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棋子已落
「乳母說小公子啼哭不止，米湯也餵不進去，看著……看著像是有些不好。請二姑娘示下，該如何處置？」
他刻意避開了江家子女的排行，只含糊地稱「小公子」。
那孩子……
江晚卿指尖的耳墜微微一頓。
那個岳氏用命換來的，被江懷凜視為奇恥大辱的孩子。
一個不被父親承認、生母已亡的「野種」。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昨夜文芳苑的血腥與混亂。
管事見她沉默，試探著補充道，「大夫人和姑太太去寺里前倒是吩咐過，讓仔細照看著些……畢竟是條性命，您看……」
「畢竟是條性命？」江晚卿抬起眼，眸光清洌如寒潭，落在管事身上，讓他瞬間打了個寒噤。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吳管事倒是心善。」
吳管事額上瞬間冒出冷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奴……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只是按規矩稟報……」
她終於開口，「去外面尋個靠得住的兒科大夫進來瞧瞧。診金藥費，從我的份例里支取。」
管事愕然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姑娘……竟會管這孩子的死活？還允了請大夫？
「怎麼？」江晚卿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的話，沒聽清？」
「聽清了！聽清了！」管事連忙叩首，「老奴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心中驚濤駭浪，只覺得這位二姑娘，行事越發深不可測。
正堂再次恢復寂靜。
江晚卿眼神幽深，她並非心軟，更非憐憫那個流著岳氏血脈的孩子。
留下他，讓他活著，甚至為他請醫問藥，不過是……
一則，可時刻提醒著她父親頭上的那份恥辱，有這孩子在，比死了更能折磨那個自私涼薄的男人。
二則，這孩子本身，或許……在未來某個時刻，會成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三則……那人剛送來滿堂「心意」，她轉頭就任由一個無關緊要的嬰兒死去，傳到他耳中，怕是又要惹出些不必要的波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於那句「畢竟是條性命」……
江晚卿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在這吃人的江府，在這復仇的棋局裡，最不值錢的，便是這輕飄飄的「性命」二字。
她的善心，早在母親病榻前無人問津，在破院裡吃著餿飯時就已耗盡。
她將耳墜小心收進荷包里，貼身放好。
復仇的棋盤上，棋子已落，棋局也已鋪開.......
*
皇宮，紫宸殿裡。
陳泰垂首，將江府之行細細稟報，末了，一字不差地複述道，「江姑娘說……『海棠，臣女甚是喜愛。』」
正在批閱奏章的蕭祁，硃筆懸在半空，久久未落。
半晌，他薄唇緩緩勾起一個極深、極愉悅的弧度，眼底墨色翻湧，如同暗夜中亮起的星火。
「喜愛？」他低低重複了一遍，指尖無意識地在御案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朕也覺得……甚好。」
「傳旨，」他放下硃筆，聲音恢復了清冷，「明日與各國勇士比武，請各家官眷一同觀賞！」
陳泰躬身道，「奴才遵旨。」
*
聖旨下到各家，貴夫人們，紛紛帶著家中適齡女子上街採購。
從頭到腳的穿戴，都要重新挑選！
江晚卿相約睿王妃梅錦柔，一同來到最熱鬧的地段。
「表姐向來喜歡熱鬧，自從大婚後就未上過街，今日我陪你好好逛逛！」
梅錦柔望著街上的繁華景色，不過半載，竟恍若隔世。
她看向街邊的一間鋪子，「去錦繡坊看看。」
兩人腳步輕移，踏入了錦繡坊。
卻不想裡面被圍得水泄不通，梅錦柔皺眉道，「這也逛不出什麼，去別處吧。」
話音剛落，站在邊上的一個姑娘發現了梅錦柔和江晚卿，譏笑道，「呦，這不是睿王妃嗎！」
屋內的人都是世勛權貴，為了保持儀態皆壓著聲音討論衣服的款式樣子。
她這一聲驚呼，引得都抬頭紛紛看向站在門口的兩人。
江晚卿認出了這人，正是當時行宮避暑之時的那位姓秦的姑娘！
毫不客氣道，「這麼久了，竟然還是一點長進沒有！」
秦霜被她氣得血氣上涌，往前跨了幾步，「你父親不過是一個五品小官，竟敢在此跟我叫囂！」
梅錦柔厲聲道，「那敢問，你父親官居幾品？家世如何？」
秦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我，我祖父可是秦閣老！」
「哦，原來是秦閣老的孫女，我倒是認得秦公子，是人品極為端方的一個人，卻沒看出，你竟是他的妹妹......」
江晚卿說完微微搖頭，接著道，「我父親確實官職低微，可那又如何？礙著你什麼事了？」
秦霜磕磕絆絆地說了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我，我......」
紅綃上前在江晚卿身邊低語幾句。
江晚卿眼中帶著揶揄，「怪不得你只敢說祖父的官職，原來你父親犯了錯，被外放出京了，也是五品.......而且，秦公子是你的堂哥，他那尚書爹爹也並不是你的！」
江晚卿在人前把她的家底刨開，秦霜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你！你！......」
「我什麼？啊，你不太了解我表姐吧，她父親如今可是當今聖上親封的外姓王，她親兄長如今也已入職翰林院，別的就不說了吧。」
江晚卿挽起梅錦柔就往外走，「表姐，這裡沒什麼意思，我們走吧！跟如此沒品行的人逛一家店鋪，實在是跌份！」
梅錦柔低笑道，「你這丫頭倒是改了性子，何時嘴巴這麼毒了？」
一屋子的人雖未說什麼，那眼神卻也帶著些鄙夷和不屑。
一時間，秦霜頓覺顏面掃地，心裡窩著一股火，上上不來，下下不去的。
「走什麼！」上前兩步一把拽起江晚卿的胳膊，梅錦柔她動不得，她還不能在江晚卿身上發泄一下不痛快了！
江晚卿被她拉得一趔趄，險些摔倒。
梅錦柔反應極快地伸出手，緊緊拉住了江晚卿的胳膊，而後怒聲警告道，「莫要胡攪蠻纏！」
他刻意避開了江家子女的排行，只含糊地稱「小公子」。
那孩子……
江晚卿指尖的耳墜微微一頓。
那個岳氏用命換來的，被江懷凜視為奇恥大辱的孩子。
一個不被父親承認、生母已亡的「野種」。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昨夜文芳苑的血腥與混亂。
管事見她沉默，試探著補充道，「大夫人和姑太太去寺里前倒是吩咐過，讓仔細照看著些……畢竟是條性命，您看……」
「畢竟是條性命？」江晚卿抬起眼，眸光清洌如寒潭，落在管事身上，讓他瞬間打了個寒噤。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吳管事倒是心善。」
吳管事額上瞬間冒出冷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奴……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只是按規矩稟報……」
她終於開口，「去外面尋個靠得住的兒科大夫進來瞧瞧。診金藥費，從我的份例里支取。」
管事愕然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姑娘……竟會管這孩子的死活？還允了請大夫？
「怎麼？」江晚卿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的話，沒聽清？」
「聽清了！聽清了！」管事連忙叩首，「老奴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心中驚濤駭浪，只覺得這位二姑娘，行事越發深不可測。
正堂再次恢復寂靜。
江晚卿眼神幽深，她並非心軟，更非憐憫那個流著岳氏血脈的孩子。
留下他，讓他活著，甚至為他請醫問藥，不過是……
一則，可時刻提醒著她父親頭上的那份恥辱，有這孩子在，比死了更能折磨那個自私涼薄的男人。
二則，這孩子本身，或許……在未來某個時刻，會成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三則……那人剛送來滿堂「心意」，她轉頭就任由一個無關緊要的嬰兒死去，傳到他耳中，怕是又要惹出些不必要的波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於那句「畢竟是條性命」……
江晚卿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在這吃人的江府，在這復仇的棋局裡，最不值錢的，便是這輕飄飄的「性命」二字。
她的善心，早在母親病榻前無人問津，在破院裡吃著餿飯時就已耗盡。
她將耳墜小心收進荷包里，貼身放好。
復仇的棋盤上，棋子已落，棋局也已鋪開.......
*
皇宮，紫宸殿裡。
陳泰垂首，將江府之行細細稟報，末了，一字不差地複述道，「江姑娘說……『海棠，臣女甚是喜愛。』」
正在批閱奏章的蕭祁，硃筆懸在半空，久久未落。
半晌，他薄唇緩緩勾起一個極深、極愉悅的弧度，眼底墨色翻湧，如同暗夜中亮起的星火。
「喜愛？」他低低重複了一遍，指尖無意識地在御案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朕也覺得……甚好。」
「傳旨，」他放下硃筆，聲音恢復了清冷，「明日與各國勇士比武，請各家官眷一同觀賞！」
陳泰躬身道，「奴才遵旨。」
*
聖旨下到各家，貴夫人們，紛紛帶著家中適齡女子上街採購。
從頭到腳的穿戴，都要重新挑選！
江晚卿相約睿王妃梅錦柔，一同來到最熱鬧的地段。
「表姐向來喜歡熱鬧，自從大婚後就未上過街，今日我陪你好好逛逛！」
梅錦柔望著街上的繁華景色，不過半載，竟恍若隔世。
她看向街邊的一間鋪子，「去錦繡坊看看。」
兩人腳步輕移，踏入了錦繡坊。
卻不想裡面被圍得水泄不通，梅錦柔皺眉道，「這也逛不出什麼，去別處吧。」
話音剛落，站在邊上的一個姑娘發現了梅錦柔和江晚卿，譏笑道，「呦，這不是睿王妃嗎！」
屋內的人都是世勛權貴，為了保持儀態皆壓著聲音討論衣服的款式樣子。
她這一聲驚呼，引得都抬頭紛紛看向站在門口的兩人。
江晚卿認出了這人，正是當時行宮避暑之時的那位姓秦的姑娘！
毫不客氣道，「這麼久了，竟然還是一點長進沒有！」
秦霜被她氣得血氣上涌，往前跨了幾步，「你父親不過是一個五品小官，竟敢在此跟我叫囂！」
梅錦柔厲聲道，「那敢問，你父親官居幾品？家世如何？」
秦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我，我祖父可是秦閣老！」
「哦，原來是秦閣老的孫女，我倒是認得秦公子，是人品極為端方的一個人，卻沒看出，你竟是他的妹妹......」
江晚卿說完微微搖頭，接著道，「我父親確實官職低微，可那又如何？礙著你什麼事了？」
秦霜磕磕絆絆地說了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我，我......」
紅綃上前在江晚卿身邊低語幾句。
江晚卿眼中帶著揶揄，「怪不得你只敢說祖父的官職，原來你父親犯了錯，被外放出京了，也是五品.......而且，秦公子是你的堂哥，他那尚書爹爹也並不是你的！」
江晚卿在人前把她的家底刨開，秦霜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你！你！......」
「我什麼？啊，你不太了解我表姐吧，她父親如今可是當今聖上親封的外姓王，她親兄長如今也已入職翰林院，別的就不說了吧。」
江晚卿挽起梅錦柔就往外走，「表姐，這裡沒什麼意思，我們走吧！跟如此沒品行的人逛一家店鋪，實在是跌份！」
梅錦柔低笑道，「你這丫頭倒是改了性子，何時嘴巴這麼毒了？」
一屋子的人雖未說什麼，那眼神卻也帶著些鄙夷和不屑。
一時間，秦霜頓覺顏面掃地，心裡窩著一股火，上上不來，下下不去的。
「走什麼！」上前兩步一把拽起江晚卿的胳膊，梅錦柔她動不得，她還不能在江晚卿身上發泄一下不痛快了！
江晚卿被她拉得一趔趄，險些摔倒。
梅錦柔反應極快地伸出手，緊緊拉住了江晚卿的胳膊，而後怒聲警告道，「莫要胡攪蠻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