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新炸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96章 新炸藥

  等到衷貞吉的請願書送到京師,再次引起了震動,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松江府上。

  南直隸的政治中心自然是南京,但論經濟,蘇松二府則是當之無愧的領頭羊。

  松江府請開徵商稅,即使只是上海一縣,不是整個松江府,那也足以驚駭朝廷了。

  這可不是之前揚州府和常州府開徵商稅能比的。

  上海雖然是一縣,但是轄區包含了吳淞口這個重要的出海港口,還是吳淞鐵路的起點,這裡開徵商稅,等於在南直隸的心臟部分開徵商稅。

  更讓朝廷震驚的,松江徐家竟然出奇的安靜。

  衷貞吉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但是衷貞吉的請願書,迅速得到了內閣支持,然後被首輔高拱次輔張居正親自送入宮中。

  隆慶皇帝這次沒有反對,立刻通過了在上海縣成立巡檢司,開徵商稅的請願。

  這件事動作之快,東南的官員都來不及反對。

  實際上他們反對也沒用,這次的請願是松江府自己發起的,松江府的士紳自己都沒跳出來反對,其他人反對什麼?

  蘇澤將衷貞吉這個名字記在心裡,看來這位松江知府也是個人才啊。

  不管他是不是政治投機,至少這份看清時局的眼光是很厲害的,在這個時候發動請願,在上海縣開徵商稅,將松江府的士紳打個措手不及。

  當然,僅僅是名義上開徵還是不夠的。

  上海成立巡檢司,要真的能將吳淞口出海貨物的商稅都徵收上來,那才算是真的本事。

  松江府的士紳也只是因為日昇昌的事件,暫時不敢和官府對抗。

  等這陣子過去了,才是上海稅關真正的考驗。

  到時候就能看出來,這位衷知府的含金量到底如何了。

  如果他真的能從上海稅關收上稅來,朝廷自然不會吝惜提拔他。

  ——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身穿新式軍裝的年輕人突然來到了中書門下五房。

  沐昌佑是治安司主司,他急切的求見蘇澤。

  等到了蘇澤的公房之後,沐昌佑連忙說道:

  「蘇檢正,城外工部火藥廠發生爆炸!」

  蘇澤連忙站起來,他看向沐昌佑問道:

  「爆炸嚴重嗎?造成火災了嗎?」

  沐昌佑連忙說道:

  「已經探明,發生爆炸的是火藥廠範圍內的一個試驗場,距離火藥工坊還有很遠的距離,爆炸的火情沒有蔓延到火藥廠。」

  蘇澤這才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王恭廠大爆炸提前發生了。

  但蘇澤又疑惑起來,如果只是小爆炸,沐昌佑為何向自己報告。

  沐昌佑說道:

  「蘇檢正,這次爆炸的試驗場,是皇家實學會的陶學士所有,據說爆炸發生時候,陶學士就在試驗場中。」

  聽到這裡,蘇澤臉色難看,他立刻說道:

  「走!去試驗場!」

  陶學士,自然就是陶觀了。

  皇家實學會成立之後,陶觀成為學士,他是太子身邊的近臣,極得到太子寵愛。

  正是因為這樣,所以當手下副司李福全來報,說火藥廠發生了爆炸,而陶觀就在爆炸中心的時候,沐昌佑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沒辦法,誰讓他是治安司主司呢?

  治安司負責京師和京畿地區的城市管理、火災防治,這事情就在他的職權範圍之內。

  好在試驗場本身就有防火的準備,治安司的救災隊還沒到,火情已經撲滅。

  但如果陶觀在爆炸中有個三長兩短,沐昌佑可不想要成為太子的遷怒對象。

  走投無路之下,他只能找上了蘇澤。

  聽說蘇澤要親自去,沐昌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只要蘇澤在場,太子就不會遷怒治安司了。

  一想到這裡,沐昌佑更是萬分後悔,當年為什麼非要接下治安司的差事,得罪了不少人不說,還背上了這麼大的責任。

  等到蘇澤趕到火藥廠的時候,總算是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陶觀沒事!

  當然,沒事指的是陶觀沒有四分五裂,但是他一隻耳朵被炸飛了,臉上也都是焦黑,眉毛和鬍子更是燒掉了大半。

  在現場看到陶觀這個樣子,蘇澤真是又氣又笑又後怕。

  氣的是他搞出這麼大的動靜,還差點把自己炸死。

  笑的是他這幅滑稽樣子,這傢伙也是有點天命在身,這麼大的爆炸竟然沒有缺胳膊短腿。

  後怕的是,還好上次白磷之後,蘇澤堅持讓陶觀在城外做實驗,封閉了他在西苑的實驗室。

  如果這個爆炸發生在西苑,或者太子朱翊鈞在場,那這事情可就鬧大了。

  見到蘇澤,陶觀絲毫沒有死裡逃生的後怕,而是滿臉激動的沖向蘇澤。

  「成了!真的成了!」

  蘇澤看向陶觀,嚇得後退半步,以為陶觀的腦子被炸傻了。

  而一直等待表現機會的沐昌佑,上前攔住了陶觀。

  陶觀這才發現自己的樣子不雅,但是他還是對著蘇澤大聲說道:

  「蘇翰林!油爆鹽!更大威力的炸藥成了!」

  蘇澤聽到這裡,連忙上前,他向陶觀問道:

  「陶學士,到底什麼是油爆鹽?」

  陶觀愣一下,他只見到蘇澤張嘴,卻聽不到聲音。

  蘇澤估計陶觀是在爆炸中傷了耳朵,連忙對身邊的沐昌佑說道:

  「快去請御醫。」

  陶觀的聽力似乎恢復了一些,他連忙說道:

  「不用!我能聽見了!」

  陶觀對著同樣劫後逃生的助手喊道:

  「速速將東西拿上來!」

  聽到陶觀的吩咐,助手都要嚇死了,他們看向蘇澤,連忙說道:

  「學士!萬萬不可再試了!」

  「方才的爆炸您也看到了!這『油』太兇險,沾火就炸,震動也炸!您這耳朵…」

  「蘇檢正在此,若是再發生爆炸,可要如何是好啊?」

  在場的助手死活不肯再試,如果蘇澤被炸死,皇帝和太子估計會誅了他們的九族。

  陶觀低喝一聲說道:

  「住嘴!」

  「蘇翰林肯定能理解此物的意義的!」

  見到助手不肯幫忙,還將實驗材料藏起來,陶觀只能說道:

  「蘇翰林,此物無需明火!只需紅熱之物!其力凝聚,爆發迅猛!這才是真正的『轟天雷』之基!」

  蘇澤心念一動,這不是硝化甘油?

  陶觀將這東西搞出來了?

  但是仔細想想,這東西的難度並不高。

  大明早就能量產硝酸了,硫酸更是早就已經用鉛室法工業化生產了。

  濃硝酸和濃鹽酸,加入甘油,就可以得到硝化甘油。

  蘇澤倒是向陶觀提過,希望能得到威力更大的火藥。

  黑火藥的威力還是太低了。

  上一次張元忭就寫信說過,他想要疏通三峽水道,但是水道中的礁石和淺灘沒辦法處理,使用黑火藥也無法炸開。

  蘇澤給張元忭回信,信中說還是黑火藥的威力不夠,日後若能發明更厲害的火藥,就能炸開這些礁石和淺灘了。

  因為這封信,蘇澤在給太子講學的時候,也就提了一嘴,這世上肯定有比黑火藥威力更大的炸藥。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胖鈞隨口對陶觀說了,還真被他搞出來了。

  而在兩人身邊的沐昌佑都傻眼了。

  不是,這世上真的有掌心雷?

  如果這兩人,一人是皇家實學院的學士,一人是名揚天下的蘇澤,沐昌佑都覺得是有人設局在騙他,還是最低劣的騙局。

  不一會兒,太醫趕到。

  顯然陶觀不是第一次出事了,帶頭的太醫都已經和他很熟了,立刻讓學徒按住了陶觀,開始處理他頭上的傷口,清洗、上藥、包紮。

  陶觀疼得直抽冷氣,但是他還在向蘇澤賣力推銷自己的新火藥。

  蘇澤說道:


  「陶學士,如果這火藥如此不穩定,那要如何用在實戰?」

  「就算是不用在實戰,用於工程也沒辦法運輸啊。」

  聽到這裡,陶觀也愣住了。

  蘇澤知道以陶觀的性格,怕是還要繼續搗鼓,蘇澤也怕他被炸死,只好提前泄露答案,蘇澤說道:

  「陶學士,你可以研究如何將這種火藥穩定下來,比如添加一些什麼東西?比如土之類的?雷降於土,這不是也符合自然之理?」

  陶觀聽完連連點頭,恨不得立刻爬起來實驗,卻被身邊的太醫按住。

  此時,陶觀的一名學徒說道:

  「可是陶學士今日沒有做有關油爆鹽的實驗啊。」

  陶觀也點頭說道:

  「是啊,今日只是製備濃酸,為何會突然爆炸。」

  「等等…」包紮中,陶觀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那件被炸爛又沾滿各種酸液的棉布圍裙上。圍裙的一角有片不規則的焦黑,邊緣呈灰白色粉末狀。

  他掙扎著扯下那片燒焦的布片,用手指捻了捻那灰白色的粉末。質地異常細膩,不同於普通棉布燃燒後的灰燼。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划過腦海。

  「快!取乾淨的棉布來!要純棉的!再取些濃酸來!」

  陶觀不顧太醫的勸阻,嘶聲命令道,眼中閃爍著比發現硝化甘油時更甚的光芒。

  助手雖不明所以,他們紛紛看向蘇澤。

  這是要發現硝化棉了?蘇澤點點頭,拉著沐昌佑後退,又對陶觀說道:

  「陶學士,您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然我沒辦法向太子交代。」

  太醫處理完畢傷口,也連忙跑開,這時候助手已經拿來了工具和材料。

  陶觀忍著劇痛,親自操作。

  他將一小塊純淨棉布小心浸入濃硝酸與濃硫酸的混合酸液中。

  棉布迅速被浸透、變色。

  他緊張地觀察著,默數時間。

  片刻後,用特製的長柄琉璃鉗將其夾出,迅速投入一大盆清水中反覆漂洗,洗去殘留的強酸。

  最終,一塊看似與普通棉布無異的白色織物被取出,瀝乾。

  陶觀屏住呼吸,將這塊處理過的棉布置於一塊鐵板上,然後再次拿起那根燒紅的鐵釺。

  這一次,他沒有靠近,而是遠遠地將紅熱的釺尖對準了棉布。

  「嗤啦——!」

  沒有預想中的猛烈爆炸。

  那塊看似普通的棉布,在紅熱釺尖接觸的瞬間,仿佛被無形之火點燃!

  沒有明火,沒有煙霧,它以驚人的速度,幾乎是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小撮極其細微、瞬間燃燒殆盡的灰燼!

  其燃燒之迅猛、徹底,遠超尋常棉布!

  陶觀呆立當場,接著又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妙!妙極!此物遇火即燃,不爆而速焚!『火綿』!就叫它『火綿』!」

  陶觀看向蘇澤,連忙問道:「蘇翰林,您看到了嗎?」

  果然是硝化棉!

  陶觀說道:

  「今日沒有做油爆鹽的實驗,我只是製備濃酸,但是今日不小心弄撒了濃酸,就用圍裙擦拭了一下。」

  「這圍裙中是有棉花的,所以形成了這種火棉。」

  「大概是這火棉被火星引燃,然後引爆了實驗室里的其他化合物,這才引發了爆炸和火災。」

  陶觀敏銳地意識到,這種被強酸處理過的火棉,其燃燒特性與硝化甘油的猛烈爆炸截然不同,卻同樣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和可能性。

  太醫看著這位半邊腦袋還包著滲血白布,卻因新發現而激動得手舞足蹈的學士,無奈地搖頭嘆息,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擔憂。

  這實學會的差事,怕不是要拿命來搏的?

  這名太醫原本還想要爭取一下實學學會的名額,這下徹底放棄了這個念頭。

  陶觀卻不管不顧,急切地吩咐助手:「快!將這兩樣東西…小心!極其小心!封存好!記錄今日所有步驟、配比、現象!」

  火藥廠爆炸後的試驗場廢墟上,焦糊味與硫磺氣息尚未散盡。沐昌佑,這位治安司主司,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瘋魔一樣的陶觀。

  「蘇先生!成了!真的成了!」陶觀的聲音嘶啞,卻因激動而顫抖,「此二物,威力絕倫,遠邁黑火藥十倍!百倍!『油爆鹽』見紅則炸,粉石碎金!『火綿』遇火即燃,瞬息成燼,其速無匹,其焰無煙!」

  「陶學士!」蘇澤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罕見的嚴厲說道:

  「若非此地遠離工坊核心,今日我便是來給你收屍的!更甚者,若此等爆炸發生在西苑,驚擾了殿下,你萬死難辭其咎!」

  沐昌佑下意識地又後退半步,完全被蘇澤的氣勢給震懾到了。

  蘇澤說道:「此二物,潛力巨大,然其性未馴,兇險異常!在未徹底改進其穩定性、可控性與安全性之前,絕不可妄言投入實用!」

  「只有給他們套上韁繩,陶學士你才算是全功!」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