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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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祁並未離開,高大的身影坐在床畔,沉靜如淵的目光凝視著江晚卿蒼白的臉上,直到那緊閉的眼睫如蝶翼般輕輕顫動,終於幽幽轉醒。

  「你醒了。」他含笑看她。

  江晚卿撐著綿軟無力的身子緩緩坐起,迎上他專注的目光。

  那沉穩的聲音,撫平了她纏亂的心。

  抵不住那熾熱的視線,她微微垂下眼帘,落在他腰間的玉石腰封上,「陛下怎麼還在?」

  「朕不放心。」蕭祁向前傾身,靠得更近了些,幾乎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拂過,「想等你醒來,親眼確認無恙,再回宮。」

  他緊緊盯著她瞧著,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感覺如何?林太醫還在外頭候著,若有半分不適,立刻叫他進來再為你診治。」

  江晚卿往後推了推,輕輕搖頭,長睫低垂,「只是覺著身子有些乏累,其他的倒沒什麼。」

  「那便好,林太醫已將你補身子的藥方做了調整,好生養著,」蕭祁停頓片刻,輕笑,「朕的皇后,需得身子骨結實康健……才能禁得起日後……朕的『折騰』。」

  「折騰」二字,被他刻意放得極緩極沉,尾音微微上揚,如同羽毛搔刮在人心最隱秘的角落,瞬間點燃一片燎原之火。

  江晚卿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他!

  這人……這人當真是……不知羞恥!

  滾燙的熱意「騰」地一下從耳根直燒到臉頰,連帶著頸側細膩的肌膚都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緋紅。

  蕭祁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看著她面頰飛紅,呼吸凝滯,那雙因驚愕而瞪圓的眸子終於不再是死寂的枯井,反而燃起了羞惱的火焰,鮮活而生動。

  心底深處那根緊繃的弦,才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他想讓她,不要一直為這些糟心的事操心勞肺。

  他不要她沉溺在那片仇恨泥沼里。

  這抹生動的紅暈,在他眼中,比任何稀世珍寶都更值得珍視。

  蕭祁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莫要胡思亂想,眼下最要緊的,便是養好身子,旁的事……」他語氣微頓,意有所指,「自有朕在。」

  他喉間吐出的一連串的句子,輕輕纏過江晚卿的耳側,如同春風一般。

  這久違的溫情,讓她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意識飄忽,生出軟弱的依賴。

  「陛下……」江晚卿下意識地抿了抿乾澀的唇瓣,聲音輕軟,帶著一絲不自知的迷濛與恍惚。

  蕭祁深潭般的目光,翻湧著灼人的情愫,「你說,朕聽著。」

  江晚卿抬起迷濛的眼,喃語道,「我.......我可以相信你嗎?」

  蕭祁緊緊望著她,一手輕柔地撫上她微涼的臉頰,無比認真道,「自然。」

  「晚兒,」他喚她,聲音里是親昵與占有,「你可全身心託付於朕!」

  「此生,朕絕不負你!」

  江晚卿心跳驟然失序,輕輕將額頭抵在了他堅實寬闊的胸膛上,感受那沉穩的心跳。

  蕭祁在她靠上來的瞬間幾不可察地一僵,隨即,撫在頰側的手滑下,穩穩攬住她單薄的肩背,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

  .......

  蕭祁將林風並一批精悍侍衛留在了蘭馨苑。

  江懷仁被這陣仗驚得心頭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驚悸瞬間攫住了他。

  帝王的意圖,已是昭然若揭!

  他這素來被視作棄子的侄女江晚卿,日後必是要踏入宮中的!

  至於位分……

  江懷仁的眼珠飛快地轉動著,貪婪的精光幾乎要溢出來。

  以陛下此刻這般毫不掩飾的重視,親遣御前心腹守護的架勢來看,那宮裡的位份……

  絕不可能低了!

  貴妃?

  甚至是……那個母儀天下的位置?

  江家,即將從這不上不下的尷尬境地,一躍成為真正的皇親國戚,成人上人了!

  而,他的寶貝兒子江梓……江懷仁激動得手指都在袖中微微顫抖。

  有了這樣一位在宮中得寵的姐姐在。

  江梓的前程,豈止是光明,簡直是扶搖直上!

  他江家的潑天富貴,就在眼前了!

  就在江懷仁做著春秋大夢的第二日。

  江晚卿親自登門,求見了江氏一族中德高望重、最具威信的老族長江永年。

  甫一踏入廳堂,見到端坐主位的江永年。

  江晚卿未發一言,徑直屈膝,「噗通」一聲重重跪在了冰冷堅硬的青磚地上,隨即俯身,結結實實地磕了下去!

  「叔祖父!」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悲愴決絕,「晚卿有一事相求,萬望叔祖父成全!」

  江永年心頭一驚,急忙起身,急聲道,「哎呀!你這孩子!這是做什麼?有什麼事起來說,何至於行此大禮!」

  他一邊說,一邊揮手示意旁邊的僕婦趕緊去攙扶。

  江晚卿卻如同生了根一般,任憑旁人如何攙扶,身體依舊牢牢地跪伏在地,紋絲不動。

  江永年看著她這副模樣,重重地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你說吧,究竟是何事,值得你如此?」

  江晚卿再次深深叩首,「晚卿斗膽,懇求叔祖父,將我們二房一脈,從江氏族譜之上,徹底劃除!」

  她猛地抬起頭,直視著江永年瞬間變得愕然的眼睛,淚水無聲滑落,聲音卻愈發悽厲決絕,

  「父親……膝下無子!香火至晚卿這裡就斷了!此乃其一!」

  「其二……」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骨的悲憤與恥辱,「父親,他……他是如何去的!叔祖父,您是知曉的!」

  「晚卿無顏再居於大房的府邸!更無顏面對父親靈位!愧對江家列祖列宗!」

  「求叔祖父……開恩!允晚卿攜父靈位,離此污穢之地!從此,與江氏一門,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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