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天使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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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0章 天使投資

  類似的對話,也發生在剩下三大報社的編輯部里。

  《商報》是四大民報之中,跟隨朝廷政策最緊的報紙。

  商人本身就沒有太多的政治立場,而如今大明正是蓬勃發展的時期,跟著官府的政策走就能吃肉,所以《商報》反而是更關心朝廷的政策。

  當然,《商報》關注的僅僅是產業政策,加上一些經濟和軍事上的動態,對於其他內容並不太感興趣。

  能夠提前知道朝廷的產業政策,《商報》積極響應,立刻派人前往京師,參加報業聯合會的籌辦會議。

  《新君子報》的總編陳於陛,是前輔臣陳以勤之子。

  身為輔臣之子,陳於陛更是知道辦報和朝廷之間的緊密聯繫。

  《新君子報》因先前在江南問題上的立場,被江南士紳拋棄。

  《新君子報》只能轉向市民市場。

  但是讓陳於陛驚訝的是,《新君子報》竟然突破了其他報紙的增長限制,獲得了新的增長。

  後來陳於陛自己調查,這才發現,這些新的增長,來自於飛速增長的市民階層。

  不知不覺之中,大明已經有了一個數量不小的市民階層。

  雖然這些市民階層目前還只是集中在幾個大城市,且主要集中在北方工業興起的城市,但是這些新的識字階層,對於報紙,有著和其他階層不同的需求。

  很多市民階層並不關心政治,他們和士紳階層不同,他們本身就不是統治階層的一份子,對於太過於嚴肅的政治內容並不感興趣。

  相反,他們更加關心自己身邊的事情,同時還在狂熱的需求廉價的精神娛樂。

  這個感覺也不是陳於陛亂猜的,這些新晉的市民階層,大部分都是新工廠的工人、小商人,或者新興產業的從業者。

  在吃飽飯之後,他們自然也對娛樂提出了需求。

  但是如今大部分的娛樂還是很貴的。

  唱戲聽戲這種娛樂,每天都要上工的工人也沒有時間,他們也沒錢邀請戲班來自己家中唱戲。

  士紳會讀書自娛,這些新市民階層只是經歷掃盲教育,對於高深的經史子集看不懂,也沒有興趣。

  所以《新君子報》在轉型之後,專注於市民文學,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當然,這些市民階層關係自己的事情,對於朝廷的大政不關心,但是不代表他們完全不關心政治。

  相反,他們對於和民生聯繫緊密的內容,產業稅收和市政管理的政策十分的敏感。

  比如順天府曾經聯合治安司,準備對攤販徵稅,這件事遭遇了市民階層的聯合抵制,最後不了了之。

  這個見面會,可以讓《新君子報》能夠更多的了解有關這方面的政策,這對於報紙的發行量將會是進一步的提升。

  《江左雅報》是最後一個知道消息的,因為它的編輯部設在蘇州。

  主編周履靖,是著名的藏書家、小說家、文藝評論家,是王世貞的好友。

  《江左雅報》取代了原本《新君子報》的地位,成為江南士紳的代言人,也是江南文化的宣傳陣地。

  《江左雅報》分為南北二刊,其中北刊主要是刊登新聞。

  原本是以南刊為主,但是這幾次江南士紳在和朝廷的爭鬥中落敗,事後這些士紳們反思,這都是因為「不知彼」導致的。

  江南距離京師太遠,對於朝廷的動態不夠了解,所以幾次都被朝廷牽著鼻子走。

  於是這一次《江左雅報》加入聯合會,被視作全江南的希望,江南士紳強烈要求,《江左雅報》今後要將工作放在新聞上。

  報社總編一定要懂新聞!

  這下子可苦了周履靖,這位主編是一名文學家,唯獨對於新聞報導不太精通O

  但是《江左雅報》是拿了江南士紳的銀元籌建的,讀者也都是江南士紳,周履靖無奈之下,只能將編輯部從蘇州遷往京師,並且招募懂時政的編輯記者。

  而那些中小型報紙,聽說能夠直接和中書門下五房的官員對話,自然是毫不猶豫的加入報業聯合會。

  一時之間,報紙行業風起雲湧,各大報社紛紛進京開會。

  「叔時(顧憲成字),你要請假?」


  建工學院的院長人選,朝廷爭論了一段時間,最後在蘇北治水的閣老雷禮發話,他主動要求擔任院長,這才結束了爭論。

  雷禮資歷威望很高,由他擔任院長自然是壓住了各方的爭議。

  畢竟建工聽起來還是太接地氣了一些,不適合請皇帝掛名。

  可是光有了院長還不行,日常管理還需要一個專門的負責人。

  這時候蘇澤向內閣推薦了沈鯉。

  內閣對於這個人選還是滿意的,沈鯉長期擔任國子監司業,也就是國子監的二把手,在管理學校上是專業的。

  於是沈鯉出任院副,其實就是主持建工學院的籌建工作。

  如今建工學院正在緊張籌備,顧憲成這個鐵道系的教師卻要請假,沈鯉就算是君子,此時也皺眉。

  顧憲成連忙說道:「沈院副,我家中有事,要趕回老家一趟,屬下保證在七月之前趕回直沽!

  「」

  沈鯉的眉頭更皺了。

  現在才四月底,顧憲成一請假就到七月,建工學院預計在九月開學。

  但是看到顧憲成急切的樣子,沈鯉也只好說道:「下不為例,最近這幾個月俸祿還是先停了吧,不然其他教師會有意見。」

  「屬下明白!多謝院副!」

  沈鯉揮揮手,讓顧憲成離開。

  顧憲成離開沈鯉的公房,立刻從建工學校出來,趕去了碼頭和好友高攀龍匯合。

  「叔時兄,真的要向他們籌款嗎?我們返回老家,在江南籌款不行嗎?」

  顧憲成冷笑說道:「江南士紳,都是一些鼠目寸光之輩,用了他們的錢,還不知道要怎麼受制於人呢。」

  「我們要做的事情,不能有人總是指指點點的,這些人是最好的投資人。」

  投資人,這個概念逐漸在京師興起,並擴散到北方其他城市。

  這還是實學的發展,出現了不少以發明為生的人,民間稱之為發明家。

  當然,說是發明家,其實算是誇讚了。

  這個群體魚龍混雜,更多的是騙子,民科和不切實際的腐儒。

  有了發明,自然要落地。

  這些年來,大明的許多新發明,確實讓人賺了錢,甚至有的發明還造就了一個產業。

  就比如張畢改良的滾筒印刷機,加快了排版印刷的速度,出現了報紙這個行業,更是顛覆了書籍出版行業。

  再比如蒸汽機,這已經不是一個產業的發明了,已經成了最近發明家中的熱點研究。

  投資人,就是負責投錢,讓發明家的發明落地的。

  這些投資人發財的原因各式各樣,大部分投資也都是血本無歸。

  但依然讓人趨之若騖的地方在於,一旦投資成功,就能獲得大量的收益。

  當然,大明的投資人們,在一次次被坑騙之後,也逐漸精明起來。

  比如要求發明家要定期匯報成果,再比如要介入財物管理,對於發明出來的東西也要有專利權,對投資的產業也要掌握股份。

  這種投資形勢,還蔓延到了其他地方。

  投資不限於新發明,只要是一個可行的項目,都可以去找這些投資人拉投資,產業發展起來再分紅。

  這一套東西其實也沒什麼新奇的,很多大家族對於族中子弟都是這麼投資的,只不過現在這種投資突破了宗族血親之間的限制,風險也更大的。

  當然,風險更大,收益就更大。

  而這一次顧憲成需要拉投資的投資人,是在直沽港口區番商館的外國商人們!

  咸澀的海風裹挾著煤煙味掠過琉璃瓦檐。

  直沽港口建造了新的蒸汽起重機,這種機械有著巨大的機械臂,可以通過蒸汽機裝卸貨物。

  當然,這又是某個發明家的發明,獲得了投資後研製出了樣機,如今的效率還不如一名熟練的碼頭力工,但是該發明很有信心,蒸汽起重機將會改變碼頭搬運行業。

  荷蘭船長德佛里斯看著蒸汽起重機,重重的嘆氣。

  作為商人,德佛里斯看到的是大明遍地的發展機遇。

  可是他身為外國人,即使已經能享受大明的國民待遇,依然沒辦法投資這裡。


  大明素來講究「非我族裔其心必異」,德佛里斯其實根本分不清北方的草原人和大明人有什麼區別的,但是草原人都被視作異族。

  不要說膚色發色都完全不同的西夷了。

  貿易才賺幾個錢?

  辛辛苦苦的海運回去,還要被歐陸那些貪婪的老爺們壓榨。

  所以當顧憲成找到他們,提出一個投資的機會後,德佛里斯心動了。

  他召集了自己在番商館認識的好友,來聽取顧憲成的融資計劃。

  進門之前,顧憲成深吸一口氣。

  見到這些西夷人,聞著他們身上濃烈的香水味,顧憲成心裡罵了一句「不洗澡的蠻夷」,還是忍住不適開始講解自己的計劃。

  顧憲成的計劃很簡單,他要在蘇州府太倉縣的港口邊上,建設一座明輪蒸汽船的造船廠,命名為江南造船廠。

  在場的都是船長,自然明白什麼是造船廠。

  蒸汽船的試航他們也都見過了,也明白明輪蒸汽船是什麼。

  顧憲成是建工學院的教師,原本是鐵路學院畢業的,對蒸汽機干分的了解。

  建工學院還有其他教師,對顧憲成而言,技術上並沒有難度。

  所以他的項目,引起了這些外國商人的關注。

  還是德佛里斯首先提問:「顧先生,您說這「鐵龍」之力真能搬到海上?」

  果然是沒有想像力的蠻夷!

  顧憲成心中更是鄙夷了,但是他說道:「以往漕運船隻也能沿著近海航行,蒸汽船為什麼不行?」

  「技術發展都是疊代的,先近海航行,再嘗試遠航,不都是這麼發展起來的」

  O

  「再說了,太倉港和直沽一樣,是大海和長江交匯的地方,就算是不能聯運,蒸汽船逆流而上長江航道,這也是絕對賺錢的買賣。」

  德佛里斯聽完連連點頭,此時他眼中只有對東方技術的敬畏。

  「十萬銀元,先期五萬,後面五萬分五年付訖。」

  顧憲成開始提出自己的條件。

  「年息四厘,按季分紅。」

  緊接著顧憲成又說道:「此外,還有約法三章。」

  「其一,股東不得派駐帳房,船廠管理不得過問;其二,蒸汽輪機專利盡歸船廠,外國股東不得染指。其三,五年內若未盈利,以等值國債抵償股息,絕不以廠區資產抵押。」

  葡萄牙商人佩德羅聽完,怒道:「聖母啊!我們在馬六甲的香料船隊尚能查帳!這比教皇的贖罪券還霸道!」

  「霸道?」

  顧憲成說道:「明輪蒸汽船乃是大明的重器,能讓你們分紅就不錯了,你們還想要技術不成?」

  「真當錦衣衛是吃素的嗎?」

  說到這裡,眾人紛紛沉默。

  前些日子,福建出了一個大案,幾名隨船的英國水手,偷盜大明的茶樹種子,被市舶司發現,移交錦衣衛偵查。

  結果是勾結英國水手的茶農被捕入獄,偷盜茶種的英國水手也被重判,連帶著船東船長,都被刺配,日後不允許停靠大明的港口。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們這些西夷商人拿著錢也沒機會投資。

  德佛里斯藍眼睛眯成縫:「顧先生,我們出資卻連帳本都摸不到————」

  「能摸到銀元便夠了。」顧憲成冷笑捲起輿圖,「日落前簽契,過時不候。」

  顧憲成留給這些西夷商人思考,自己則帶著高攀龍來到港口。

  「市舶司和錦衣衛那邊?」

  顧憲成說道:「不用擔心,造船廠只用大明匠人,只要技術不泄露,錦衣衛也管不了投資人是誰。」

  「這件事我會向官府報備的。」

  高攀龍又問:「這麼苛刻的條件,他們能答應嗎?」

  「當然能,這些西夷人做夢都想要在大明投資,我們給的分紅可要比高利貸還高。」

  「而且他們都是海商,都知道蒸汽明輪船的未來。」

  顧憲成還有一句話沒說,他是看不起這些西夷人,更看不起他們竟然還占有大量海外殖民地。

  顧憲成還有一個瘋狂的想法,用這些西夷人的錢,發展跨海的蒸汽明輪船,搶走他們的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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