之力發展自身。」

  「這才是小國在大國身邊的生存之道。」

  氣氛稍微緩解,大久保繼續道:「織田信長的野心和強橫,正是倭國最大的不穩定之源!」

  「他挾持天皇,威壓公卿,征伐四方,樹敵無數。他的強大是脆弱的,是建立在武力威懾之上的。」

  「一旦他試圖挑戰大明的秩序,或者大明認為他構成了威脅,戰禍立刻就會降臨。」

  「到那時,倭國都是輸家!」

  西鄉甚八抬起頭,有些不甘心地說道:「所以,就要支持木下奉行,讓他做大明在倭國的狗?」

  大久保糾正道:「是侍奉大明,不是當狗。」

  大久保吉貴說道:「還記得我們之前的想法嗎?尊奉天皇,就不會再有大名互相攻伐,陷入到天下亂世的情況了。」

  西鄉甚八點頭。

  大久保再次說道:「如果將尊奉天皇,換成尊奉大明呢?」

  西鄉甚八眉頭緊皺。

  大久保繼續道:「以大明為絕對核心,倭國內部的事務,都通過與大明的貿易和政令對接來處理。」

  「我們不再將希望寄託於虛弱的倭王,也不依靠織田信長那樣的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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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繼續說道:「大明的律法和貿易規則,就是倭國的最高準則。我們這些熟悉大明事務的人,會成為倭國各階層與大明之間的橋樑。」

  「我們幫助大明推廣新鈔、執行堺港條約、打擊走私,同時從大明獲得商品、技術和政治支持。」

  西鄉甚八質疑道:「這不就是徹底依附大明嗎?」

  大久保搖頭:「這不是簡單的依附。我們是用大明的力量,來確保倭國內部的公平。」

  他進一步闡述:「你想,倭國為何內戰不斷?是因為各大名爭奪土地和權力,沒有更高的裁決者。如果大明成為這個裁決者呢?」

  「我們建立一套制度,倭國內部的糾紛,可以上訴至堺港大使館,由大明仲裁。貿易配額、資源分配,都由大明主導的商會協調。倭國的官員選拔,也要考察其對大明制度的理解和執行能力。」

  「這樣一來,倭國內部就不會再有大規模的戰爭。因為任何違反大明規則的大名,都會失去貿易資格,甚至遭到大明的制裁。」

  西鄉甚八沉默片刻,問道:「那倭國的尊嚴呢?」

  大久保平靜地回答:「尊嚴來自秩序和繁榮。如今倭國有什麼尊嚴?公卿受辱,百姓困苦,武士相互廝殺。如果我們能藉助大明的力量,建立起穩定的秩序,讓商人安心貿易,農民安心種田,武士轉為維護治安的警察,這難道不是一種尊嚴嗎?」

  他總結道:「而大明,至公至正,不會偏袒任何人,這不是最好的仲裁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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