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鹽場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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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鹽場改革

  看著孫德秀答應下來,朱翊鈞這才滿意。

  這件事情對於朱翊鈞而言不算大事,但是也不算小事。

  明成祖朱棣的形象維護還是很重要的。

  這關係到了法統問題。

  對於大明而言,明太祖朱元璋是創立者,是法統。

  但是對於大明皇帝而言,明成祖朱棣才是法統,

  明太祖朱元璋反而不是很重要。

  畢竟老朱人都不和後面的皇帝葬在一起。

  他一個人在南京紫金山待著。

  而關於建文帝的爭論在大明一直沒有停息過,自朱棣死後,民間就有官員、士紳開始給就愛建文忠臣建立生祠祭奠。

  大明朝廷對此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只是默許的態度。

  孝宗的時候終於有人忍不住了,不滿於私下的祭奠,開始上書皇帝,要求給建文忠臣給予諡號、入廟等待遇,給他們平反。

  此後幾年又有人上書,但是皇帝都沒有同意。

  嘉靖,隆慶年間都有人提過類似的事情。

  還有人要求給建文修史。

  朱翊鈞打算給這種情況來一個了斷,順便徹底撕碎自正統以來開始出現的建文仁愛、

  寬鬆的敘事。

  這種說辭假的不能再假。

  建文繼位沒多久,靖難之役就打響,建文推出了什麼利國利民,獨一無二的善政嗎?

  沒有。

  相反,因為連年征戰,建文還活著的時候,江南地區就已經有百姓不堪重負,開始起義造反了。

  這此類敘事在大明正統年間開始逐漸出現,並且隨著時間越久,敘事越多,雖然還不是什麼主流觀點,但是已經讓很多人相信了。

  朱翊鈞可不打算任由其發展下去,他可不會小看這些言論的苗頭。

  因為到了他這裡,這件事情終於起了微妙的變化。

  原主萬曆年幼,張居正攝政,這些人見此機會又開始上書,最終在張居正的提議下,

  萬曆下詔,為建文時期死難的諸臣平反。

  讓這些死難臣子的家鄉給他們修祠堂,每年給他們祭祀,

  老張坑他不淺。

  當然,老張還是堅定了一些原則問題,比如齊泰、黃子澄等首惡沒有平反。

  這些人朱棣發起靖難之役文裡面明確提到的奸臣,張居正也不敢亂來。

  但這些想要為建文平反的人可不管,他們連建文帝本人都想著平反,何況這些幾個所謂的首惡?

  「誰能想到這些為建文唱哀歌的人居然笑到了最後,成為了勝利者呢?」

  朱翊鈞搖頭,這才是他決定畫句號的重要原因。

  歷史上,這些人為建文唱哀歌,自娛自樂,也就罷了。

  隨著大明的日漸衰落,滿清的崛起,明廷為了宣揚忠義,褒獎忠義,開始慢慢的認同這些人的說辭。

  尤其是後來的東林黨人,他們非常是同情建文以及其殉難忠臣。

  天啟,崇禎年間,對於建文帝的評價成為了清一色的好評。

  什麼寬厚納諫,什麼崇儒愛民.....

  啊對對對,如此善於聽取意見,為什麼那麼著急的削藩?

  太祖屍骨未寒,其人便一年廢了數個藩王。

  還逼的其中一個自焚而死,最終還不忘給人家上一個惡諡。

  以至於到了崇禎年間,為建文帝平反的事情被朝廷多次討論,最終雖然沒有成功,但還是形成了強大的輿論壓力。

  最終到了南明弘光時期被平反。

  給建文上了尊號,允許其進入太廟。

  大明也滅亡了。

  最幽默的是,可能是南明滅亡的過快,以至於大家沒時間再關注這件事情,所以建文帝一直沒有諡號。

  最終到了乾隆年間,乾隆給了建文一個諡號。

  這就離譜。

  清帝給明帝諡號。


  從這些發展脈絡不難看出一件事情,那就是建文的風評完全是建立在大明的衰微之上的。

  大明國勢越是萎靡,建文風評越好。

  蓋因牛鬼神蛇越多,中央越發無力管控這事情看著不大,但是一旦到了後期那樣,在民間形成了輿論效應,認為建文如此完美,那對於皇帝和朝廷而言,無異於一種權威的打擊。

  正統性會削弱。

  朱翊鈞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這件事情還完全的詮釋了什麼叫做三人成虎,眾口金。

  堪稱謠言成真的典範,把這個事情放在傳播學的教科書裡面都可以當作經典案例。

  朱翊鈞對此深有感觸,他前世就專門研究此類明史謠言。

  他一開始是鄙視那些營銷號的,覺得為什麼會信這種方孝孺滅十族的謠言。

  而且還是知道人家有後人的情況下相信。

  後來朱翊鈞查資料才知道,這種謠言在明朝就有了,而且甚至一度到了眾口金,讓滿朝文武乃皇帝都相信的地步。

  「可不能再鬧出天啟年間的笑話了。」

  朱翊鈞拿起桌案上孫德秀搜集來的書。

  其中就包括祝枝山寫的《枝山野記》,這才是萬惡之源。

  就是這本書說什麼方孝孺被滅十族,可這本書不是什麼史書,也不是什麼私人筆記這本書用後世的話來講,應該是寓言故事。

  別說祝枝山早都死了,就算祝枝山還活著,朱翊鈞也不好拿這個書怪罪他,因為祝枝山自己也在書中說了,自己書裡面的故事都是胡扯,屬於傳聞。

  萬萬不可當做真實歷史看待。

  比如關於方孝孺,此書還有一個關於方孝孺的故事,講的是方孝孺的父親,他的縣令老爹。

  書中說他的縣令老爹遇到了一個蟒蛇精,不顧蟒蛇精的哀求,殺了蟒蛇精的全族。

  於是後來又有朱棣滅方孝孺十族。

  說白了,這書寫這個事情,就是為了宣揚因果報應。

  是一個寓言故事。

  但是此書給了後來者無限的靈感。

  滅十族至此,開始被寫入私人筆記、私人史料當中去了。

  並且還開始補充詳細內容,有了方孝孺和朱棣辯經。

  有朱棣大怒之下砍方孝孺臉頰的橋段。

  還有了讓方孝孺寫什麼登基詔書。

  嘉靖年間,還有人上書皇帝為方孝孺叫屈,但夏言當場駁斥了回去,還告訴皇帝,這些人說的都是民間野史傳聞。

  可到了天啟年間,滅十族已經讓天下人深信不疑,

  到了什麼程度了呢?

  如首輔葉向高也信這事情,為此他還作詩用了這典故。

  兩朝事往君恩在,十族煙銷詔草成。

  天啟皇帝優恤方孝孺後人的詔書中明確提到了致夷十族的說法。

  沒辦法,天啟是一個工科男,他對文科的事情不太清楚,

  首輔既然信了,他也就跟著信了。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方孝孺和建文的神話,是一個從無到有、被硬生生造出來的。

  它將假的變成了真的,將真的變成了假的。

  千萬不要小看這種謠言的威力,像明末黃宗羲就信了這事情,於是他情真意切的痛罵了一番朱棣。

  這種事情會動搖大明的統治基礎以及皇帝的法統的。

  雖然不至於因此政權動搖什麼的。

  但是到了國家動盪的時候,這種動搖也是很致命的。

  「可不能為子孫埋禍根啊。」

  朱翊鈞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發動廠衛力量,找到了諸多記載方孝孺、建文的民間書籍。

  報紙不僅要刊登小說,還要刊登這些內容。

  澄清野史,正本溯源。

  就在朱翊鈞這麼想的時候,又有一疊的奏疏被宦官抱過來。

  他無奈,只好開始查閱奏疏。

  「戚繼光大捷?」

  朱翊鈞大喜,他開始仔細看起來。


  不由暗自心驚,他沒想到這會兒的建州女真竟然生拉硬湊了六萬人馬。

  「幸好這會兒的大明不缺良將,軍隊也是嘉靖時期鍛鍊出來的。」

  朱翊鈞鬆了一口氣,某種意義上,這和薩爾滸之戰還真的有點像。

  如果大明這一敗北,女真騎兵如此之多,軍隊絕對會全軍覆沒。

  到時候瀋陽、撫順肯定危及。

  建州女真會崛起。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戚繼光也可以封爵了,戰後正好派他去西南,讓他針對西南土司研究心得戰法,甚至不用研究,用鴛鴦陣就行。」

  朱翊鈞感慨,前世很多人都替戚繼光遺憾。

  南征北戰那麼多年,卻沒有封爵。

  反而是李成梁封爵了。

  這一世,他決定替戚繼光掃除這個遺憾。

  戚繼光在他這裡有大用。

  雖然歷史上緬甸戰爭,明廷派去的將領打得不錯,但是朱翊鈞還是覺得戚繼光去會更好。

  西南地區也不存在什麼大規模的騎兵部隊。

  多為步兵,這也是戚繼光擅長的。

  而且戚繼光很擅長修建堡壘等防禦設施,能對敵人提出針對性戰術。

  他沒理由不用這樣的人。

  「或許到時候戰爭結束的更快,而且還可以讓戚繼光修建堡壘,穩固西南疆土。」

  朱翊鈞肯定是要實控緬甸地區的,這片地區不能再讓土司統治了。

  歷史上萬曆就是放過了緬甸,事實上明朝已經好幾次放過緬甸人了。

  建文的時候正要一舉滅麓川的時候,靖難之役打響了。

  後來麓川又開始崛起。

  萬曆年間這一次也是一樣的劇情,前面沒有一舉滅緬甸,後來的緬甸又崛起了。

  而且緬甸地區關係到了他奪取印度。

  不管是走海陸還是走陸路,緬甸都是關鍵地方。

  海路可以以勃固地區為港口啟程到孟加拉、印度。

  陸路則比較難走,有熱帶雨林和山脈。

  但總比沒有強。

  這條件可比後來的英國人好多了。

  英國人能做到,大明距離這麼近會做不到?

  朱翊鈞對此信心滿滿,他開始看新的奏疏。

  「改革鹽場,國產?商收?」

  朱翊鈞見此不由皺眉思索。

  在戚繼光出征建州的這段時期,朝廷並非全無動靜。

  至少朱翊鈞沒有停止自己的搞事。

  他令方逢時開始上奏鹽場問題,

  說鹽場產量不夠,導致大明很多商人需要預支排隊。

  並且將綱鹽法提出來,引起了朝廷新一輪的熱議。

  張居正則帶看內閣開始研究這個辦法。

  沒想到,內閣並沒有想著按照綱鹽法來,而是打算創新,準備把鹽場收為國有。

  官辦,然後讓商人收。

  雖然奏疏中張居正說鹽場關乎國家命脈,故而需要管控。

  但是朱翊鈞還是看出張居正這樣做的緣故。

  是為了利潤最大化。

  相比於民產、商收。

  官辦鹽場顯然能獲得更多的利潤。

  「這不就是國企嗎?」

  朱翊鈞想著,這辦法不是不行,事實上在提出綱鹽法的時候他就想過官營。

  但是官營的問題在後世暴露的太清楚了。

  缺點太明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為了穩妥起見,他就沒有提這件事情。

  朱翊鈞可不敢拿鹽開玩笑。

  這玩意兒不僅關乎老百姓吃鹽的問題,還關係到糧食問題。

  後世總是有人以為老百姓吃不起鹽,

  但其實一頓飯能放多少鹽?

  鹽再貴也是按照斤賣的,一斤鹽用來吃飯能用多久?


  如何會吃不起?

  老百姓是用不起鹽。

  古代是沒有冰箱的,儲存食物是一個大問題。

  因此需要海量的食鹽用來保存食物。

  肉可以用鹽制,菜也可以醃製成鹹菜。

  甚至水果,蔬菜,民間老百姓也會用鹽。

  後世的人可能很難想像用巨量的鹽水洗水果、洗蔬菜,讓蔬菜保存長久。

  但這在大明民間是一個很常見的事情。

  在大明百姓這樣的用法之下,鹽自然是用不起的。

  所以,從某種意義來講,鹽產量越高,大明的糧食就越多。

  很多食物都是因為保存問題被糟蹋了。

  為了避免浪費,這些糧食要麼用來釀酒,要麼就加餐,讓自己儘快吃掉。

  這些都間接影響了民間百姓的人均糧食儲備。

  所以朱翊鈞這才馬不停蹄的開始改革鹽場。

  鹽產量的增加對大明而言,太重要了。

  不僅是稅收方面,還在其能提高糧食的利用率。

  斟酌再三,最終朱翊鈞決定雙向並行。

  「可選兩地試行之,以觀成效,再做推行。」

  朱翊鈞寫了自己的意見。

  還是用實踐說話吧。

  有了試點成果,也好說服所有人。

  不過朱翊鈞還是支了張居正一招,可以用計件制度促進鹽工的生產積極性。

  給鹽工一個保底,然後多勞多得。

  這樣大家都滿意。

  這個娛樂活動還是很少的,如果能用時間換金錢,很多老百姓都願意。

  「人啊,終究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朱翊鈞知道這是個萬惡之源,只希望日後課本上吸血的資本家的名號不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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