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皇家實學會會長李爵爺之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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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1章 皇家實學會會長李爵爺之其二

  「對!」顧憲成斬釘截鐵,「你以江南造船廠首席大匠的名義,將這蟲膠的密封特性、應用場景、實驗過程,寫成一篇詳實的文章,投給《格物》。在文章末尾,給我加上一條。」

  「東家,加什麼?」

  「江南造船廠,懸賞天下能人異士!」

  「凡能提供或發明一種,可用於蒸汽輪機高溫高壓環境,之有效密封材料或方案者,經我廠驗證屬實,立賞銀元五百銀元!」

  「若能徹底解決船用大型蒸汽輪機密封難題,使輪機出力穩定達到八成以上者,賞銀一千銀元!並可獲我廠技術顧問之職,享百一乾股!」

  「有識之士,速將方案寄至江南造船廠收!」

  聽到這裡,就連姜倫都動心不已!

  就算是在銀錢充足的江南地區,月薪10銀元的工作都是高薪了,都要是店鋪掌柜、工頭這種中層才能拿到。

  姜倫如果不算乾股分紅,薪水是20銀元一個月,這就算是頂薪了!

  五百銀元是什麼概念!

  而江南造船廠的乾股就更值錢了!

  姜倫相信,有了這份懸賞,江南造船廠說不定很快就能解決技術難題。

  幾乎在顧憲成定下調懸賞的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安南前線軍營。

  剛剛經歷驚魂墜落的墨飛,正就著鯨油燈,用顫抖的手在粗糙的紙箋上奮筆疾書。

  他要把那個關於氫氣和「密封氣囊」的瘋狂構想,以及當前熱氣球材質在密封性上的巨大缺陷,火速呈報給皇家實學會的學士周相。

  「氣輕於風,可御長空。然囊之要,首在密」字!今之油布,隙如篩網,於輕氣則如竹籃盛水,徒勞無功!」

  「學生苦思,欲得新材:需至輕、至韌,更能隔絕氣息如魚鰾之閉,毫釐縫隙不可存!此材何處覓?」

  「萬望周學士明示,或集思廣益於《格物》,通曉天下。」

  寫完信之後,墨飛又通過安南新軍的軍用渠道,讓人將稿件帶回京師!

  武清伯世子,倭銀公司董事長李文全,正坐在蘇澤家的會客廳。

  剛回府的蘇澤,就接到了管事的傳話,蘇澤擦了一下臉,立刻前往會客廳。

  「蘇先生,救急!」

  李文全草草一揖:「家父自英國公西行後,終日悶坐田莊,茶飯不思。前日竟對著一株麥苗斥罵老匹夫」,罵完又長吁短嘆,再這般下去,怕要鬱結出大病!」

  蘇澤聽完差點沒憋住。

  武清伯李偉,和英國公張溶是一對老冤家了。

  從種糧大賽一直斗到了皇家實學會,可偏偏張溶離京之後,李偉反而不痛快了?

  蘇澤倒是能理解李偉的感受,張溶是他的老對手,也是他生活的目標之一,如今張溶不在京師,李偉沒了鬥氣的人,這股精氣自然就散了。

  李文全算是孝子,他雖然身為倭銀公司的董事長,手上掌握的資金何止千萬,但是依然沒辦法讓老父親高興起來。

  蘇澤微微一笑說道:「我明白了,世子,伯爺是心中那股鬥志散了,所以在心脈鬱結,要我說,最簡單的辦法,還是給伯爺找點事情來做。」

  李文全連忙點頭說道:「可我想了很多辦法,家父都沒興趣。」

  蘇澤問道:「世子給伯爺找了什麼事情?」

  李文全說了幾項,蘇澤聽完直搖頭。

  李文全說的都是一些修生養性的愛好,李偉本身就是外戚封侯,又沒讀過書,這些愛好他不感興趣。

  更重要的是,李偉鬥了一輩子,又怎麼能靜下心來?

  蘇澤說道:「伯爺是猛虎困於柙中。要讓伯爺開解,重要的還是一個爭」字。」

  「爭」字?」李文全愕然,他很快點頭,但是又露出苦澀的表情。

  「可父親已經至此,還有誰能和他爭啊?」

  武清伯李偉是誰?

  李貴妃的爹,太子朱翊鈞的外公,兒子李文全執掌倭銀公司。

  武清伯李偉,雖然比不上那些重臣有權勢,但是單論榮華富貴,已經站在人臣的頂點了。

  而且這個時候,就算是朝廷重臣,也不會隨便得罪李偉。

  能和李偉旗鼓相當的對手,也就只有英國公張溶這樣的累世國公了!

  可英國公離京之後,剩餘幾位公侯們,都和武清伯府親善,李偉想要找人爭鬥,也找不到對手。

  李文全滿臉愁容,蘇澤捻須沉吟片刻,目光掃過書案上堆積的《格物》雜誌稿件,那是羅萬化不久前送來抱怨工作繁重的。

  《格物》雜誌的出版社是掛在《樂府新報》的出版社下的,近日來投稿越來越多,《樂府新報》不堪重負,於是負責報館的張位,求到了羅萬化這個老領導頭上。

  羅萬化又求到了蘇澤,這些日子蘇澤在閒暇的時候,要給《格物》雜誌審稿。

  一個念頭閃過。

  「世子,伯爺這股爭」的勁頭,未必非得對著人。」

  蘇澤手指點了點那堆稿件:「《格物》雜誌,近來稿件如山,編輯部日日叫苦。審閱天下奇思妙想,考校其真偽、實用與否,不正是樁能分高下、見真章的差事?」

  李文全一愣:「審稿?父親他——能行?」

  李文全想到自己的父親,李偉識字不多,剛剛封爵的時候,皇帝不得不給他安排了幾個精通文墨的幕僚,才沒讓他在京師出洋相。

  所謂皇家實學會的會長,也不過是看在他是皇帝老丈人的面子上,加上李偉確實擅長種田,大明又以農為本,所以才讓他出任。

  李文全對自己父親的水平還是很了解的。

  如果是種田,李文全倒是皇家實學會第一,但是《格物》雜誌的內容五花八門,天文地理算學無所不包,自己的爹真的能行?

  蘇澤說道:「又不會是都讓伯爺親自審,以世子的財力,完全可以給伯爺請幾個幕僚幫忙嗎?」

  「反正只要讓伯爺忙起來不就行了。」

  李文全練練道謝,這才滿意的離開。

  李文全從蘇澤府上告辭,心中將信將疑。

  讓大字不識幾個的老爹去審閱那些滿是符號、晦澀難懂的《格物》稿件?

  這比讓他去種畝產千斤的麥子還難!

  但看著父親日漸消沉,李文全別無他法,硬著頭皮回到府上,找到了正在後院枯坐的李偉。

  「爹,蘇檢正給您找了樁頂頂要緊的差事!」

  李文全堆起笑臉,將厚厚的幾摞《格物》投稿放在後院的涼亭中。

  「皇家實學會的《格物》雜誌您曉得吧?如今稿子堆成山,審不過來,蘇檢正和張主編都愁壞了,特意請您這位會長出山掌舵,甄別真偽,去蕪存菁!非您老的火眼金睛不可!」

  李偉耷拉的眼皮撩了一下,瞥了眼那堆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張,鼻腔里哼了一聲:「哼!少拿好話糊弄老子!那些彎彎繞繞的鬼畫符,老子看得懂?」

  「蘇澤那小子,是看你爹閒著難受,想看我笑話吧?」

  他煩躁地揮揮手,「拿走拿走!別在這兒礙眼!」

  「爹!這可是實學會頭等大事!」

  李文全早有準備,連忙道:「不用您親自看字兒!兒子給您配幾個精通算學格物的幕僚,他們念,您聽!」

  「您老種了一輩子地,打過多少糧食?哪些法子是真能下地用的,哪些是書生瞎扯淡,您老一聽便知!」

  「這實學會會長的擔子,您不挑誰挑?難道讓英國公——咳——」

  他故意剎住話頭。

  「張溶?」

  李偉的腰杆瞬間挺直了幾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久違的精光,「那老匹夫在西域吃沙子,手還能伸這麼長?」

  他盯著那堆稿件,仿佛看到了潛在的戰場。

  「那倒沒有,張公遠在河西,但是學會之中。」李文全趕緊解釋。

  李偉猛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皇家實學會中又不僅僅只有張溶一個會員,其他人說不定也在凱覦自己的位置?

  如果自己不是會長,如何壓制張溶那個老匹夫?

  「行!這活兒,本國公接了!不過用不著你的人!老子自己有手有腳有腦子!審稿子而已,還能難倒我武清伯?」

  李文全傻眼了:「爹,那麼多字兒,還有圖——」


  李偉不耐煩地打斷說道;

  「去!把府內那幾個認得字的莊頭、帳房給我叫來!要腦子靈光、嘴巴利索的!」

  他壓根不打算用兒子推薦的「專家」。

  李偉這麼做的原因,主要是摳門。

  前些日子,李貴妃從宮中傳話,請父親燒毀府邸田莊中的賣身契,帶頭響應朝廷的廢奴之舉。

  雖然李偉不情不願,但是他這點還是拎得清,他燒毀契約,然後和他們簽訂僱傭合同,給這些僱工發薪水。

  按照李偉這位武清伯的想法,自己府邸田莊的這些人都拿了薪水,為什麼還要另外花錢僱人?

  要將他們的價值全部壓榨出來才行!

  很快,幾個戰戰兢兢、平日負責記錄田畝收毫和倉庫出入帳目的老文書被世集到李偉的書房。

  看著書案上堆積如山的稿件,聽著伯爺說要「審稿」,幾人腿肚子都開始打轉。

  「怕藝麼!念!」李偉燃刀金馬坐在太師椅上,指著最上面一開,「給老子燃聲念!念研楚!」

  一個老文書哆嗦著並起一開講京文星象與潮汐關係的稿子,剛念了個開頭:「歲差所致黃白交點之遷移,引動引潮力場畸變。」

  李偉的眉頭就擰毫了疙瘩。

  「停!豈麼黃的白的燃姑娘小媳婦的?狗屁不通!下一個!」

  第二開是探討金屬冶煉中焦炭與木炭配比優化的,念道一堆枯燥的數字,李偉都已經眼冒金星了,他只好再讓文書放下。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書房裡充斥著李偉暴躁的呵斥和稿紙紛飛的聲音。

  藝麼浮空飛京的原理,藝麼蒸汽機密封的動能計算,這些都是京書一弟。

  他聽得頭暈腦脹,火氣蹭蹭往上冒,更是覺得被兒子坑了,怎麼接下這麼一個苦差事?

  「廢物!一群廢物!念的藝麼玩意兒!」

  李偉氣得在屋裡踱席,一腳踢開腳邊的廢稿。

  他瞥見一個文書正偷偷抹汗,手裡捏著的稿紙上畫著些植物圖譜和數字表格。

  「你手裡並的藝麼?念!」李偉沒好氣地命令。

  那文書趕緊念道:「題名《河西旱地棉株密植與溝灌對產量及蟲害影響之實證》,作者徐思誠。」

  「徐思誠?!」

  李偉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眼中精光爆射!

  這不是張溶那老匹夫最倚重的農書副主編嗎?

  跑到河西還不消停,還敢往《格物》投稿?!

  「念!給老子一字不落地念!」

  李偉坐回椅子,身體前傾,像一頭發現了獵物的老虎。

  文書不敢怠慢,趕緊念下去。

  這開稿子風格迥異於之前的京書,全是實實在在的田間記錄:多少株距、何時灌水、灌多少、棉桃結了多少、蟲子啃了多少。

  密密麻麻的數據,夾雜著對「沙壤保水性」、「蟲卵孵化與濕度關聯」的樸素分析。

  李偉緊繃的臉色漸漸鬆弛,甚至帶上了一絲專注。

  他種了一輩子地,這些詞兒他懂!

  這徐思誠,倒沒說玄乎的,是真在河西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下力氣種棉花呢?

  還搞什麼密植試驗?李偉心裡那根「爭」的弦立刻繃緊了。

  「等等!」當文書念到「株距一尺五寸試驗區,單株毫桃反較一尺八寸區減少三毫」時,李偉猛地圾斷。

  李偉笑道:「哈!露餡了吧!一尺五寸?張溶那老匹夫農書上吹得京花亂墜,他手下人種出來的結果鏡是減產?白紙黑字!證據確鑿!」

  他興奮地搓著手,在書房裡轉了兩圈,忽然,一個絕頂聰明的念頭如同閃電劈進他混沌的腦海!

  對久!審稿子何必自己硬啃?

  這些寫稿子的,不也是分門別類的嗎?

  種地的懂種地,圾鐵的懂打鐵!

  讓他們自己人審自己人,那挑刺才叫一個狠!

  就像他揪徐思誠的錯處,一抓一個準!

  「有了!」李偉猛地站定,用力一拍燃腿,震得桌上的茶碗一跳,「去!把今京念過的這些鬼畫符,分門別類給我理出來!種地的歸一堆,圾鐵的歸一堆,算星星畫符的歸一堆!給那幾位學士送過去!」

  他眼中閃著方奮的光芒:「凡是沾農」字邊的,尤其是河西來的、跟張溶那老匹夫沾親帶故的,統統給我單拎出來,放到最上面!本會長要親自重點關照!」

  他仿佛瞬間注入了無窮的精力,連日來的萎靡一掃而空。

  「快!愣著干豈麼?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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