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明使?漢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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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4章 明使?漢使!

  葉爾羌大營轅門外,劉秉持節而立,身後僅兩騎隨從。

  身後兩人,據說是兀慎最勇猛的武士,他們剛剛從城牆上下來的時候,還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可真到了葉爾羌營地外,面對著營地上方箭頭的寒芒,他們也開始慌了。

  劉秉心中嘆息,自古以來,都是秦舞陽常有,荊軻罕有。

  這些草原之眾,平日裡以勇氣自詡,但是到了真正需要捨命的時候,他們也會猶豫害怕。

  這些也都是人之常情,劉秉早已經習慣,但依舊不免唏噓。

  「大明皇帝欽差、行人司行人劉秉,奉旨質詢葉爾羌汗!爾等截水圍城,屠戮佛寺,是要與天朝開邊釁嗎?!」

  劉秉舉起自己的節仗,朗聲對著營寨內喊道。

  營寨內傳來一陣騷亂,不一會兒,一名配著彎刀的中年人出現在營寨上。

  這個中年人留著濃郁的鬍鬚,頭上戴著黑帽。

  這個中年人穿著甲冑,但是依然戴著不少華麗的珠寶,這種浮誇的裝飾風格,應該是葉爾羌內的大人物,或者說是葉爾羌大汗。

  果不其然,這個中年人,就是葉爾羌的阿不都克里木汗。

  如果只是城內的使者,阿不都克里木汗自然不可能親自來。

  但劉秉是大明使臣,那阿不都克里木汗就不得不親自來了。

  這些年來,葉爾羌也是看到大明採取收縮政策,所以才不斷挑釁,染指火者。

  但是這些年,隨著大明重新崛起,特別是東勝衛之戰後,草原諸部震動,葉爾羌也得到風聲。

  但是大明的威脅還是太遠了。

  和俺答部不同,俺答的問題就是距離大明太近了。

  葉爾羌汗國,以葉爾羌為名,葉爾羌是西域南部的一座城市,也是葉爾羌汗國發跡的地方。

  這裡距離大明十萬八千里,葉爾羌汗國也控制不住內部擴張的需求,還是忍不住染指了火者。

  而火者的首領馬麻黑,也是一個想法很多的人。

  他不甘心做大明的藩屬國,想要在葉爾羌和大明之間反覆橫跳,從兩邊得到好處。

  這種火中取栗的辦法,最終結果是火者敗亡,馬麻黑逃到了葉爾羌,被阿不都克里木汗囚禁。

  如今輪到葉爾羌要直面大明了。

  不過在面對劉秉的時候,阿不都克里木汗也不能失了膽氣。

  他對著劉秉說道:「哈密城破在即,明朝欽差來送死?」

  劉秉大概猜到了對方的身份,但是對方不報名號,劉秉也乾脆裝傻,他繼續說道:「可笑!爾汗驅附庸送死,蒙兀兒精騎卻縮居營中,就憑這些殘兵,如何能攻下哈密城!」

  被劉秉當眾說破了自己的部署,阿不都克里木汗也有些惱羞成怒。

  但是他還是克制下來,這明使牙尖嘴利,再這樣和他辯論下去,反而對自己不利。

  阿不都克里木汗乾脆命令人放下吊籃,請劉秉入營再談。

  劉秉坐上吊籃,又讓兩名護送他的兀慎人留在城外,就此進入葉爾羌的營地。

  等進到營地之中,劉秉開始觀察。

  正如之前分析的那樣,整個葉爾羌的營地,就是一個大雜燴。

  最外圍的附庸部落,武器參差不齊,他們三三兩兩的以部落抱團在一起,算是最低級的炮灰。

  直屬於阿不都克里木汗的蒙兀兒精銳,則身穿皮甲,武器也十分的鋒銳,這些人就是普通士兵,也能對附庸部落的頭人呼來喝去。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些武器裝備還可以,服飾樣貌各不相同的軍團。

  這些應該都是葉爾羌羈縻控制的小國的兵。

  然後還有一些黑髮黃皮膚的人,他們抱團在一起,這些人一看就是精銳,也不太和其他人打交道。

  這應該是吉爾吉斯僱傭軍。

  吉爾吉斯人其實和漢人的樣貌很像。

  劉秉倒是也知道他們的來歷。

  《史記》中,稱呼他們為「堅昆」或「鬲昆」,居住於葉尼塞河上游。

  西漢時期,吉爾吉斯曾經被中原羈摩控制。


  唐代貞觀年間,設置安西四針,其中的碎葉城,也就是吉爾吉斯人的城市。

  這個碎葉城,據說也是李白的老家。

  後來因為蒙古擴張南遷,建立吉爾吉斯汗國。

  一些吉爾吉斯人,還自稱是漢代李陵後人,當然這種說法估計是杜撰的。

  李陵是漢代大將,投降匈奴,司馬遷就是因為幫李陵作保才受了宮刑。

  李陵在匈奴得到了禮遇,所以從漢代開始,很多草原部落都會稱自己是李陵後人,來套一個漢人血統。

  不過吉爾吉斯人倒是真的和漢人很像。

  這些吉爾吉斯僱傭軍也看著劉秉。

  劉秉繼續觀察,葉爾羌的營地,散裝的不僅僅是兵種來源,其中還有一個涇渭分明的區別。

  那就是一部分人戴著白色帽子,一部分戴著黑色帽子。

  劉秉在哈密城的時候,就經常和哈密城中熟悉葉爾羌的人聊天,其中還有幾個火者國主的使者,經常出使葉爾羌。

  這種帽子顏色不同,其實是葉爾羌內部兩個不同的宗教派別。

  黑山派和白山派。

  葉爾羌汗國主要信仰的就是黑山派,這是一個信奉神秘主義的派系。

  而葉爾羌汗國內部,還有一個名為白山派的信仰。

  兩派涇渭分明,甚至要比部落身份帶來的隔閡還要大。

  白帽的就和白帽的聚集在一起,黑帽的就和黑帽的聚集在一起,兩者可以說是井水不犯河水。

  劉秉生在中原,原本無法無法理解這種宗教狂熱。

  但是久在西域,如今也算是明白了,這類教派之間的戰爭,甚至要比國族之間的對立還嚴重。

  而且有時候宗教派系之間的鬥爭,和儒家學派之間的鬥爭也差不多。

  劉秉用儒學之間的鬥爭來套,到是很快也理解了。

  黑山派算是葉爾羌的官方派系,葉爾羌上層,以及吉爾吉斯僱傭軍都是信仰此派。

  正如所有官方學派都會腐化墮落一樣,黑山派的傳播過於信賴上層,逐漸失去了對底層的凝聚力。

  白山派的信仰更加簡單,也更加親民,很快就在中下層之間流行開來。

  白山派最早被蒙古支持,是東察哈台汗國的官方信仰。

  蒙兀兒騎兵主要信仰此派,在葉爾羌北部地區,很多部族也信仰此派。

  如今兩派雖然在阿不都克里木汗的統治下,暫時在一起合作,但還是涇渭分明。

  也是說,阿不都克里木汗手下兩大精銳力量,蒙兀兒騎兵和吉爾吉斯僱傭軍,其實是相互對立的。

  劉秉隨衛兵穿過嘈雜的營區,目光掃過涇渭分明的白帽黑帽兩派士兵,最終停在金帳前。

  果然,剛剛出現在營寨上的就是阿不都克里木汗。

  阿不都克里木汗端坐虎皮椅,兩側吉爾吉斯傭兵首領按刀侍立,帳內瀰漫著乳香與皮革混雜的氣味。

  「爾是大明使者,為何要代表兀慎人而來?」

  「兀慎人攻打本汗保護的火者,攻陷哈密城,本汗不過是來幫助火者奪回哈密城的,明使為何要介入其中?」

  阿不都克里木汗說的是漢語,漢文明實在是太強大,整個中原文明控制地區,凡是能形成幾代承襲的,能稱之為國家的地方,上層的貴族教育都是要包含漢語教育的。

  阿不都克里木汗這句話也有水平,打仗都要師出有名,他首先說明的是葉爾羌汗國出兵的正義性。

  劉秉冷笑說道:「火者乃是我大明藩屬國,那馬麻黑身負我大明王印,卻勾結葉爾羌圖謀河西。」

  「火者叛我大明,兀慎人為我大明教訓火者人,此乃我大明內部的事務,與葉爾羌何干?」

  「葉爾羌欲為火者,與我大明開戰嗎!?」

  劉秉這句話氣勢十足,阿不都克里木汗頓時語塞。

  火者朝貢大明歷史已經很久了,甚至要比葉爾羌汗國的歷史都要久。

  這是無論阿不都克里木汗如何詭辯,都無法占理的事情。

  至此,已經無法再討論出兵正義性了。

  既然說不過,那也就只能威脅了。


  「明使不怕本汗斬了你祭旗?」汗王冷笑,指尖敲擊鑲寶石的刀鞘。

  劉秉持節昂首:「外臣頭顱不過五斤,可汗若取之,葉爾羌王庭恐重不過三斤矣!」

  帳內譁然,傭兵首領怒目欲拔刀,汗王卻抬手制止:「何意?」

  劉秉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阿不都克里木汗:「可汗帳下,黑山、白山兩派涇渭分明,營中白帽、黑帽如同仇讎!蒙兀兒騎兵乃東察合台舊部,非可汗嫡系,心中念的是白山派舊主,而非黑山派的葉爾羌汗!吉爾吉斯勇士雖勇,卻只為銀錢賣命,豈會為可汗效死?」

  他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可汗驅使附庸部落攻城送死,蒙兀兒精銳卻在營中養精蓄銳!吉爾吉斯傭兵冷眼旁觀!此非攻城,乃是借哈密堅城,行剪除異己、消耗附庸之實!」

  「如此離心離德之軍,外強中乾之師,縱有十萬之眾,不過一盤散沙!」

  「我大明克虜軍新銳之師,攜雷霆火器,已在嘉峪關整裝待發!可汗以為,憑此貌合神離之軍,能擋我天朝雷霆一擊乎?」

  劉秉揚起手中節仗,直指帳外哈密城方向:「哈密城高池深,兀慎人已抱定必死之心!」

  「縱使城破,亦必讓爾等付出屍山血海之代價!」

  「屆時,克虜軍西出玉門,以逸待勞,痛擊爾等攻城疲敝之師!可汗兩大依仗,蒙兀兒騎兵、吉爾吉斯傭兵,能剩幾何?」

  他冷冷嘲諷道:「若蒙兀兒精銳盡喪於此,白山派必趁虛而入,動搖可汗根本!若吉爾吉斯傭兵折損過重,可汗拿什麼去填那些貪婪傭兵頭領的無底洞?更遑論那些心懷怨懟、被您驅為炮灰的附庸部落!」

  帳內死寂。

  阿不都克里木汗臉上的倨傲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一片鐵青。

  吉爾吉斯傭兵首領眼神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刀柄。

  阿不都克里木汗的臉色更難看了。

  劉秉這些話,恰恰就是阿不都克里木汗這些日子憂慮的地方。

  葉爾羌汗國看似強大,內部其實非常不穩定。

  其實這也不怪葉爾羌,中亞地區的地形稀碎,這些建立的國家都是這樣。

  只要一場戰敗,就能讓一個龐大的帝國解體,況且葉爾羌在中亞也只能算是小霸,還算不上是霸主。

  但是現在人多嘴雜,阿不都克里木汗只好怒道:「將這個傲慢的明使關押下去!」

  聽到阿不都克里木汗只是要關押自己,而不是要懲罰自己,劉秉就知道自己此行已經成功一半了!

  阿不都克里木汗不敢殺自己!

  顯然今日說的話題,讓阿不都克里木汗動搖了,那隻要能拖上一日,就是一日。

  唯一讓劉秉擔憂的,是大明距離河西太遠了,消息傳遞實在是太耗費時間了。

  與此同時,面對內閣的一致意見,這一次隆慶皇帝也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同意了內閣的意見,按照總參謀部擬定的第二條方案,派遣在嘉峪關的克虜軍出河西,支援哈密城。

  聖旨傳到了中書門下五房,又輪到蘇澤犯難了。

  聖旨上寫了要求快速,這件事又落到了暫時負責通政司事務的蘇澤頭上。

  兵貴神速,哈密城被圍,隨時可能破城。

  一旦哈密城破,那大明軍隊就要面臨翻越茫茫沙漠,就要攻城的窘境。

  就算是明軍再精銳,這樣的戰爭也是要死很多人的。

  所以上上之策,自然是要在哈密城破之前,就將軍令傳到嘉峪關。

  可是要如何快速傳遞消息呢?

  胖鴿子?

  蘇澤搖頭。

  胖鴿子不是官方渠道,軍令這種東西豈能兒戲,必須要從官方的驛站走才有效力。

  如果用最快速度,將聖旨送到嘉峪關,這就是通政司的職責了。

  八百里加急,就是大明軍情傳遞最快的速度,這也是考驗整個大明驛遞體系的時候了0

  通政司?蘇澤又想起一件事,抽出一本空白奏疏。

  加上之前那本已經寫完的奏疏,蘇澤迅速寫完這份奏疏。

  蘇三疏這個月還沒上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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