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將水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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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松江巷。

  皚皚白雪將麥田覆蓋,只有一座府邸孤零零地矗立。

  寒風肆虐,捲起細細的雪霧,皎潔的月光也泛著冷意。

  青書帶人甫一出現,便有甲衛暗暗觀察。

  兩撥人都已發覺對方的存在。

  直到沈徹從馬車上下來,蕭祁的人才現身。

  「首輔大人!」

  沈徹挑眉,目光落在眼前肅冷的林風身上,蹙眉問道,「林副統領為何在此處?」

  林風恭敬抱拳,「奉陛下之命監管苗疆使團眾人!」

  沈徹心下驚愕,面上卻不顯,淡聲道,「府里可有異常?」

  「每日皆有人外出採買,」林風答,「屬下一直派人尾隨,倒是並無異常。」

  每日?

  「可知都採買些什麼?」沈徹眸光微變,銳利地看向不遠處的府門,「採買的人幾時離府,幾時歸返?」

  「多是些尋常菜蔬米糧,偶有些衣料、胭脂水粉。每日卯時初刻離府,至多未時便回。」

  「倒是種類繁多,那就不是一人出去了。」

  林風頓時一凜,語速快了幾分,「平時是廚娘和兩個夥計,買女子物品時,便是蘭曦公主身邊那兩名貼身侍女親自出門。」

  沈徹的眸光又沉下幾分,「緊盯那兩名侍女!此事有蹊蹺,即刻稟報給陛下!」

  林風臉色瞬變,抱拳躬身,「屬下這就進宮!」話必,御馬往宮中疾馳而去。

  沈徹微微側首,對青書低聲吩咐,「派人盯住那兩名侍女經常出入的商鋪,若有可疑的人,即刻回稟!」

  青書領命應道,「是!」

  沈徹原本想將蘭曦公主捉回去,未曾想出現了更深的

  他定定地看了那府邸一陣,轉身上了馬車。

  *

  兩日後。

  金鑾殿上,暗潮湧動。

  蕭祁端肅地望著下面的吏部尚書柳宗正。

  「陛下,國本為重,社稷需安。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後宮空置。」柳文正洪亮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上迴蕩。

  隨後隊伍中,又有兩名身著緋紅官服的重臣走出隊列,「臣附和柳尚書的提議,陛下,子嗣為重啊!」

  「請陛下廣納秀女,充盈後宮,為大秦綿延後嗣,開枝散葉!此乃江山萬代穩固之基!」

  下方烏壓壓的官員,立時跪倒一片,呼聲此起彼伏

  「臣附議!」

  「陛下應以皇嗣為重!」

  「陛下!」

  ......

  聲浪匯聚,沉沉地壓向御座。

  蕭祁目光緩緩掃過這些俯首的身影,心中湧上煩躁。

  他登基以來,勵精圖治,這些老臣,卻總把眼睛盯在他的後宮床笫之上!

  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龍椅扶手,沉涼的聲音響起,「眾卿所言……倒也不是不可。」

  新帝登基後,何時在這件事上松過口?

  論是老臣涕淚懇求,還是宗室苦口婆心。

  他或是搪塞,或是直言拒絕。

  今日,這金口竟似……要應下。

  那些跪伏在地的人中,又有多少想要將族中的適齡女子塞入後宮為妃。

  聽了蕭祁的話,一個個心中狂喜,眼冒精光。

  若能送女入宮,誕下皇嗣,家族百年榮華可期!

  蕭祁將下方那細微的騷動盡收眼底,神卻愈發幽冷。

  他薄唇微啟,「只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豎起耳朵。

  「選秀非小事,關乎社稷體統。」蕭祁的聲音平穩無波,「一應章程,需由禮部會同內務府仔細擬定。秀女籍貫、出身、德行、才貌,皆需層層嚴審,不得有半分差池。若有以次充好、矇混舞弊者……」

  他頓了頓,目光如寒風般掃過下方幾位心思最活絡的官員,緩緩吐出兩個字,

  「嚴懲不貸。」


  「此事,便交由柳愛卿去辦吧。」蕭祁的目光落在柳文正身上,語氣平淡無波,「務必……辦得妥帖。」

  柳文正心中狂跳,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責任!

  他強壓激動,深深叩首,「臣領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重託!」

  「退朝。」蕭祁不再多言,拂袖起身,在眾臣「恭送陛下」的呼聲中,轉入了後殿。

  紫宸殿中,地龍燒得正旺,卻驅不散蕭祁眉宇間的寒意。

  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又開始飄落的細雪。

  苗疆......在他眼皮子底下,小動作不斷。

  對他下情蠱......

  眼下,這手竟已明目張胆地伸到朝臣之中。

  還有那跪滿一地的朝臣,一張張或懇切、或激動、或算計的臉。

  「呵......」「呵……」一聲輕笑從蕭祁喉間溢出,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選秀……」

  這水,既然你們都想攪渾……

  那便讓它,徹底渾起來!

  「來人,」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殿門。

  衛臨入殿,「陛下。」

  「宣沈徹,即刻覲見。」

  *

  沈徹告假已有兩日,他放心不下江晚卿,他不能頻繁去她院裡走動,怕會引起府里其他人注意。

  只能強自按捺,將自己關在浮雲居書房,處理公務是假,心神不寧是真。

  月白裹著一身寒氣匆匆回府,直奔雨花閣。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她心頭猛地一沉。

  江晚卿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搭著薄毯,目光空茫地望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往日那雙靈動的眼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層驅不散的薄霧。

  月白幾步上前,「姑娘,柳尚書家的事有眉目了。」

  榻上的人兒眼睫似乎極其緩慢地顫動了一下,雙眼迷濛地轉向她,口中只發了一個模糊的單音,「嗯.....」

  那反應遲鈍得令人心驚!

  月白的心直往下墜,蹲下身,抓住江晚卿微涼的手,卻發現她的指尖只是無力地蜷縮著,毫無回應。

  「姑娘!我是月白!那柳家姑娘,柳如玉有問題!」月白急得眉頭擰起。

  「月.....白?」江晚卿意識淺淡,看不太真切,只能聽聲辨認。

  恰巧桑若端著藥進來,看到月白焦急的模樣,又看看自家姑娘的狀態,眼圈微紅,壓低聲音道,「姑娘病了,意識一直不太清楚,昏昏沉沉的,紀大夫來看過,說是憂思驚懼過度,鬱結於心,是有什麼大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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