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朕的兒子也通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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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0章 朕的兒子也通蘇?

  當張四維在公房中看到《憂危站議》的時候,他覺得天都塌了!

  張四維很清楚,這本書是針對蘇澤的。

  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必然有人推動,而如今京師之中,有這個能力和意願的,也就是自己的「倒蘇聯盟」了!

  張四維猜的不錯,這件事是宮內的陳進賢,以及張四維倒蘇同盟中的骨幹劉台一同策劃的。

  可張四維竟然對這樣的大事一點都不知道!

  這就是張四維這種「大帳篷」的鬆散同盟的弊端了。

  因為一個共同的敵人,確實很容易聯盟,立刻形成很大的政治團體。

  但是因為這個政治團體沒有綱領,沒有組織,共同目標也就是反對蘇澤,所以整個團體的凝聚力是非常弱的。

  這就和十八路諸侯反董卓一樣。

  反董是旗號,但是每一路諸侯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雖然袁紹是盟主,但是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算盤,也沒辦法節制麾下所有的諸侯。

  張四維也處在同樣的處境。

  他是這個「倒蘇同盟」的盟主,卻無法完全控制所有的成員。

  比如這次的事情。

  原本張四維的計劃,是要讓劉台出手,在戶部和內承運司互查的時候,揪著軍火工廠的帳發揮,挑唆戶部和內承運司的矛盾,搞砸蘇澤的計劃。

  張四維的算計沒錯,但是他忽略了劉台的想法。

  作為戶部官員,按照張四維的計劃,劉台確實能夠扳倒蘇澤,但是他這麼做,就等於和蘇澤同歸於盡了。

  蘇澤的奏疏,是得到張居正認可的,劉台這麼做,也等於和張居正作對。

  蘇澤也許沒辦法報復他,但是張居正捏死他易如反掌。

  於是出現了一個問題。

  所有參加「倒蘇同盟」的人,都是真心希望蘇澤倒台的。

  但是蘇澤倒台,是因為蘇澤影響了他們的利益,他們希望蘇澤倒台不假,但是希望的是蘇澤倒台後自己獲利,而不是和蘇澤同歸於盡。

  於是出現這樣的一幕,所有人都在等著別人衝上去送死。

  包括張四維都是這麼想的。

  劉台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劉台和陳進賢也是舊相識了,早在陳進忠在山西的時候,雙方就有勾結,陳進賢就是聯絡人。

  兩人在倒蘇的問題上一拍即合,但是如何倒蘇上,劉台不想要衝在前面,於是他提出一個印刷民間小報,來攻擊中傷蘇澤的辦法。

  於是就瞞著張四維,有了這份《憂危站議》。

  「蠢貨!愚不可及!」

  張四維猛地將書冊摔在案上,以他的城府也忍不住暴怒。

  蘇黨的名單太詳細了!列入其中的人也太多了!

  攻擊面過廣,樹敵太多,書中牽涉的人太多了,連首輔次輔都攻擊了,所列蘇黨更是遍布各大衙門,這份名單等於將名單上所有人都推到了蘇澤身邊。

  結黨可是很嚴重的指控,也就是說,從這一刻開始,名單上所有人的政治前途,就和蘇澤綁定在一起了!

  更危險的是,這份名單是誰能如此清楚知曉的?矛頭會指向誰?

  最後,《憂危站議》是用白話文寫成的。

  用白話印刷,一夜之間傳遍市井,這看似達到了「轟動」效果,但也意味著此事已徹底脫離掌控。

  街頭巷尾的議論不再是可控的朝堂攻訐,而是變成了洶湧的民議。當「動搖國本」、「奸佞當道」、「太子被控」這樣的流言在販夫走卒口中傳播時,朝廷為了穩定,為了皇家的顏面,必須快刀斬亂麻,找一個足夠份量的「禍首」來平息事態。

  最讓張四維崩潰的,是《憂危竑議》將太子牽涉進來!

  太蠢了!到底是誰這麼蠢!

  張四維恨不得將籌劃《憂危竑議》的人生吞了!

  隆慶皇帝再病弱,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如此赤裸裸地挑撥他與儲君的關係,質疑皇權的傳承。

  這已經不是在打擊蘇澤,而是在動搖國本!皇帝震怒之下,追查的刀鋒絕不會只砍向蘇澤。


  「完了——全完了——」張四維頹然跌坐在太師椅上,面如死灰。

  事情鬧成這個樣子,朝廷只有詳查一條路了。

  張四維心中苦澀,所謂「倒蘇同盟」並不是什麼隱蔽組織,如果朝廷要詳查,根本不難查到。

  現在說,妖書和自己沒關係,朝廷會信嗎?

  和張四維覺得天塌了不同,妖書事件的始作俑者,戶部郎中劉台和太監陳進賢,此時正在地下印刷館的密室中,痛飲慶功酒。

  戶部郎中劉台滿面紅光,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舉起另一杯酒,對著陳進賢高聲嚷道:「陳公公!成了!這次是真的成了!」

  「你聽聽外頭的聲兒!販夫走卒,茶樓酒肆,都在議論那本《憂危竑議》!」

  「蘇澤那權奸」的名頭,算是釘死在恥辱柱上了!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

  陳進賢的臉半明半暗,那雙陰鷙的眼睛裡,復仇的火焰熊熊燃燒。

  從陳進忠死後,他就在策劃復仇,好不容易得到了這次機會,陳進賢卻更加的謹慎。

  沒辦法,蘇澤絕地翻盤的次數太多了,不徹底將死蘇澤,陳進賢也不敢和劉台一樣樂觀。

  「劉郎中,稍安勿躁。」

  「如今我們要加大力度,切不可給蘇澤那奸賊翻身的機會!」

  劉台一口飲盡杯中酒,亢奮的說道:「陳公公妙計!用這白話寫成,印得滿城都是!

  一傳十,十傳百,假的也成了真的!」

  「任他蘇澤舌綻蓮花,這次也堵不住這天下悠悠眾口!」

  這份《憂危站議》的主筆是劉台,但是陳進賢提議改用白話文印刷,才讓這本小冊子有了這麼大的動靜。

  這座地下印刷坊也是陳進賢的產業,印刷工作都是在這裡完成的。

  陳進賢嘴角露出笑容:「名單自然要廣,打擊面就要大!」

  「讓所有人都知道,蘇澤結黨營私!勾結內宦!動搖國本!」

  「這書里字字句句,都戳在陛下的心窩子上!張誠那老東西,仗著早年和蘇澤在登萊那點勾當,就敢在內廷耀武揚威?這次一併送他下去,給我兄長陪葬!」

  他似乎已經預見到張誠在詔獄受盡酷刑的慘狀,眼中掠過一絲殘忍的滿足。

  劉台又給自己倒滿酒:「公公,下一步咱們是不是該添把火?再加印一些,送到其他地方,往南直隸、蘇澤的老家也散一散?讓他徹底身敗名裂!」

  陳進賢眯著眼,凶光一閃說道:「印!當然要印!」

  「不僅僅要印,還要再散發不同的名單,將那些不敢彈劾蘇澤的清流也列上去!」

  劉台一拍大腿說道:「妙策啊!這樣一來,誰不上書彈劾蘇澤,誰就是蘇澤的同黨,等到了那個時候,蘇澤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兩人越說越是興奮!渾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簍子。

  內閣中,因為《憂危站議》,內閣緊急召開了會議。

  「蘇子霖要乞骸骨?」

  高拱的臉色鐵青,看向送來蘇澤請辭奏疏的羅萬化。

  羅萬化哆嗦了一下,高拱內閣首輔的威壓下,羅萬化感覺到了寒意。

  雖然高拱的怒火併不是沖向自己,但光是被波及到,羅萬化都有些吃不消。

  整個中書門下五房,也只有蘇澤能夠擋住首輔的怒火。

  而蘇澤將乞骸骨的奏疏交給羅萬化之後,就直接將大印封存,返回家中去了。

  次輔張居正的眉頭緊蹙,蘇澤請辭,無疑是將難題拋給了內閣。

  羅萬化說道:「元輔大人,蘇檢正說:妖書橫行,市井非議,他個人名望無足輕重,但怕的就是動搖國本,所以為了避嫌,蘇某請乞骸骨。」」

  轉達了蘇澤的話後,羅萬化不敢多言,只是拱手站在下方。

  過了半天,高拱這才說道:「諸位同僚,蘇子霖撂擔子了,現在輪到內閣出手了。」

  在場閣臣眼神交匯,瞬間達成了一致。

  張居正眉頭緊鎖。

  蘇澤此舉看似退讓,實則是以退為進,將「國本動搖」這頂沉甸甸的帽子,連同撲滅妖書、平息物議的重擔,毫不客氣地扔給了內閣。


  他太清楚蘇澤的用意了:妖書不僅攻擊蘇澤,更將內閣諸公或列為「蘇黨」,或斥為「泥塑神像」,早已將整個朝廷高層架在了火上烤。

  蘇澤這一退,反而讓所有人無處可退。

  張居正暗道蠢貨,到底是哪裡來的蠢貨,竟然膽敢將太子、內閣一併攻擊了進去,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張居正也立刻表態:「元輔息怒,妖書狂悖,污衊重臣,離間君臣父子,動搖社稷根本,其心可誅!此風斷不可長!」

  這一次,張居正和高拱站在了共同的立場,他說道:「內閣當立即奏請陛下,以雷霆手段徹查妖書案!東廠、錦衣衛、三法司當一體聯動,限時破案!」

  「凡涉案者,無論何人,皆嚴懲不貸!唯有揪出幕後黑手,明正典刑,方能震懾宵小,平息物議,安定人心,還朝廷一個朗朗乾坤!」

  張居正這個提議,可以說是非常強硬了。

  自下半年開始,隨著隆慶皇帝對朝局的掌控力下降,高拱和張居正之間,已經發生了好幾次衝突。

  此刻兩人因妖書而激起的憤怒和對朝廷大局的擔憂,壓過了平日的分歧。

  但是現在這個局勢,誰不堅決表態嚴查,就等於承認自己幕後主使。

  所以不僅僅是張居正,三輔趙貞吉,專務大臣諸大綬和李一元,也都給出強硬的表態0

  而李一元更是推薦了屢次偵破大案的刑部員外郎狄許,領隊偵破此案,並要求巡捕營、治安司等機構全力配合。

  李一元的這個建議自然得到了內閣的一致支持,最後由高拱擬定奏疏,幾位輔臣一一署名用印,再由高拱親自送到了皇宮中。

  羅萬化一身冷汗的回到了中書門下五房,將閣老們的憤怒說給了沈一貫。

  「肩吾兄,我們是不是也要和子霖兄一樣請辭?」

  羅萬化看向沈一貫,他的意思很簡單,是準備用請辭呼應蘇澤,給內閣增加壓力。

  沈一貫卻說道:「萬萬不可!」

  沈一貫說道:「一甫兄,子霖兄不在,我們更要恪盡職守,好好辦好差事!」

  羅萬化也有些疑惑,沈一貫解釋說道:「唯有這樣,才能說明我們中書門下五房並非子霖兄的私黨!」

  羅萬化連忙說道:「原理如此!多虧肩吾兄提醒!」

  「陛下,老臣冤枉啊!」

  跪在隆慶皇帝面前的,正是武清伯李偉。

  而跪在李偉身後的,是李偉的兒子,武清伯世子,倭銀公司董事長李文全。

  《憂危竑議》中,將李家也列為蘇澤同黨,點名了李偉和李文全,特別是李文全身為倭銀公司的董事長,倭銀公司和蘇澤干係巨大,又牽涉到了張誠在登萊鑄幣廠的時候,所以李文全被提到了多次。

  李偉拉著兒子過來鳴冤,病榻上的隆慶皇帝心中湧起了強烈的憤怒。

  如果按照《憂危站議》的話,內閣通蘇、六部通蘇、內廷通蘇、太子的外公和舅父通蘇,就連太子也通蘇。

  那接下來是什麼,朕也通蘇?

  這樣關鍵的時期,這本《憂危竑議》,攻擊的不是蘇澤的聲譽,而是東宮的威望!

  馮保出面,作為皇帝的嘴替,安撫了武清伯父子,將兩人送走之後。

  隆慶皇帝在紙上寫上了「洪」和「誠」兩個字。

  馮保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連忙說道:「陳公公坐鎮東廠,說是要督辦錦衣衛,將刊印妖書的人抓出來。」

  「張公公從三天前就閉門請罪了,至今斗米未進,仆臣正要向陛下稟告此事。」

  聽到這裡,隆慶皇帝心中一軟。

  張誠在登萊的時候確實立下功勞,執掌內承運庫的時候也是兢兢業業,沒有出過差錯。

  「賜食」寫下兩個字後,馮保立刻說道:「仆臣親去賜食,一定看著張公公吃下去!」

  隆慶皇帝心中一暖,他欣賞馮保這樣的態度,身為皇帝,他自然希望有一個和睦的司禮監。

  想到這裡,隆慶皇帝對於陳洪更加厭惡。

  皇帝又寫下「中書」二字,馮保立刻說道:「陛下是要盯著中書門下五房的反應?仆臣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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