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天命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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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安靜垂首在太子身邊的張誠,聽到蘇澤的話後,身體微微一顫。

  蘇檢正是真的辦事啊!

  入宮的路上,張誠剛剛說了自己的「煩惱」,蘇澤剛剛許諾完畢,這會兒就辦事了!

  想到這裡,張誠只覺得一股暖意流過。

  和內廷太監關係好的重臣其實也有,在高層比拚的就是信息差,一個消息早晚幾分,可能就是決勝關鍵。

  但是外朝的對於內廷的請求,往往都是敷衍應付為主。

  只有蘇澤,是真的將自己的請求放在心上,第一時間執行。

  而且以蘇澤在太子心中的巨大影響力,這事情是肯定能辦成的。

  果不其然,小胖鈞連連點頭說道:

  「宸吳在水師宣慰使任上就幹得不錯,又立下如此殊功,當入司禮監!」

  「孤過會兒就去請奏父皇!」

  定下了這件事後,小胖鈞又道:

  「那水師宣慰使的空缺?」

  蘇澤這時候說道:

  「殿下,宣慰使之職,乃內廷所命,臣不敢擅言。」

  小胖鈞點頭。

  司禮監的內相職位,如今的慣例是君臣共議的,這算是一種君臣默契,避免再出現類似於劉瑾之類的權宦。

  但是宣慰使這種監軍職位,蘇澤就不方便直接插手了。

  不過小胖鈞的眼神落在了張誠身上,他問道:

  「張誠,水師宣慰使一職,誰合適?」

  張誠裝作思考了一陣子,這才說道:

  「倭國坍港市舶司鎮守太監張鯨,曾被殿下派去水師學堂聽講,熟悉水師軍務,又在石見銀山之戰中頗有功勞。」

  小胖鈞連連點頭說道:

  「這個好,讓司禮監議一下,若是馮大伴不反對,就這麼定了!」

  一下子解決了兩個關鍵職位的任命,小胖鈞心情大好。

  父皇和蘇師傅都教過自己,「政治就是人事」,作為日後的皇帝,最重要的就是用人。

  司禮監秉筆和水師學堂宣慰使,這都是非常關鍵的職位,自己一下子決定了兩個人選,小胖鈞又覺得自己行了。

  他接著問道:

  「那少史令黃驥,以及鄭和號船長張敬修,又要怎麼安排?」

  蘇澤說道:

  「少史令黃驥驗證月相法測量精度,可以升任太史令,入皇家實學會。」

  「至於張敬修。」

  蘇澤頓了一下說道:

  「當如澳洲發現者,懷遠伯李經舊例,為大明開疆拓土者,當與國同休。」

  當年發現澳洲的法顯號船長李經,被朝廷封為懷遠伯。

  封爵,這是對開疆拓土的獎勵,發現未知的領土,自然也是開疆拓土。

  小胖鈞連連點頭:

  「這事情讓禮部和太常寺議一下。」

  蘇澤又說道:

  「此外,臣還有一件事要恭喜殿下,天佑我大明!」

  小胖鈞連忙問道:

  「蘇師傅,喜從何來?」

  蘇澤繼續說道:「殿下,眼下正有一件難事,或可藉此良機一併解決。」

  小胖鈞忙問:「何事?」

  蘇澤說道:「戚閣老的裁軍之議。」

  「裁汰冗兵,難在安置。若直接遣散,數萬軍士驟然無業,恐生事端。若朝廷全數供養,則財政難以負擔。」

  他稍頓,見太子凝神在聽,便接下去說道:

  「北洲新現,地廣人稀。臣以為,可仿效當年澳洲舊例,組織「開拓團』,准允裁撤軍士及其家眷自願報名,前往北洲墾殖。」

  「但北洲與澳洲不同!」

  蘇澤當然知道,北美和澳洲不同了。

  自然稟賦上,澳洲和北美一比,簡直就是一座大荒島!

  雖然澳洲的礦產豐富,但是大明如今的工業實力,連本土的資源開採利用率都很低,還沒到後世那種需要海外礦產的地步。


  在這個大航海開拓時代,最重要的自然稟賦,就是土地!

  北美的土地太好了!

  這屬於只要派人開拓就能活,很快就能形成聚居點,很容易就建立市鎮的天賜寶地!

  原時空,北美從空無人煙的新大陸,到十三州反英,總共只用了不到百年。

  蘇澤說道:

  「願去者,朝廷可給予安家銀、種子、農具,並許其以優惠價格購置衛所淘汰之舊軍械,以作拓荒防身之用。」

  「舊軍械存放日久,修繕亦需費用,不如折價售與開拓團,既可助其立足,亦能回收部分銀錢,貼補裁軍開支。」

  小胖鈞眼睛一亮:「這法子好!去了北洲,有地種,有前程,他們自然願意。朝廷舊械也有了去處,還能換些銀子回來!」

  蘇澤點頭說道:

  「正是。如此一來,裁軍阻力大減,安置之費亦可節省大半。且北洲開拓,需人甚亟。這些軍士久經行伍,紀律性強,比尋常流民更宜組織屯墾,亦可為將來大明在北洲設立府縣打下根基。」

  他看向太子,語氣加重:「此事尚有另一關鍵。開拓北洲,乃彰顯國威、拓展疆土之大事。」「以此為名,向戶部請撥專項銀元,用於安置、資助開拓團,名正言順。張閣老素來重視邊功與國土,更兼其子敬修乃發現北洲之首功,於公於私,他斷無反對之理。有此大義名分,裁軍所需款項,必能順利獲批。」

  小胖鈞聽得連連點頭,臉上已現興奮之色。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清晰的路徑,裁軍的難題,竟與這驚天發現環環相扣,迎刃而解。

  蘇澤拱手,朗聲道:「殿下,此乃天賜良機!北洲早不被發現,晚不被發現,偏偏在朝廷決議裁軍、苦於安置之時,由我大明船隊探明。」

  「這豈非天命所示?裁軍可固本,開拓可強枝,兩事並舉,國運必昌。臣,為大明賀,為殿下賀!」朱翊鈞猛地從椅上站起,胖胖的臉上泛起紅光。

  他來回踱了兩步,拳頭不自覺握緊。

  蘇澤一番話,就仿佛是火上澆油,原本只是發現新大陸的豪情,如今變成了獲得「昭昭天命」的狂喜!任何工作都是需要正反饋的。

  那身為未來的天子,正反饋是什麼呢?

  父皇的認可算一條,蘇師傅的誇獎算是一條。

  但是這些,都抵不上「天命」的認可!

  雖然天人感應學說已經不流行了,但是大明有如此天命,不正說明本監國太子的仁德嗎?

  「天命!不錯,正是天命!」小胖鈞站定,看向蘇澤,目光灼灼,「蘇師傅此言,徹底解了孤的疑惑。此事關乎國運,必須快辦!」

  他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太子的儀態,但語速依然很快:

  「孤這就去面奏父皇,陳明利害。蘇師傅,你即刻以中書門下五房檢正官的身份,草擬奏疏。」「將裁軍與北洲開拓並為一議,詳陳其中關聯與具體方略,特別是開拓團的組織、舊軍械作價、款項籌措等細務,都要寫清楚。」

  「奏疏成文後,直接遞入內閣,孤會吩咐馮保,讓司禮監優先批紅,催促廷議!」

  「臣,領命。」蘇澤躬身應道。

  「還有,」朱翊鈞補充道,「在奏疏中要寫明,此議首功在張敬修、黃驥、宸吳等人冒險探明航路與新土。封賞之事,可一併提請廷議。要讓天下人知道,為國開拓者,朝廷絕不吝賞!」

  「殿下聖明。」蘇澤道。太子此舉,既酬了功,更樹立了榜樣,日後自有更多敢冒險、願開拓之人效仿。

  朱翊鈞點點頭,似乎又想到什麼:

  「蘇師傅,這開拓團,具體該如何操辦?誰人主持?又如何與裁軍事宜銜接?」

  蘇澤早已成竹在胸,答道:

  「回殿下,臣以為可分三步走。第一步,即刻明發詔令,宣告北洲發現之事,並昭示朝廷鼓勵軍民前往拓殖之國策,以安人心,聚攏意向。」

  「第二步,請旨於總參謀部之下,正式設立「退伍軍人管理司』。由該衙門負責核定各衛所裁汰兵員名冊,同時登記自願赴北洲者,編列成團。舊軍械之清理、估價、發售,亦由其統一經辦。戚閣老麾下李如松、戚金等人已在核查兵員、籌劃安置,可併入此衙辦事。」

  「第三步,與戶部、工部協同。戶部根據開拓團規模及舊軍械變價收入,核定最終需撥付之專項銀元。工部則需籌備糧種、農具、船隻等物資。待人員、錢糧、器械齊備,即可擇期發運,由水師派船護送,直航北洲。」


  他略作停頓,說道:「至於主持之人,需得文武兼通,熟知軍務,亦明民政。臣舉薦兩人協同辦理。」「文事可交由即將赴任禮部侍郎的羅萬化統籌,他曾在五房協調各部,精通庶務。武事及與各衛所對接,可由李如松主理,他現任武監教學長,又深得戚閣老信任,且在籌劃裁軍事宜,最為合適。」小胖鈞聽罷,覺得條理清晰,人選也得當,心下大定。「好,就按蘇師傅說的寫。事不宜遲,你速去辦吧。」

  「臣告退。」蘇澤行禮,退出東宮。

  返回中書門下五房的路上,蘇澤已將奏疏框架在腦中理順。

  此事關鍵在於將「裁軍」與「開拓」捆綁,賦予其「奉天命、拓疆土」的宏大意義。

  高拱方面,此舉能解決裁軍引發的潛在動盪,維護朝廷穩定,他亦無反對理由。

  張居正那裡,有了這個大義名分和其子之功,加上方案本身能緩解財政壓力,通過應無問題。最重要的是,這北美大陸是張居正的兒子發現的。

  於公於私,這一次張閣老總不能再卡著預算吧?

  就算是張居正卡著,那張敬修這個張府公子,也要說服父親吧?

  回到公房,蘇澤即刻召來戶房主司魏惲、兵禮房主司宋??。

  他將今日和太子所議的事情,講給兩人聽,兩人聽完都激動異常。

  魏宋二人聽完之後都激動異常!

  他們看向蘇澤,蘇澤誇讚太子有天命,自己這位上司,不也是天命在身?

  就在裁軍改革陷入僵局的時候,天意爺就送來這樣一份大禮!!

  這不是天命,什麼是天命?

  魏宋二人對蘇澤更加敬畏,連忙回去組織人手,查閱資料,起草正式的奏疏。

  奏疏寫完,魏惲與宋??的資料也陸續送來。

  蘇澤將數據與章程要點融入,形成一份詳實完整的方案。檢查無誤後,他蓋上中書門下五房檢正官印,封入奏匣。

  「直送內閣,並告知張閣老、高閣老,此乃太子急催之務。」蘇澤吩咐書吏。

  與此同時,張府。

  張敬修解除了檢疫,終於回到了家中。

  上一次直沽天花流行,推動了兩項醫療衛生的改革,一件是牛痘種植,另外就是入境檢疫。各地碼頭都是封閉的區域,入港人員都要先在碼頭隔離一段時間,以防帶入什麼流行病。

  事實證明,這套措施還是有點效果的。

  保生醫局今年就發現了好幾次隨船而來的惡性瘟疫,都靠著隔離措施扼殺在萌芽中,沒有造成大規模的瘟疫。

  所以張敬修雖然是官方探險船,但是依然嚴格進行了隔離,確認沒問題之後,這才返回京師。明日太子要召見他,張敬修今日返回家中沐浴休整。

  張敬修是悄悄入府的。

  父親張居正位列次輔,北洲發現又是風口浪尖的事情,張敬修不想要給府上造成麻煩,從側門回的府。弟弟妹妹圍上來,張敬修又向母親請安,這才前往書房拜見父親。

  他穿過前庭,到書房外。

  深吸一口氣,張敬修推門進去。

  「父親。」張敬修垂手立著。

  「嗯。」張居正這才放下書,目光掃過兒子。黑了,瘦了,顴骨凸出來,眼裡有血絲,但腰背挺得筆直。「坐。」

  張敬修在下首坐了。書案上擺著熱茶,兩盞,都沒動。

  「路上可順?」張居正問。

  「順。檢疫畢了,直沽衛派車送回的。」

  「身子沒落下病?」

  「沒。船上醫官照應著。」

  又是沉默。

  「你那密奏,太子給為父看了。」張居正終於提起,「寫得很細。」

  張敬修喉頭動了動,沒接話。

  「北洲的事,當真?」張居正看過來,眼神沉靜。

  「北洲所見,句句屬實!」

  說起了北洲,張敬修滿是激動地說道:

  「父親,北洲乃是天賜大明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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