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因情而生,因情而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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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卿屏退下人後,她才壓低聲音,將自己心火燥熱、焦躁難安一事說出。

  紀大夫接過方子細看,「心火旺盛,吃這藥倒也對症。」心下卻納悶,難道是,大病初癒,虛不受補?

  「姑娘將手放在脈枕上吧。」

  紀大夫凝神屏息。

  初時,只覺脈象弦滑,確似心肝火旺之兆。

  不過片刻,他的指尖便感知到一種極其細微、卻異常詭譎的搏動,如同有活物在血脈深處蟄伏、輕顫!

  紀大夫心下震驚,卻未敢顯露。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沉聲道,「煩請姑娘,再換另一隻手。」

  江晚卿見他神色肅然,依言換了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紀大夫,您……是否診出了什麼?請務必如實相告,晚卿感激不盡!」

  他緩緩收回手,目光複雜,「若我沒診錯的話,姑娘怕是中了情蠱了!」

  「情蠱?」江晚卿震驚地瞪大雙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怎,怎麼可能?」

  紀大夫沉重地點頭,眼中滿是憂慮,「此蠱陰毒異常,觀姑娘脈象,這蠱蟲……並非直接種在姑娘體內,而是……從他人身上強行渡來!」

  「情蠱以心頭精血為食,須得寄生於男子心脈深處。若要……若要將其引渡至姑娘身上……」

  他停頓了一下,艱難地斟酌著用詞,最後還是艱澀地道出,「則必得……行那親密無間之事,方能成功。」

  最後一句,他說得極其委婉含蓄。

  卻也足夠讓江晚卿明白那「親密接觸」意味著什麼。

  正是昨夜,那場激烈到幾乎讓她窒息的吻!

  江晚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頭躥起,「紀大夫,這蠱可能解?」

  紀大夫肅然皺眉,「不好說,不過,世間蠱蟲,大多有一共性,豢養的主人身死,蠱蟲也會隨之消亡。」

  這情蠱……究竟是何人,又是何時,下在了蕭祁的身上?

  江晚卿思忖著。

  紀大夫謹慎地補充道,「自來苗疆盛行豢養蠱蟲,姑娘不妨從此處著手調查。」

  苗疆!

  幾乎是瞬間,江晚卿就聯想到了下蠱之人。

  唯一有動機的人,除了蘭曦不做他想!

  紀大夫道,「情蠱因情而生,亦會因情而變。此蠱被強行引渡至姑娘體內,極有可能……同時也帶走了那位男子心中對姑娘的『愛意』。」

  他看著江晚卿驟然煞白的臉,繼續道,「姑娘此刻所感,燥熱不寧、心如焚火、坐立難安……皆因體內這情蠱不得安撫所致!」

  「此蠱以『情』為食,若想解此苦……」紀大夫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低聲道,「若能時常見到那位男子,或可緩解蠱蟲躁動之症。」

  「時常見到他……以解蠱蟲躁動?」江晚卿喃喃重複著。

  紀大夫見她魂不守舍地怔怔愣神,心知再多言語也徒增煩擾,便不再多言,收起藥箱,緩步走出雨花閣。

  桑若連忙將紀大夫恭恭敬敬地送出垂花門。

  剛欲折返,便見門房的小廝匆匆來報,「宋家派人來請江姑娘過府赴宴。」

  桑若回到雨花閣,輕聲回稟,「姑娘,門房說,姑奶奶親自下廚,做了不少姑娘愛吃的。」

  江晚卿從混沌的思緒里,勉強擠出一絲清明。

  這才想起,宋序應下,讓她去宋家商號隨便挑選謝禮的事。

  「推了吧。」江晚卿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倦怠,「就說我身子不爽利,實在起不來身。」

  她可沒有半分心力,去強撐著笑臉陪宋家那一家子演戲!

  「午膳就不必傳了,」她撐著沉重的眼皮吩咐桑若,「待表哥下值回府時,再喚我起來。」

  「是。」桑若看著她仿佛隨時會倒下的憔悴模樣,心疼地應下,替她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江晚卿的身子陷進柔軟的被褥里,幾乎是剛合上眼,便陷入了昏睡。

  她做了一個夢。

  起初,周遭一片混沌的灰暗,霧氣翻湧,不見邊際。

  唯有一身姿挺拔的男子,沉默地佇立在前方。


  她想看清他的臉,那面容卻始終籠罩在濃霧之中,模糊不清。

  轉眼,她又置身於她死前的那間臥房中,驚恐地環顧著四周,那熟悉的帳幔、桌案……

  「不!」她失聲尖叫,「都是假的!假的!我已經重活了一次!」

  就在她瀕臨崩潰的瞬間,那男子再次出現,這次她看清了他的臉,俊美無儔,卻覆著拒人千里的寒霜!

  是蕭祁!

  「陛下!」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出來,朝著那個冷漠的身影不顧一切地撲去,「救我!帶我走!離開這裡!」

  蕭祁好似未聽見她的哭喊一般,步伐決絕,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混沌的黑暗之中。

  她不顧一切地狂奔追趕,用盡了全身力氣嘶喊,卻怎麼也追不上那越來越遠的背影……

  江晚卿在錦被中痛苦地輾轉,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猛地從夢魘中掙脫,睜開了雙眼!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和脖頸間沁著細密冰涼的汗珠,寢衣的後背也濕冷一片。

  桑若焦急地低聲喊著,「姑娘!」腳步急促地沖了進來。

  「可是夢魘了?」她撲到床邊,只見江晚卿眼神渙散,瞳孔深處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惶。

  桑若連忙抽出隨身帶著的帕子,一邊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額角和頸間的冷汗,一邊連聲安撫,「姑娘別怕,只是夢,只是夢……醒了就好了……」

  江晚卿艱難地用手肘撐著床榻,坐起身。

  好一會才平靜下來,帶著一絲疲憊的茫然,轉頭望向窗外,「什麼時辰了?」

  窗外的天光已染上淡淡的暮色。

  「申時末了,姑娘。」桑若連忙回答,「估摸著世子爺該下值回府了。」

  她看著江晚卿臉上未乾的汗跡和濡濕的鬢髮,「這一身汗,恐再著了涼,我去打些熱水來給姑娘擦擦身子,換身乾爽的衣裳吧?」

  江晚卿無力地點了點頭。

  桑若出了門吩咐了粗使丫頭,又轉身回來去紫檀木立櫃裡拿了身乾淨的衣裳。

  「姑娘,世子爺來了!」

  外頭傳來稟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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