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什麼叫老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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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如松隨手將訓練司的公文放在一邊。

  他對著張敬修和戚金說道:

  「總參謀部三司,作戰司權最大,訓練司不過是投石問路罷了,咱們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情,等作戰司找上門來,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張敬修和戚金連連點頭,他們也終於明白,為何蘇澤要卻讓李如松來擔任這個主司。

  李如松可是當年的作戰司主司,可以說作戰司的框架就是他拉起來的。

  如今他殺回總參謀部,壓制住總參謀部內的反對勢力,還不是綽綽有餘?

  張敬修對於蘇澤這位房師的手段,更是佩服起來。

  果然和李如松所料的那樣。

  退伍軍人管理司掛牌第三天,作戰司的公文來了。

  來送公文的是個生面孔,肩章顯示是個低階的作戰參謀。

  面對李如松這位威名赫赫的老學長,這個剛入職不久的作戰參謀不敢多言,李如松倒是也並沒有為難對方,只讓他將公文放下,就讓他離開了。

  等那人腳步聲消失在廊道盡頭,才拿起公文翻開。

  只看了兩行,他就笑了。

  「沈明遠出招了。」

  沈明遠,是武監二期的畢業生,如今的作戰司主司。

  武監一期的畢業生,大部分都選擇去了一線的軍隊,李如松這種進入總參謀部的,最後也都和李如松一樣,也申請去了一線軍隊。

  所以如今總參謀部中,一期生幾乎是沒有的。

  「你們看看,這位二期首席的公文寫得如何?」

  張敬修接過公文,戚金也湊過來看。

  公文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明白:

  裁軍涉及各鎮兵力調整,按慣例應由作戰司統籌規劃。退伍軍人管理司可負責具體安置事宜,但裁汰名冊、數額、時序,需報作戰司審核後方可執行。

  「這是要卡咱們的脖子。」張敬修放下公文。

  李如松淡定的說道:「沈明遠是二期首席,當年他打架最狠。當年我帶一期生時,他還是個愣頭青,最後還不是被我練服了。」

  「沒想到我們這些老學長都去了一線,他竟然爬到了作戰司主司的位置上了。」

  戚金也是武監的畢業生,武監有上一級學長帶著下一級學弟操練的傳統,李如松當年在武監的時候也是傳奇人物,至今武監中還有他的傳說。

  戚金在一旁皺眉:「那咱們怎麼辦?真要報他們審核?」

  「報。」李如松說,「當年作戰司的章程就是我起草的,作戰司的職權,是蘇教務長上書,陛下明發聖旨規定的,規矩上沒錯。」

  「沈明遠這些年來也沒白待在武監,這些東西他是吃透了。」

  戚金和張敬修對視了一眼,李如松當年搭起來的作戰司,反對現在的李如松,這事情聽起來怎麼這麼奇怪。

  戚金皺眉說道:

  「有作戰司卡著審核,再加上地方上的阻力,李主司這第一批五百兵額的裁軍計劃,要怎麼完成?」李如松沒有直接回答,問道:

  「鎮海伯,水師探險船隊何時能出發?」

  張敬修答:「下月初。兩條船,都是新式的遠洋帆船,配了月相儀和六分儀。船上有測繪官、醫官,還有二十名水師學堂的軍官。」

  「好。」李如松點頭,「等他們探明據點,第一批開拓團就送過去。名單就從安東都護府開始篩。」」」

  聽到安東都護府,張敬修和戚金都驚了!

  要知道如今安東都護府的執掌者,可是李如松的父親李成梁!

  話音未落,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這次來的是訓練司的人。

  這一次是訓練司的主司親自來了。

  訓練司主司姓吳,也是武監出身,三期生。

  他三十來歲,身材壯碩,臉上帶著笑,進門就拱手:「李主司,鎮海伯,叨擾了。」

  李如松起身回禮:「吳主司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吳主司在對面坐下,笑容不變,「就是裁軍這事,訓練司有些想法,想跟李主司溝通溝通。」

  「請講。」


  吳主司搓了搓手:「李主司也知道,如今各鎮兵力部署,都是多年經營的結果。尤其是幾個都護府一安東、安南、安西,那都是前線要地,兵員多些也是應當。」

  他頓了頓,看向李如松:「就拿安東都護府來說,李副都護鎮守遼東,直面女真殘餘和朝鮮不穩,壓力不小。若貿然裁兵,恐影響防務。還有安南都護府,北莫政權雖然歸附,但南邊還有黎氏殘部,也不宜大動。」

  李如松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開口:「吳主司的意思是,這幾個地方不能裁?」

  「不是不能裁,是要慎重。」吳主司身子前傾,「我的想法是,先從內地衛所開始。比如河南、山東的守備營,那些地方太平多年,兵員老弱最多,裁起來阻力也小。等都護府這邊局勢穩了,再慢慢調整。」「然後內地的這位衛所,也少裁一點,每年裁個一兩個兵額,積少成多嘛。」

  屋裡安靜下來。

  張敬修和戚金都沒說話,等著李如松的反應。

  李如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吳主司考慮得周全。」他說,「不過裁軍這事,最忌挑肥揀瘦。要裁就一視同仁,不能因為是誰的轄區、誰的父親駐守,就區別對待。」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大明輿圖前,手指點著遼東:「安東都護府兵員虛報一千六百,這個數我已經核實過。其中真正該留的精兵,不會動。裁的是老弱、空額、還有那些靠掛名吃飯的傷殘遺孤。」他轉過身,看著吳主司:「這些人裁了,省下的餉銀,一半用來給留下的兵加餉,一半用來更新軍械。遼東鎮的戰鬥力只會更強,不會更弱。」

  吳主司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理是這麼個理,但實際操作……」

  「實際操作,我來辦。」李如松走回案前,「訓練司若有疑慮,可以派員監督。但裁汰名冊,退伍軍人管理司定了就算。這是戚閣老給的特權,也是太子的意思。」

  話說到這份上,吳主司知道再勸也沒用。

  他站起來,勉強笑了笑:「既然李主司有把握,那訓練司自然支持。不過作戰司那邊,沈主司似乎也有不同意見。」

  「沈明遠那邊,我會跟他談。」李如松送他到門口,「都是武監出來的,道理講得通。」

  等吳主司走遠,李如松關上門,臉色沉下來。

  「一個個都來試探。」他坐回椅子,「作戰司要權,訓練司說情,接下來該情報後勤司了。」戚金問:「教學長真要跟沈主司談?」

  「談什麼談。」李如松從案頭抽出一份舊檔,「沈明遠在武監時就這毛病,愛攬權,愛顯擺。當年我帶他們二期野外拉練,他非要自作主張改路線,結果全隊迷路,餓了兩天。」

  他翻開舊檔,裡面是武監二期學員的考核記錄。

  沈明遠的名字在第三頁。李如松用手指點了點「野外生存」那一欄,上面寫著「丙下」。

  「連路都認不清,還想統籌裁軍?」李如松合上冊子,「不用管他。咱們按自己的步子走。」他看向張敬修:「鎮海伯,你這兩天去一趟兵部,把歷年各鎮軍費撥付的檔調出來。重點是九邊和幾個都護府,我要看他們實際領餉和員額上報的差額。」

  「好。」張敬修記下。

  「戚金,你繼續聯絡各期武監畢業生。讓他們報實情,不要怕得罪人。報上來的,退伍軍人管理司記他們一功。瞞報的,以後查出問題,連帶追責。」

  「明白。」

  李如松安排完,從抽屜里拿出一枚私印,在空白公文上蓋了一個。

  印文是四個字:如松親核。

  「從今天起,所有從咱們司出去的文書,都蓋這個印。」他把印推給戚金,「沈明遠要審核,就讓他審蓋了這個印的東西。看他敢不敢駁。」

  戚金接過印,入手沉甸甸的。

  張敬修問:「李主司,安東都護府那邊,要不要先跟令尊通個氣?」

  「不通。」李如松搖頭。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其實我父親那邊,我大概有數。他在遼東這些年,虛額乃是朝廷的漏規,也不是他一個人這麼幹的,戚閣老也明白地方上的苦衷。」

  戚金忍不住問:「教學長,您真的要大義滅親?」

  李如松篤定的說道:「蘇教務長在,戚閣老在,大大方方將事情揭出來,對我們李家反而是一件好事!」

  李如松反過來向戚金問道:

  「當年蘇教務長設立武監,教我們的第一課是什麼?」

  戚金挺直腰背:「武人當以國事為先,私利為後。」

  「記得就好,若是第一刀不砍向安東都護府,天下軍衛豈能服氣?」

  李如松拍拍他肩膀,「去辦事吧。」

  兩人離開後,李如松獨自在屋裡坐了一會兒。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家信,是父親李成樑上月寄來的。

  信里沒提裁軍,只說遼東近來太平,讓他安心在京辦事。末了添了一句:凡事但求無愧於心。李如松把信折好,收回懷裡。

  他知道,父親這句話,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

  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這次來的是個書吏,抱著厚厚一摞名冊。

  「李主司,兵部剛送來的,九邊各鎮在冊兵員總數。」

  李如松接過,翻開第一頁。

  遼東的帳本,他是最清楚的。

  他鋪開紙,開始起草發給安東都護府的文書。

  標題很直白:關於核查遼東鎮兵員實數及首批裁汰安置事宜。

  開頭第一句:「奉旨辦理裁軍事務,茲定於下月初三,派員赴遼東鎮核查兵員實數。請安東都護府提前備好軍籍冊、糧餉發放記錄及相關帳目,以備查驗。」

  寫到這裡,他停筆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此次核查,一視同仁。凡虛報空額、冒領糧餉者,無論職級,一律按律處置。」

  最後蓋章。

  如松親核。

  文書寫好,他叫來書吏:「抄兩份,一份送兵部備案,一份快馬送安東都護府。」

  作戰司內。

  作戰司主司沈明遠,聽到了訓練司主司的匯報,臉色沉的如水。

  吳主司說道:

  「沈主司,要不要用作戰司的權限攔一下安東都護府的裁軍計劃?」

  沈明遠半天說道:

  「攔,拿什麼攔?」

  「老學長裁軍的第一刀都砍向自己老子了,他連老子都豁出去了,作戰司敢攔,他明天就要提著刀殺來我們作戰司!」

  吳主司頭一縮,訕訕說道:

  「應該不會吧,老學長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沈明遠道:

  「屁!」

  「當年我在武監的時候,老學長收了我們地圖、指南針和補給,直接把我們扔進荒山里,還驅趕狼群追了我們三天,老子差點跑死,最後還只得了一個「丙下』!」

  「吳主司你真的要去得罪他?」

  吳主司是三期生,對於李如松的威名感受不深,聽到沈明遠這麼說,也嚇得脖子一縮。

  太兇殘了!

  沈明遠又說道:

  「作戰司的規矩,都是老學長定的,架子都是他搭的,裁軍又是戚閣老的入閣三約,我們現在跳出來反對,不是找死?」

  吳主司問道:

  「那怎麼辦?」

  「等,看看安東都護府的反應。」

  安東都護府的軍令送到時,李成梁正在校場看騎兵操練。信使遞上總參謀部加急文書,他撕開火漆,掃了兩眼,嘴角猛地咧開。

  「好!好小子!」李成梁轉身就往都護府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大。親兵小跑著跟在後面。

  「擂鼓!升帳!」李成梁一腳踏進大門,聲音洪亮,「所有千總以上,文官六品以上,半炷香內大堂議事!」

  鼓聲咚咚響起來。各營的將官、衙署的屬吏紛紛放下手裡的事,匆匆往大堂趕。不少人心裡打鼓,怕是北邊女真又鬧出什麼動靜。

  李成梁已經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那份文書,指節敲著桌面。等人差不多齊了,他清了清嗓子。李成梁看向左手第一位的行軍司馬段暉。

  段暉是安東都護府的三把手。

  安東都護府的都護空置,副都護是李成梁,也就是二把手。

  李成梁和段暉一武一文,本身就尿不到一個壺裡。

  而最讓段暉厭惡的,是李成梁有一個非常討厭的習慣一一曬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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