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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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閣。

  「此事太過。」

  張居正手中的奏疏被他狠狠摔在桌案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仿佛他此刻破碎的心情。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滿是憤怒與痛心。

  乾清宮外所發生的事情是每一個儒家士大夫都不願意見到的事情。

  百善孝為先。

  孝道的地位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高於忠誠。

  因為孝道可以巧妙地延伸到君臣關係之中,「君臣如父子」,「君父」之說便由此而來。

  孝道,不僅僅是子女對父母的孝順,從廣義上來說,它還涵蓋了子民對君王的忠誠與敬愛。

  正因如此,歷朝歷代的統治者都無比重視孝道,大力宣揚。

  在他們看來,「孝」可以詮釋為「忠」,這既是由儒家的意識形態所決定,更是王朝統治的根基之一,是維護社會秩序、鞏固皇權統治的重要思想武器。

  如今皇帝的所作所為遠遠超出張居正的預料,萬萬沒想到,母子之間因為權力竟鬧到如此地步。

  他一直堅信自己能夠教導出一位賢明仁孝的君主,造福天下蒼生的帝王。

  可如今,皇帝的行為卻無疑敗壞了他大半的心血和期望,讓他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這讓張居正越發難受,甚至感到挫敗。

  這樣的皇帝無疑敗壞了他大半的心血和期望。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張四維望著神情落寞的張居正,輕聲勸慰道。

  這些年,他親眼見證著張居正的變化,曾經意氣風發、精力充沛的首輔,如今肉眼可見地衰老下去,身體狀況也大不如前。

  作為多年的朋友,他記在心裡。

  「孤只是沒想到,母子之間,會鬧到如此地步。」

  張居正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他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奈。

  他是知道母子之間的矛盾的,事實上李太后訓斥皇帝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甚至很多時候李太后還會拉著他打助攻,讓他上書施加壓力。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皇帝一天天長大,他逐漸意識到,不能再一味地和皇帝硬頂。

  畢竟,皇帝身為一國之君,有著自己的尊嚴和想法,若總是強行壓制,只會適得其反。

  然而,李太后和馮保都是他推行變法不可或缺的政治盟友,他們的支持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因此,在這幾年裡,張居正儘量減少摻和宮中之事,即便皇帝屢次侵奪外庫的財物,他也很少言辭激烈地批評。

  只有當皇帝的行為實在太過分時,他才會上書反對,讓皇帝做出保證。

  「相國,這未嘗不是好事,皇上終究是皇上,都十八歲了,也該親政了。」

  申時行微微欠身,目光誠懇地看向張居正道,之後,他微微頓了頓接著道:「有相國你看著點,這不是更好嗎?」

  在申時行看來,皇帝親政是好事。

  如此一來,外朝對內閣過度集權的指責或許能減少一些,更關鍵的是,張居正還在朝堂上,以他的威望和能力,足以對皇帝的行為形成一定的限制。

  張居正輕輕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我心煩的不是這件事情,而是天家間隙。」

  他的聲音中透著深深的憂慮,眼神中滿是凝重。

  在他心中,皇帝與太后之間的矛盾才是大事,可身邊這兩人,為何就不能理解自己的擔憂呢?

  「皇上不是說了嗎?這是馮保之過,皆是他離間天家。」

  張四維神色平靜,語氣淡淡的道,在他看來皇帝這套說辭相當巧妙,馮保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內閣便可以從這場紛爭中抽身而出,避免捲入不必要的麻煩。

  「可之後呢?」張居正皺眉度步,「再鬧出這樣的亂子還得了?」

  「畢竟是母子,又能鬧到何種地步,今日言辭雖激烈,但是皇帝所命孫德秀、張宏、陳矩都保住了。」

  張四維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著一絲精明,「如此,宮中大權盡在陛下一人,只要太后安分,陛下必然不會再生波折。」


  他看得很透徹,皇帝之所以在這次衝突中表現得如此激烈,很大程度上是為了保住孫德秀、張宏、陳矩三人的職位。

  他害怕失去對宮中權力的掌控,這才是皇帝與太后產生矛盾的重要原因。

  張居正和申時行陷入了沉默。

  他們又何嘗不明白張四維話中的深意

  「陛下還是過於急切。」

  許久,張居正終於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是這樣,過於急切,完全可以徐徐圖之,都等了兩年了,為何不再等幾個月。」

  張四維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與不解,就好像忽然變了一個人,行事忽然急切起來。

  「興許是這些年太后訓斥所致,壓抑得太久了,陛下終究年少,咦,莫非,皇上所言未必不是空穴來風?」

  張四維突然輕咦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他微微皺眉,接著說道:「太后這些年對皇帝的訓斥頗多,皇帝心中或許積攢了不少怨氣。」

  「而且,皇帝說太后偏愛潞王,欲廢立之事,說不定並非毫無根據。」

  張四維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這正是皇帝希望所有人聯想的。

  「孤從未聽說潞王之事。」

  張居正肅然,廢立皇帝可不能開玩笑。

  李太后若真有這個心思,他說什麼都是要阻止的。

  「二公所思,怕便是陛下所期望的。」申時行一直靜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此時他突然開口,提出了一個新的觀點。

  「怕是皇上故意為之。」

  兩人聞言沉吟,他們細細品味著申時行的話,心中漸漸有了一些明悟。

  最終張四維感慨:「皇帝看似魯莽,實則粗中有細。」

  「工於心計,恐非善事。」張居正搖頭擔憂,天子過於工於心計,並不是什麼好事。

  君王應以仁德治國,以誠信待人,而不是靠算計和權謀來維持統治。

  否則,只會讓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不利於國家的長治久安。

  .......

  六科。

  「內閣可有聖旨傳來?」

  「還沒,不過我請罪奏疏已經寫好了。」

  「我也是,估計得罰俸祿。我這俸祿本就沒多少,還要罰。」

  「也不見得是我們,有時候閣老也會自請罰俸,說不定我們便不用了。」

  「我朝這日食也太過頻繁,短短十年就有三次。」

  科道衙門裡,給事中們紛紛議論起來。

  天人感應在明朝雖然落伍,但是這套說法並沒有被徹底淘汰。

  尤其是遇到災異、異象的時候,大家還是習慣性用天人感應去聯想。

  而在如今的大明朝,恰好就有人非常適合聯想。

  「哼,權宦當朝,權臣當道,日食能不頻繁嗎?」

  「慎言,慎言。」

  「本來就是,他父喪都不去服喪,竟厚顏請陛下奪情,何其貪戀權勢?」

  「相國也有苦衷,變法之事沒了他主持便進行不下去。」

  「相國是有功績,然變法之事是否利國利民卻尚有爭議,我已聽聞有縣官礙於考成法大肆壓榨百姓,圖謀上進。」

  「福建一條鞭法也讓有些縣糧食上漲幾成。」

  「終究還是太急切了。」

  眾人議論不止,直到一份聖旨送達。

  六科掌握著封駁之權,凡制敕宣行,大事覆奏,小事署而頒之;有失,封還執奏。

  故而聖旨皆要下發六科審閱。

  「馮保竟然死了?」

  「什麼馮保死了?」

  六科御史言官給事中聞言紛紛停止議論,一個個的難以置信。

  馮保何許人也?

  司禮監掌印太監、御馬監管事、東廠提督。

  掌握批紅、兵權、監察三大權力。

  這麼一個內相居然死了?

  有人聞言便已經露出喜色。

  「日食真乃吉兆,助吾皇辨明馮保矯詔,誅殺閹豎。」

  「哼,區區一閹宦怎可為顧命,我早知其中有異。」

  「馮保之死大快人心,我等需上奏聲援,揭發馮保惡性。」

  有人乾脆出聲號召起來,痛打落水狗向來都是文官的拿手好戲。

  尤其是面對一個已經死掉的太監,這更讓他們文思泉湧。

  這可是撈名望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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