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弄瓦之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00章 弄瓦之喜

  木下秀吉姿態放得極低:「冒昧打擾,實在惶恐。」

  木下秀吉自從上一次在堺港見到大明的堅船利炮後,就苦心學習漢語,竟然能說的半文半白。

  他繼續說道:「然事出緊急,堺港突遭奸人禍亂,幸得天照庇佑,奸首今井宗久已然伏誅「」

  O

  「秀吉奉主命,恐宵小趁機作亂,危及貴國商民及《堺港條約》,故斗膽率軍入城,彈壓不法,維護秩序。」

  「此刻港口、要道皆已安靖,特來向會長報備,並請會長示下。」

  他的話語恭敬有加,將「奉織田信長之命」掛在嘴邊,卻巧妙地將自己塑造成秩序的維護者和大明的合作者。

  字字句句都在強調「維護條約」、「保障通商」、「保護明國商民」,仿佛他此行完全是出於對大明的忠誠與對條約的尊重。

  黃文彬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木下秀吉和他身後的大久保吉貴。

  大久保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狂熱和期待,仿佛在向黃文彬展示他的「成果」。

  「木下大人辛苦了。」

  黃文彬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今井宗久勾結外寇,禍亂堺港,破壞我兩國通商之誼,確係自取滅亡。大人能及時入城,穩定局面,避免更大的混亂,於堺港商民,亦是幸事。」

  他肯定了刺殺今井宗久的結果和木下入城的「正面作用」,卻避開了對新義組擅自行動和木下秀吉實際控制堺港的評價。

  這是一種謹慎的認可,也是一種保留態度的觀察。

  木下秀吉臉上的笑容更盛,卻帶著幾分試探:「會長謬讚!全賴天朝威儀震懾,宵小不敢妄動。秀吉所做,不過是為《堺港條約》略盡綿薄之力。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誠懇,「堺港百廢待興,商路暢通乃根本。秀吉一介武夫,於市舶稅務、商賈往來實非所長,唯恐處置不當,有負會長期望,亦令明國商賈蒙受損失。」

  他身體微微前傾,拋出了關鍵提議:「為保堺港長久繁榮,確保《條約》精神得以貫徹,秀吉斗膽懇請!」

  「懇請天朝上國垂憐,派駐賢能,在堺港設立市舶司,全權管理港口貿易、

  抽分徵稅之事!」

  「堺港之利,當按《條約》約定,公平分配。」

  「如此,既能彰顯天朝威儀,確保公正,又能使界港真正成為倭國與大明友好通商之典範!此乃秀吉肺腑之言,亦是堺港萬千商民之所盼!」

  此言一出,朱俊棠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這無異於將經濟命脈主動交託一部分給大明,同時也將自己牢牢綁在了大明的戰車上,換取大明的認可和背書,以對抗織田信長或其他可能的壓力。

  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黃文彬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他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指尖感受著瓷杯的冰涼。

  木下秀吉的投名狀,他不僅是在尋求承認,更是在邀請大明成為他割據堺港的「合伙人」。

  窗外,隱約傳來士兵巡邏的腳步聲和維持秩序的呼喝。

  血腥氣尚未散盡,一個新的權力格局,伴隨著木下秀吉謙卑而野心勃勃的提議,悄然成型。

  黃文彬放下茶杯,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木下大人此議,茲事體大。自由港」之策,確係通商之本。」

  「設立市舶司一事,不是我這個華商會長能決定的,還需要請奏朝廷。」

  「當務之急,仍需大人維持好城內秩序,莫使再生事端。」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但是木下秀吉卻是大喜。

  黃文彬沒有回絕,還說自己要上奏朝廷,等於承認了他作為大明聯絡人的身份。

  木下秀吉知道,黃文彬是需要評估自己的誠意和能力,以及這段時間能不能穩定住界港,並且擋住其他伸向堺港的勢力。

  要不然合約再好,不能實施也是空談。

  木下秀吉沒有多說,只是恭敬的離開。

  在離開之前,木下秀吉又對李長順說道:「這位是李掌柜吧,我等在今井宗久茶寮中發現了日昇昌的帳本,包括今井宗久從日昇昌分號銀庫中竊取的白銀,全部都封存在茶寮中,請李掌柜有空去接受一下。」


  李長順知道這是木下秀吉的投名狀,更是確定這個猴子一樣的倭人確實是個梟雄,但是他也確實幫助自己完成了任務,向木下秀吉表示了感謝。

  等木下秀吉等人離開後,黃文彬立刻寫成奏疏,利用通政司的網絡,立刻向大明朝廷報告。

  四月,京師。

  蘇澤府上再添喜事,去年懷孕的趙令嫻誕下一女,蘇澤在這方世界兒女雙全了。

  為了這個女兒,蘇澤難得請假,蘇澤的親朋好友們,也紛紛送上了禮物。

  除了友人之外,隆慶皇帝也下令送來一對金鎖,而小胖鈞也送來一套皇室首飾,也不知道是不是從李貴妃那邊薅來的。

  內閣之中,趙貞吉本身就是蘇澤妻子的娘家人,趙貞吉的妻子李氏更是全程陪產。

  剩下的三位閣老,包括和蘇澤不太熟的諸大綬,也讓沈一貫帶來了禮物。

  收了這麼多的禮物,蘇澤又在家中設宴,款待賓客,幾位閣老雖然都沒有赴宴,但是也送上了自己的墨寶。

  女眷去看趙令嫻和蘇澤的女兒去了,蘇澤則帶著好友們,來到後院的涼亭中,觀賞後院的春色。

  今日蘇澤宴請的都是親近的好友,包括羅萬化、沈一貫、申時行、張位、沈鯉、萬敬、沈藻和王任重。

  看著這些人,蘇澤心中有些得意。

  這其中,沈一貫、申時行、張位、沈鯉,都是在原時空做過閣老的人。

  放在現時空,申時行是兵部武選司郎中,已經得到了皇帝和內閣的看中,有傳言他要升任兵部侍郎。

  萬敬是兵部營繕司郎中,這些年來功勞也很大,從煉鐵廠到水泥廠,再到鐵路建設,萬敬是工部的技術骨幹,也有傳言他要升任工部侍郎。

  沈鯉已經是國子監司業了,國子監祭酒是諸閣老兼任,沈鯉就是國子監的常務負責人。

  現在國子監的職權不小,也有傳言他距離禮部侍郎的位置很近了。

  沈藻是都察院御史,王任重則是外城巡門御史,主管整個京畿的治安。

  這還只是在京的圈子,蘇澤還有一些外放的好友。

  這會兒眾人自然也談起了他們。

  先是申時行說道:「元馭兄(王錫爵字)前幾日來信,他已經交接了工作,出任揚鎮常松四府巡撫,治所設在松江,這個職位是子霖兄向師相提議的吧?」

  蘇澤點頭,這件事是正是他向張居正提議的。

  揚鎮常松四府,治下是揚州、鎮江、常州和松江四府,這四府之中,揚州、

  常州都是開徵商稅的,松江府也在上海縣開徵了商稅,鎮江夾在中間,又扼守長江水道,也被自然劃了進去。

  這南直隸四府巡撫,就和當年海瑞的應天十府巡撫一樣,一看就是衝著專門目的設立的,顯然是為了這四府的商稅,專門設立的職位。

  王錫爵原本是擔任南京國子監司業的,張居正選擇他擔任這個四府巡撫,也是做了周全的考慮的。

  王錫爵在南京國子監擔任司業期間,負責了整個南直隸的吏科培訓工作。

  揚州府和常州府,已經畢業了好幾期吏員了,王錫爵在這些吏員中擁有巨大的聲望。

  申時行說道:「元馭兄寫信向我請教,他準備將重點工作放在四府吏員改革上,子霖兄以為如何?」

  蘇澤說道:「元馭兄胸中早有溝壑,有他在南直隸四府,內閣肯定是放心的。

  申時行點頭,看來蘇澤是認可了王錫爵的計劃。

  王錫爵和蘇澤雖然也是同鄉,但是不如和申時行親近,他寫信給自己,就是讓自己詢問蘇澤的意見。

  既然蘇澤點頭,日後有張居正在內閣,蘇澤主持中書門下五房,自然會給南直隸四府政策支持。

  那王錫爵就更容易開展工作了。

  王錫爵的辦法也確實不錯,開徵商稅最重要的還是靠譜的吏員隊伍,王錫爵能抓住這一點,至少不會把事情搞砸了。

  當年王錫爵選擇外任,去了南京國子監這個冷衙門,也不知道他是早有預料,對時局有了判斷,還是張居正指點運作的。

  南直隸四府非同尋常,這已經是地方大員了,前有海瑞這個例子,王錫爵如果真的能在四府征好了商稅,再回朝至少就是小九卿了。


  等申時行說完,張位也說道:「子霖兄,忠伯兄(王家屏字)也來信,澎湖已經設府,他準備請奏朝廷,將府衙從台南遷到台北,想問問你的想法。」

  王家屏當年也和張位一起在報館做過編輯,王家屏為了基層經驗,主動外任澎湖知縣。

  不到兩年,果然得到了回報。

  蘇澤上個月上奏,請求在澎湖設府,皇帝批註後,王家屏在澎湖知縣的考評都是上等,於是直接從知縣升為知府,繼續留在澎湖。

  對此張位還是有些羨慕的。

  澎湖不同於其他府,這些年增長很快,又是海上貿易的樞紐要地。

  在這裡擔任知府,朝中大佬都是看著的,有了成績很快就能提拔。

  要知道,封疆大吏可不是好培養的。

  在中國,管理一個省的難度,可不亞於歐陸管理一個國家,甚至還要更大一些。

  大明也是很缺乏有才幹的封疆大吏的。

  和蘇澤這種BUG不同,王家屏在同年中也是晉升飛快的了。

  蘇澤皺眉,當年澎湖殖拓,有一南一北兩個路線。

  南線就是台南了,就是李文全成立殖拓團的地方,這裡是熱帶氣候,很容易發展甘蔗種植園。

  靠著甘蔗和蔗酒行業,台南開發速度是遠遠快於台北的。

  如今台北,還基本上處於未開發狀態。

  「忠伯兄具體是怎麼說的,為什麼要遷移澎湖治所?」

  張位說道:「忠伯兄說了,台南位置雖然好,但是台北是海上十字路口,北上就是琉球倭國,南下就是南洋。」

  「若是等到鄭和號和法顯號探明了南州,台北可以成為大洋航運的起點。」

  「另外就是淡水河了。」

  張位沾著茶水,在石桌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地圖說道:「淡水河,就像是吳淞口的黃浦江一樣,延伸到在整個台北盆地。」

  「這裡是最適合發展工業的,台北兩岸的工廠生產出來,通過河運就是直接出海,沿河的工廠也可以互相運輸,這個條件太優越了。」

  「此外台北也可以作為海防的重鎮,大明水師可以在這裡駐紮,就能保證琉球航線的安全。

  蘇澤連連點頭,王家屏的眼光確實不錯。

  原時空歷史上,澎湖發展有一個,經濟中心從台南到台北的過程。

  主要原因就是王家屏所說的,台北的淡水河優勢太大了,這裡就是天然的工業區。

  如今大明控制琉球、濟州島,如果再加上一個台北,第一島鏈也就完整了,再加上一個馬尼拉,渤東南黃諸海,就成為大明的內海了。

  蘇澤想了想說道:「這件事我會上奏的,我也會和李世子說一下,讓澎湖殖拓團在台北投資,如果真的能發展出一些工業來,那台北的發展潛能確實更大。」

  張位大喜,遷移一省治所,這是相當大的事情,但是蘇澤點頭,這事情就沒什麼難度了。

  而且王家屏確實是對澎湖情況進行了實地調研,也多次前往台北查看,他也是希望澎湖能在他手上發展好了。

  三言兩語之間,一些事情已經悄悄定下,沈一貫突然心念一動,對著蘇澤說道:「子霖兄,這樣談論事情,氣氛也挺好的,比在公房裡文書往來效率也要高多了。」

  「不如我們定下一個日子,每個月上旬休沐的時候,輪流坐莊聚會一下,就是不談時局,談談風月也是好的。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蘇澤。

  大家都明白沈一貫的意思,這聚會如果沒有蘇澤,就沒有聚會的必要性了。

  蘇澤想了想,官員交往小聚,也不是什麼犯忌諱的事情,他點頭說道:「如此甚好,不過聚會還是少談時局為好。」

  眾人紛紛點頭。

  只不過,誰都清楚,一幫朝廷新貴大臣聚會,又怎麼可能不聊時局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