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大局顯露(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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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司徒雲龍打量著這位近三年來黎土八道名聲最響、風頭最勁的年輕人,由衷道:「格物山那群酸儒不識貨,如果一開始是我洪圖會與你結緣,你又怎麼可能經歷那麼多的磨難?」

  「龍頭大爺您謬讚了。」

  沈戎語氣平靜道:「沈戎不過一介匹夫,上道只為掙命求活,除了殺人以外,別無所長,自然不敢奢望能得到他人另眼看待。如今能夠成為洪圖弟子,在您的帶領下將這群外夷趕出黎土,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你這句話,就不是一個只知道擺弄刀槍的莽夫能說得出口的。」

  司徒雲龍哈哈一笑,嘴裡話鋒一轉:「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洪圖改制,十五位香主要以「殺人入座』的方式來抉擇?」

  沈戎此前就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當即回答道:「您是為了藉此向外夷宣戰,表明洪圖會的態度。」「老夫現如今已經加入了人道盟,成為了委員之一,態度早已經明確,又何必再表?」

  司徒雲龍搖頭道:「況且如果這十五位香主遲遲無法選出,那洪圖會豈不是缺少了居中調度的骨幹力量,自己把自己推進了轉圜不靈的尷尬境地?」

  沈戎聞言陷入沉默,此前他並未想到這麼深,但現在聽來的確如此。

  殺人雖然只需要一瞬間,但殺人之前的準備工作卻極其複雜。

  單就以張忠節一人為例,他要想對柳敬亭下手,就要先查探出對方的具體實力,包括對方所擅長的命技和命域的特性,甚至連增掛的鎮物類型都要了解得一清二楚才行。

  至於行蹤軌跡、背後靠山、仇家敵人,乃至是當做弱點利用的親眷家屬等等,那更不用多說,全部都要摸排清楚,唯有這樣才能保證下手的成功率。

  同時還要提防競爭對手,以防自己的努力心血淪為別人的嫁衣。

  但如此一來,勢必就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就連張忠節自己,在有秦緣和沈戎的協助下,都沒期望能在短時間內辦成這件事,更不用說其他人了。而十五位香主又是對洪圖會至關重要的中堅力量,在改制後的組織結構中起到承上啟下的關鍵作用。如果大位長時間空缺,肯定會影響到洪圖會後續的各項改制事務,甚至是整體的實力。

  如此看來,洪圖會這次的改制決定弊大於利。

  倏然,沈戎心頭靈光乍現,脫口道:「十五名夷賊涵蓋了已經著陸黎土的所有外夷勢力。洪圖會這次公開誅賊,難道是為了吸引這些外夷的注意力?!」

  「對。」

  司徒雲龍面露讚賞之色,說道:「其實從最初的人主奪票開始,我們就一直在想方設法牽制外夷的目光。而這一次人道各山各會退守三環,高調進行改制,同樣是為了讓外夷一方將精力放在鞏固自身領地,以及破壞各家改制上。」

  「人道命途除了山河會較為年輕以外,其他每一家都有自己悠久的歷史。時間長了,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也就多了。一旦下手改革,定然會引起內部動盪。而這對於術濟會等外夷勢力來說,就是他們出手的最佳時機。」

  司徒雲龍笑道:「這些都是我們故意賣出破綻。」

  聽完這番話,沈戎頓時有一種撥雲見日的豁然之感,但還是有一點不解。

  人道各山各會耗費如此多的精力,甚至可以說是在冒險,到底是為了達到一個什麼目的?

  沈戎問出了心頭的疑惑,司徒雲龍解釋道:「有了破綻,對方就會出招。一方面我們可以藉此抓出內部懷有二心的成員,天地和哥老兩堂口的總堂主正在負責這件事。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掩護一場即將爆發的大戰」

  司徒雲龍雙目精光迸發,一字一頓道:「山海疆場。」

  話音落地,沈戎的心跳陡然加速,渾身氣血躁動不安。

  「您..也知道這件事?」

  「如果連老夫都不知道,那人道盟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讓他們山河會一家單打獨鬥不就行了?」司徒雲龍淡然一笑,說道:「不止是洪圖會,人道盟委員會的每一位成員,都知道這件事。但我們不能直接參與搶灘登陸,因此只能面上配合山河會演戲,穩住對方。」

  「羽夷風庭、人夷術濟,還有被這兩家吃進肚子裡的相師行。這群外夷覬覦黎土多年,有可能已經掌握了我們的「生辰八字』和「命格四柱』。即便是沒有,單就一門電話機技術,就可能讓整個事情有暴露的風險,因此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司徒雲龍冷聲道:「所以我們一直以來對正北戰事都顯露出的是觀望的態度,讓外夷和老黎人方面誤以為我們是在等著山河會自己去決定毛道內戰的走向,以此事立威,從而順利坐穩「人主』的位置,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話說到此,沈戎此刻終於算是徹底看清了整個計劃的來龍去脈。

  簡而言之,就是八個字,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人主奪票、同盟籌建、退守三環、山會改制.

  人道命途在短時間內折騰出這麼多的動靜,除了是為大局考量之外,同時也是在為北方反攻【山海疆場】打掩護。

  沈戎此前就曾想過,既然大家都清楚當年北毛是因為【山海疆場】被奪而導致慘敗,那南毛不可能不會提防這一點。

  不管他們有沒有想法在關外一鼓作氣全殲北毛,都絕對不會放鬆對【山海疆場】的保護,重蹈當初北毛的覆轍。

  而此刻司徒雲龍的話算是徹底揭開真正的答案。

  其實北毛和山河會一直都清楚南毛對於【山海疆場】的重視,所以山河會一直在不斷往外釋放煙霧,營造出自己疲於奔命的假象。

  在南毛方面看來,如果沒有山河會,或者說是人道命途的幫忙,單以北毛自身僅存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對【山海疆場】造成威脅。

  所以他們才會在關外打得那麼慢,表現得那般不堪。因為只要形成僵持,北毛的底牌就會被一點一點翻出來,等到孫晉等人按捺不住,親自介入戰場之後,南毛便可以放手一戰,徹底解決掉這個威脅自己兩百年的隱患。

  在這一局裡,大家都在算計。

  拚的就是演技,搶的是時間。

  南毛在看北毛到底能夠支撐多久,北毛則是在等【山海疆場】的位置暴露。

  「山河會為了這一局,真是煞費苦心啊.」

  沈戎喟然一嘆,臉上忽然露出一抹自嘲之色,搖頭失笑。

  「你小子用不著妄自菲薄,你才在道上走了幾年?要是現在就讓你來當家做主,那我們這群老東西還有什麼用處?」

  司徒雲龍似乎看穿了沈戎心底所想,大笑道:「我們遲早都是要退場的,要麼戰死沙場,要麼被人害死,要麼就是活到了定數大限,以最窩囊的方式回歸天地氣數循環。不過老夫肯定不會選擇最後一種,即便是老天要收我,我也要在閉眼之前,找一個份量相當的敵手,當我上路的墊腳石,否則我可沒臉去見洪圖會的列祖列宗。」

  「這場黎土動亂,註定是一場漫長的抗爭之戰,因此最後的勝負手,還要落在你這樣的年輕人身上。」司徒雲龍目光凝視著沈戎,輕聲道:「如果到那一天,老夫的名字已經被人供上了靈,那你記得給我上三柱高香,把死在你手上的人名一個個報給老夫聽。」

  沈戎深吸一口氣,拱手抱拳:「我一定不會讓龍頭大爺失望。」

  「好。」

  司徒雲龍滿意一笑,側身讓開出香案前的位置。

  「你身上的「洪祖定疆圖』已經損壞了吧?」

  見沈戎點頭,司徒雲龍說道:「身不覆圖,那可就不是正兒八經的洪圖弟子。今日老夫便親自為你主持,奏請先祖,為你再賜新圖。」

  只見老人面容一肅,沉聲喝道:「弟子沈戎,跪下聽令。」

  沈戎大步上前,單膝跪倒在三合先賢的畫像之前。

  「伏以吉日良辰,香燭齊陳,弟子司徒雲龍叩請洪門五祖、歷代英烈先祖尊靈,降臨忠義堂前,聽弟子恭奏。」

  「今有一事叩告各位先祖,當今黎土動盪,手足多有危難,弟子與眾弟兄同心相守,堅守門規三十六誓,不曾怯戰退縮、不曾賣友求榮、不曾辱沒洪家名聲。今有弟子沈戎將赴戰場,伏望先祖英靈庇佑,消弭災厄,護我洪圖子弟平安;亦願先祖垂訓,令我輩永存熱腸,守義至死..」

  隨著司徒雲龍的話音漸響,案上飄蕩的香火變得濃烈起來,傾覆而下,環繞在沈戎團轉。

  沈戎脫下衣物,赤膊上身,殘破不堪的暗青色山水在香火的烘托下似有重新煥發生機的跡象。沈戎則感覺冥冥之中有無數雙熾熱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

  整座奉義城,包括城中的所有洪圖弟子,此刻都仿佛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司徒雲龍以右手為刀,劃破左手掌心,鮮血浸出,滴入一枚公雞碗中。

  「有情有義,富貴榮華。無情無義,照此蓮花!」

  老人摔碗在地,其中盛著的鮮血卻飄升而起,匯入了滾滾煙氣之中,將沈戎的身體盡數淹沒。「沈戎你記住,不管你背著多少別家名頭,洪圖會十萬兄弟永遠跟你並肩而戰.」

  老人一字一頓道:「生同一口氣,死共一炷香。縱敵千萬,雖死無憾。」

  「弟子沈戎,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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