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決定就是你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51章 決定就是你了!

  邵學一最近很得意。

  他走進都察院,迎接的都是同僚敬佩的目光。

  「天下苦蘇澤久矣!」

  六科都察院,這一年來,還沒敢直接彈劾蘇澤!

  關鍵是這一次邵學一的奏疏送上去,當事人都保持了沉默。

  怎麼能不沉默?

  這樣的指控,最好的辦法就是冷處理。

  蘇澤久違地請了病假。

  李一元在敦煌。

  唯有楊思忠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這樣的戰績,已經是相當厲害了!

  邵學一享受著同僚們敬佩的目光。

  這一次就算是不能扳倒蘇澤,但是只要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言官就像是蒼蠅一樣,見到有縫的雞蛋,就會衝上去。

  而這個縫,就是蘇澤和皇帝之間信任的縫隙。

  結黨之說,在於離間君臣關係,無論彈劾能不能成功,只要能在皇帝心中留下裂縫就夠了。

  邵學一非常的得意,自以為這件事戳到了蘇澤的痛處,而且蘇澤還沒辦法報復。

  要是蘇澤,以及奏疏中的任何一個人,現在就針對自己,那就更加坐實了蘇黨的說法。

  甚至如今的邵學一,可以說是獲得了一個不敗金身。

  只要有誰現在跳出來袒護蘇澤,或者攻擊邵學一,都會被指控為蘇澤的同黨,坐實了蘇黨的說法。

  對於邵學一來說,這就是自己在清流中寶貴的聲望。

  大明朝的大臣,有一個清流奸黨二象性的說法。

  比如嚴嵩,他剛出仕的時候,也是清流中人,甚至因為不肯阿諛奉承時任首輔而被貶謫。

  但是嚴嵩逐漸變成了奸黨,這時候的清流就是徐階。

  然後徐階又變成了奸黨。

  如今這幾位閣老,當年也被稱之為清流,如今也被言官御史們扣上了跋扈專橫的帽子。

  如今自己這個清流,日後未必也不能成為閣老這類的「奸黨」。

  邵學一心情大好,正盤算著如何借這股「倒蘇」東風再添一把火。

  忽然間,幾個年輕的御史衝進了都察院。

  為首的年輕人名叫孫謙,是去年的新科進士,觀政一圈之後被分配到了都察院。

  孫謙直接走向邵學一,急切的說道:「邵御史!不好了!吏部楊尚書,他————他竟公然支持蘇澤的草原通政署之議了!」

  邵學一聽到這裡,首先是心中一跳!

  我就說楊思忠是蘇黨吧!

  看吧!裝都不裝了!

  很快,邵學一大喜!

  楊思忠主動露出破綻,在這種時候跳出來公然支持蘇澤,這不就是主動承認自己的「蘇黨」身份?

  楊思忠主動露出破綻,那就不要怪自己乘勝追擊了!

  邵學一立刻說道:「當真?楊尚書是上書支持草原通政署之議了?」

  年輕的御史孫謙立刻說道:「千真萬確!」

  「消息剛從吏部漏出來!楊尚書非但贊同設立草原通政署,還————還親自舉薦了人選!」

  「說是咱們都察院的督查御史沈藻,楊尚書說沈御史穩重能幹,堪為草原通政署主司!」

  「沈藻?!」

  邵學一瞳孔一縮。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此人正是蘇澤的同黨!

  楊思忠舉薦蘇澤的同黨去擔任這個新設的、權責甚重的草原通政署主司?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獻媚和————結黨營私!

  誰不知道,通政司如今是蘇澤的勢力範圍,沈藻去擔任這個草原通政署的署長,稍微刷點功勞就能升遷回朝。

  好啊!他楊思忠臉都不要了!

  如今這種政治操弄都不避人了!?

  虧得自己之前還覺得他身為吏部尚書,位高權重,就算被自己誤傷,也該有點氣節,至少該避嫌,甚至該對蘇澤心生嫌隙才對!


  沒想到啊沒想到!此人非但毫無廉恥地坐實了「蘇黨」身份,還如此迫不及待地投桃報李,公然為蘇澤的心腹謀取要職!

  什麼吏部尚書,簡直就是蘇澤門下走狗!

  更是把朝廷選官大權當成了結黨營私的工具!

  「無恥之尤!簡直是自甘墮落!」

  邵學一義憤道:「前番彈劾剛言其結黨,他非但不思自省,竟變本加厲,行此任人唯親、朋比為奸之事!」

  「這草原通政署,關係北疆安危,豈容他拿來做人情,安插私人?!此獠不除,吏治何清?朝綱何肅?」

  邵學一在總結「蘇黨」官員的升遷軌跡。

  一般來說,都是蘇澤「創造」出一個新崗位,這些崗位往往因蘇澤的上書所設,也都是全新領域。

  然後蘇澤的「同黨」,就會被安排到這個崗位上,然後很快就做出成績來,迅速升遷。

  比如沈藻,他本來是蘇澤的同年,僥倖留在了都察院。

  但是蘇澤奏請新設了緝私御史,負責打擊京師的盜版,沈藻因此發跡。

  不到幾年時間,就和自己平起平坐,都升到了督查御史的位置上。

  那這一次沈藻出任草原通政署的署長,然後再被蘇澤塞上幾個功勞,很快就能回朝爬到自己的頭上了!

  周圍的御史們也被這消息驚住,隨即紛紛露出憤慨之色。

  楊思忠此舉,無異於在邵學一剛剛燃起的「倒蘇」火堆上潑了一桶油,更是狠狠打了所有關注此事的清流言官的臉!

  楊思忠和蘇澤自己送上門來的破綻,自己怎麼可能不利用!

  邵學一回到了自己的公房中,提起筆開始寫道:「臣福建道監察御史邵學一,冒死劾奏吏部尚書楊思忠任人唯親、以權謀私、敗壞銓政、結黨營私事!」

  「伏惟陛下明察:今者中書檢正蘇澤奏設草原通政署,本為經略北疆之策,然吏部尚書楊思忠,不思公忠體國,反藉機弄權。」

  「竟舉薦蘇澤同年沈藻充任該署主司!」

  「沈藻何人?實乃蘇澤心腹爪牙!」

  「楊思忠身為天官冢宰,職司天下銓衡,本應持正守節,為百官楷模。然其前番結黨蘇澤、李一元之跡尚未洗刷,今又置國法朝綱於不顧,公然以朝廷名器私相授受,視朝廷要職如囊中私物,以媚權奸!」

  「此等行徑,非止任人唯親,實乃以國家公器,行朋黨營私之實!其舉薦非為才幹,純系黨附!」

  「長此以往,吏部將成蘇黨私署,朝廷選官,盡歸權門!楊思忠尸位素餐,媚上欺下,其心可誅,其行可鄙!若不嚴加懲處,何以正官箴?何以做效尤?何以服天下?」

  「臣懇請陛下:立罷楊思忠吏部尚書之職,下法司嚴究其結黨營私、濫權舉薦之罪!」

  「其所舉沈藻,斷不可用!並請陛下明發詔旨,申飭吏部,重申大臣不得舉薦私人,干預有司」之祖訓!使銓政重歸清明,奸黨無所遁形!」

  「臣激於義憤,冒死直陳,伏乞聖裁!」

  寫到最後,邵學一越寫越順,整個奏疏一氣呵成,將他這些年不得志的鬱悶全部傾瀉出來!

  什麼天官大冢宰!

  什麼影子閣老!

  還不是乖乖被我寫奏疏罵?

  等到邵學一寫完之後,將自己的彈劾奏疏拿出公房,圍觀的御史們看完也是大呼過癮!

  當場就提筆聯署!

  邵學一瞬間就收集到了二十多個簽名,這一次彈劾的聲勢比上一次還要猛!

  接著,眾人簇擁著邵學一,向著通政司而去!

  但是眾人沒有注意到,剛剛來報信的年輕御史孫謙並沒有聯署,在通報消息之後,他就悄悄離開了都察院。

  通政司的官員見到這陣仗,不敢怠慢,立刻將這份彈劾奏疏以最快速度送達內閣。

  邵學一本來信心滿滿,這一次絕對能對「蘇黨」造成重創。

  然而,數日過去,朝堂之上,一片詭異的平靜。

  無論是內閣閣老還是隆慶皇帝,竟都對此事保持了沉默。

  邵學一心中既忐忑又隱隱有些得意,看來連皇帝和閣老們也被這鐵證如山般的彈劾震懾住了?或許正在密議如何處置楊、蘇?


  就在邵學一按捺不住,準備再上奏疏催促聖裁之際。

  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聖旨,劈到了都察院內。

  「察福建道監察御史邵學一,忠亮耿直,風骨峻峭,前有劾奸剔弊之勇,後有憂國經邊之志。」

  「其所論草原通政署之議,深合朕懷,足見其胸有韜略,非止清議。今北疆初定,百廢待興,亟需如邵學一此等剛正敢為、洞悉邊情之臣膺任艱巨!」

  「著即擢升邵學一為草原通政署首任主司,秩正四品,授銀印,全權籌劃署衙設立、羈諸部、溝通蒙漢諸務,直隸於通政使司。」

  「望其不負朕望,撫綏遠人,定北疆長治久安之基!欽此!」

  負責宣旨的行人司官員,用玩味的眼神看著邵學一,接著說道:「邵大人,還不接旨?」

  邵學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捧著聖旨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草原通政署主司?正四品?

  這不是他彈劾楊思忠意圖安插給沈藻的位置嗎?怎麼落到自己頭上了?!

  而且怎麼草原通政署就這樣成立了?

  看到邵學一一臉的疑惑,這位負責宣旨的行人,也是個消息靈通的,他說道:「邵大人,此乃吏部尚書楊思忠楊大人,在御前力薦之功啊!」

  這位行人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楊尚書言道:邵御史此疏,雖言辭激烈,然其心昭昭,皆為國事!其於設立草原通政署一事所見極明,思慮亦深,非紙上談兵之輩可比。

  」」

  「楊尚書又誇讚您,觀其彈劾之烈,知其任事之勇;察其論政之明,信其撫邊之能!」」

  「楊尚書又進奏,說是都察院都支持開設草原都護府,並有邵御史等諸位御史聯署,陛下就通過了蘇檢正的奏疏,設立草原通政署。」

  「楊尚書親自舉薦您擔任草原通政署主司,陛下也感動,楊尚書舉薦人才,不避嫌隙,就同意了楊尚書的奏疏。」

  轟隆!

  邵學一隻覺五雷轟頂!

  楊思忠!這個老狐狸!

  邵學一立刻明白了!

  他哪裡是舉薦沈藻?那根本就是個誘餌!是拋出來引自己咬鉤的香餌!

  自己那份彈劾楊思忠的奏疏,竟被他反過來利用,成了證明自己「精通邊務」、「勇於任事」、「剛正不阿」的鐵證!

  楊思忠在御前那番話,字字誅心!什麼叫「觀其彈劾之烈,知其任事之勇」

  ?

  這哪裡是升官?分明就是打擊報復!

  草原通政署主司?聽起來風光,可那是什麼地方?北疆苦寒,蒙部初附,人心未定!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處處是陷阱,步步是荊棘!

  別說建功立業,能活著把局面穩住不崩盤就算祖宗保佑!

  更可怕的是,他前腳才把蘇澤、李一元、楊思忠得罪到死,後腳就被塞到這個遠離京畿、前途未下的位置上,還能指望誰支持?

  「邵主司?邵主司?」行人司官員不耐煩地催促道,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邵學一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臣邵學一,領旨謝恩!」

  接旨完畢,那些簇擁著邵學一的御史們,此刻都躲得遠遠的。

  吏部尚書楊思忠的狠手,眾人已經見識到了。

  那些曾經聯名彈劾楊思忠的御史們,也都膽戰心驚。

  要知道草原通政署,可不只有主司一個職位。

  吏部衙門裡,楊思忠正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

  文選司郎中張四維垂手立在下方,大氣不敢出。

  「邵學一那邊,旨意應該到了吧?」楊思忠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回稟部堂,旨意已下,邵主司已領旨謝恩。」張四維聲音發緊。

  張四維心情複雜。

  張四維本來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思,雖然他也清楚,僅靠著邵學一,無法扳倒蘇澤,但是如果能製造朝議,讓皇帝知道「蘇黨」之說,對蘇澤產生不信任,那張四維就很高興了。

  只是張四維沒想到,楊思忠一套組合拳下來,竟然成功逆轉局勢!

  不僅僅讓皇帝通過了蘇澤草原通政署之議,還將邵學一發配去了草原。

  這份手段和心機,都讓張四維心虛。

  他心中也有著一絲小心思,希望楊思忠和蘇澤一起倒霉。

  如果被楊思忠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