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御前戰略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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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1章 御前戰略會議

  暹羅使團的事情,在京師的重臣圈子裡,也不過是短暫的談資。

  等到暹羅使團離開之後,朝廷很快不再關心暹羅的事情。

  這都如同馬升所料的那樣,對於大明來說,暹羅不過是一手「閒子」。

  大明的棋局上,執棋的只有大明而已,大明是絕對不會想著依靠暹羅來改變局勢的。

  要改變西南的局勢,還只能靠大明自己。

  今日一大早,蘇澤就被召入宮中,參加總參謀部的內廷軍事會議。

  「戚閣老。」

  「蘇檢正。」

  蘇澤向戚繼光見禮,這位戎馬一生的大明神將也向蘇澤回禮。

  戚繼光入閣之後,靠著巨大的聲望,迅速接管了總參謀部。

  兵部尚書王崇古,是戚繼光以前的上司,如今顛倒過來,但是兩人配合也很默契,大大緩和了總參謀部和兵部的關係。

  戚繼光是最早來到這裡的,來之前他正看著西南的地圖發呆。

  戚繼光素來對蘇澤十分的尊重。

  這倒不是因為蘇澤舉薦他入閣這一個原因。

  這些年來,戚繼光和蘇澤書信往來很多,在籌辦武監,建立新軍上,蘇澤都是和戚繼光有過密切交流的。

  所以在整個大明,最了解蘇澤軍事能力的,除了好弟子小皇帝小胖鈞之外,就是戚繼光了。

  而小皇帝本身並不懂軍事,戚繼光是大明軍神,所以他更能看出蘇澤的含金量。

  戚繼光實在是不理解,怎麼會有蘇澤這麼逆天的人?

  明明蘇澤沒有帶兵打過仗,偏偏對軍事理論,軍官隊伍建設,軍隊體系建設,後勤保障體系,以及戰略戰術思想都有這麼高的水平!

  如果說,大明如今北疆的平安,是戚繼光在東勝衛之戰中奠定的。

  那麼如今大明碾壓四方的戰略局勢,就是蘇澤一手締造的。

  武監培養了大量新式軍官,京營新軍又培養出尖峰軍隊。

  西北、遼東、西南的戰局如此順利,都是因為這支新軍官帶領的新軍的功勞。

  對了,蘇澤還建設了大明水師。

  當然,蘇澤主要是理論和制度上的建設,這還算是文官的範疇。

  但是蘇澤的戰略眼光之高,若非是身經百戰的大將,又怎麼能鍛鍊出來?

  就拿這一次的西南戰事來說。

  可以說,對於西南這一系列的戰事,蘇澤早在武監籌建的時候,就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首先是武監中專門有山地作戰的課程,這部分課程還是當時蘇澤邀請戚繼光所編寫的。

  當年戚繼光在東南抗倭的時候,主要戰場就是浙南山區,他對山地作戰有著豐富的經驗。

  這些經驗,變成了操典,也成了武監軍官的課程。

  接下來就是安南軍的成立。

  京營新軍,總共只有三軍。

  但是這三軍,分別是用來對付西北遊牧民族的克虜軍,對付遼東女真的鎮北軍,以及專門進行熱帶叢林山地作戰的安南軍。

  蒙古人一直都是大明最大的外患,克虜軍的設置並不意外。

  遼東女真也算是邊患之一,薊遼總督就是為了對付遼東女真的。

  遼東雖然不如蒙古人威脅大,但是遼東距離京師不遠,一旦成患就會威脅北方安全,成立鎮北軍也說得過去。

  可安南軍的成立,就顯示出蘇澤的高瞻遠矚了。

  安南軍成立之後,廣西就爆發了土司之亂,安南新軍先在廣西作戰,平定了土司之亂,大大推動了西南的改土歸流。

  在廣西作戰鍛鍊過的安南新軍,又抓住機會介入到了安南的內戰之中。

  如今安南最核心的紅河三角洲地區和湄公河三角洲地區落入大明手中,安南南北兩朝陷入到對峙狀態,大明是賺到了里子和面子。

  然後就是麓川叛亂,莽應龍進占麓川。

  如果不是蘇澤提前做好預案,操練了新軍,如今大明在西南還能這樣遊刃有餘嗎?

  戚繼光搖頭。


  廣西土司之亂、安南戰亂和麓川之亂,這三件事發生一件還好,大明可以集結兩廣雲貴川的軍隊勉強應對。

  但如果沒有新軍,一個廣西土司之亂,就可以拖住大明。

  那安南發生動亂的時候,大明就不能迅速介入,取得這麼大的利益。

  戚繼光是內行。

  這都說明了,蘇澤在籌建武監的時候,就預料到了今日的戰況,提前準備好了軍隊。

  這可能嗎?

  在入閣之前,戚繼光也思考過這個問題,認為蘇澤可能只是湊巧。

  但是入閣之後,戚繼光看到了兵部的檔案,看到蘇澤這些年來,為山地叢林作戰研製的一系列裝備後,確定了蘇澤是真的提前做好了準備。

  比如在這一次西南戰爭中大放異彩的山地炮,這就是蘇澤強烈要求兵部研製的蘇澤在開戰前,還大量引種金雞納樹,準備應對瘧疾的藥物。

  這一切準備,才讓大明在西南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難道蘇澤真是天授之才?

  還是說,蘇澤真如別人說的那樣,是王陽明那樣的巨儒,僅僅靠著讀書就明白了世間所有的道理,自行領悟了兵法?

  這還不如相信蘇澤是天授之才。

  戚繼光一直想要和蘇澤談談,了解蘇澤的戰略思想。

  只可惜,戚繼光入閣後事務繁忙,又遇到了新皇登基這樣的大事,一直沒有機會。

  今日兩人遇到了,戚繼光正好抓住了機會。

  「蘇檢正,這是總參謀部擬定的作戰方略,反正馬上就要宣讀,蘇檢正先看看吧。」

  蘇澤大大方方的接過了戚繼光遞過來的文書。

  這份方略,蘇澤在給好弟子小皇帝講學的時候,也曾經聽小皇帝提起過。

  小皇帝從小就對軍事有興趣,如今登基之後,海內無事,就只有西南戰事值得操心。

  在蘇澤看來,西南戰局平穩,大明看似被動,實際上牌都沒有打。

  握著一把好牌,正好可以給小皇帝練練手。

  再說了,有戚繼光這個軍事專務閣臣,還有自己辛苦建設的總參謀部體系,根本不可能搞砸了。

  所以蘇澤根本沒有過問細節。

  蘇澤看起這份計劃書,西南作戰的計劃和自己設想的差不多。

  安南戰事平穩了,總參謀部準備將登陸湄公河的安南新軍第二衛,從湄公河抽調回來,換上廣西操練的新軍。

  占領交州的安南新軍第一衛,則聯合北莫的軍隊,在安南和緬甸的邊境上,牽制莽應龍的側翼。

  安南新軍第二衛,調入雲南,和沐王府的軍隊一起,反攻麓川。

  總參謀部的計劃,是繼續拖延,並聯合麓川殘部,損耗莽應龍的軍力,就能逼迫莽應龍退軍了。

  等到蘇澤看完,戚繼光問道:「蘇檢正對這份計劃怎麼看?」

  蘇澤正準備回答,這時候殿外腳步聲漸近,首輔高拱、兵部尚書王崇古等人陸續步入,會議即將開始。

  接著新人司禮監掌印張誠入內,宣布小皇帝到了,蘇澤就不再和戚繼光交談。

  眾人落座,朱翊鈞升御座,會議便直奔主題。

  戚繼光先向皇帝和與會閣臣、部堂簡述了總參謀部的計劃:

  以安南新軍第二衛為主力,自雲南出擊,聯合沐王府兵馬,旨在擊退進占麓川的緬軍,恢復明方控制線。

  同時以安南新軍第一衛在北線牽制,形成壓力。

  自標明確將莽應龍逐出麓川即可,不求深入緬甸境內決戰。

  戚繼光陳述完畢,殿內一時安靜。

  小皇帝看了一眼戚繼光,又看了王崇古,這份計劃就是戚繼光領頭擬定的,再問他們也沒有意義。

  所以朱翊鈞看向蘇澤:「蘇卿以為如何?」

  蘇澤起身,先向御座一揖,又對戚繼光拱手道:「戚閣老謀國老成,此計劃穩紮穩打,若施行得當,足可解麓川之危,保雲南邊境數年安寧。」

  他話鋒一轉:「然臣以為,此策雖穩,卻未擊中莽應龍及東吁王朝之根本要害,恐為日後遺患。」

  戚繼光剛剛就看出了蘇澤想法,倒是也不意外,他說道:「請蘇檢正詳言。」


  蘇澤走至懸掛的西南輿圖前,手指點向緬甸腹地:「莽應龍之崛起,頗類史上諸多邊地梟雄。其勢成於兵鋒之銳,借整合緬人各部、征服撣邦、寮國、暹羅之機,裹挾降卒,滾雪球般壯大。」

  「觀其軍制,真正核心的緬人精銳不過數萬,余者多為被征服各族之兵,或脅從,或僱傭,統合全靠莽應龍個人威權與不斷勝利帶來的掠奪紅利。」

  他轉向眾人:「此等政權,根基極脆。莽應龍如同昔日苻堅,麾下百族混雜,貌合神離。」

  「其興也勃焉,一旦遭遇大挫,尤其是莽應龍本人若敗亡,則樹倒湖散,東吁王朝頃刻分崩離析非為妄言。」

  「蓋因其缺乏文治體系鞏固,內政人才匱乏,各族僅因武力威懾而暫附,並無長久認同。」

  小皇帝聽到蘇澤提起了苻堅,腦海中的形象一下子生動起來。

  前陣子經筵改革,軍事課上就講過苻堅敗亡的原因。

  蘇澤這個類比當真是十分的形象,緬甸東吁王朝至今也才傳了三代,也是從一個小政權中成長起來的。

  王崇古沉吟道:「蘇檢正之意,是與其滿足於驅敵於邊境,不如尋求與莽應龍主力決戰,力求重創乃至擊斃莽應龍本人?」

  蘇澤肯定道:「正是如此。」

  「莽應龍近年南征北戰,看似勢大,實則窮兵黷武。」

  「其財政必依賴掠奪,內部整合遠未完成。」

  「暹羅遣使,請求我大明幫助其脫離掌控,正說明其橫徵暴斂之嚴重。」

  「我軍若只將其逐出麓川,他大可退守緬境,舔舐傷口,待元氣稍復,必捲土重來。」

  「西南邊患將循環往復,永無寧日。」

  他指向地圖上麓川一帶:「反之,若我軍集中精銳,主動尋求決戰。」

  「莽應龍性格驕悍,視麓川為覬覦雲南之跳板,絕不會輕易放棄。」

  「我正好以麓川為餌,誘其主力前來。一旦決戰,我軍火器、訓練、後勤皆遠勝緬軍雜牌,勝算極大。」

  王國光皺眉道:「尋求決戰,則兵力、糧餉耗費必巨,且深入險地,風險倍增。若戰事遷延,或有不測————」

  蘇澤搖頭:「王部堂所慮極是。然臣測算過,正因莽應龍政權脆弱,決戰反可能縮短戰事。」

  「關鍵不在占領多少緬土,而在消滅其野戰主力,特別是打擊莽應龍個人威信。」

  「只要其主力遭受重創,莽應龍不勝則威望大損,內部必生裂隙。」

  「若其敗亡,則東吁政權可能立刻陷入諸子或部將爭權,再無北顧之力。屆時我雲南邊境可獲長期安定,遠比反覆拉鋸消耗為低。」

  戚繼光此時緩緩開口:「蘇檢正對莽應龍政權判斷,本官亦有同感。」

  「然決戰地點選擇、時機把握、兵力調配,皆需極精密的籌劃。莽應龍用兵詭詐,且緬地山林密布,瘴癘橫行,我軍雖強,亦不可輕敵。」

  蘇澤頷首:「戚閣老所言乃兵家至理。」

  「故臣建議,決戰之策,可有一策。」

  「仍依原計劃,以安南新軍第二衛入滇,會同沐王府兵,但攻勢可稍緩,示敵以力僅於此」之假象,驕其心志。」

  他手指在圖上畫了一條弧線:「接下來,讓出一部分所占地區,誘使莽應龍親自領主力來攻。」

  蘇澤目光掃過眾人:「最後一步,當莽應龍親帥主力來攻,我軍可以依託工事拖住,等到其師老兵疲之際,我側翼精銳突然發力,再以空艇突襲後方,以亂其軍心!」

  朱翊鈞聽得目光炯炯,身體微微前傾:「若此策成,西南可定數年?」

  蘇澤答道:「陛下,非但數年。若莽應龍身死,緬甸必亂。其諸子、弟、部將各有部眾,無人能有莽應龍之威望統合全局。」

  「彼時我大明可扶持親明勢力,或助其內部分裂,使緬甸陷入長期內耗,再也無力大規模侵邊。至少可保西南二三十年太平。且此戰若勝,聲威遠播,南洋諸國震懾,於經營海疆、鞏固藩屬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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