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至暗將至(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胡漢興聽到正北關外的形勢不容樂觀,心裡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畢竟單以熊、狼、豹三族硬抗整個南毛部族精銳,還是太過於勉強。能夠支撐到現在,全靠著那一股報仇雪恨的惡氣。

  但這一口氣遲早有耗盡的時候,關外戰線的崩盤不過是早晚的事。

  所以胡漢興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南毛方面看出北毛外強中乾、後繼無力的虛實,進而發現己方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計劃。

  「南毛白神脈的李煌在奕光的攛掇下,又接連組織了數次小規模的開城弱戰。北毛方面為了繼續保持壓制力,吸引南毛的注意力,不讓對方看清自己的底細,現在已經派出了猿族的四位命途參與到了前線的戰鬥之中。」

  戴暉表情凝重道:「可再這樣耗下去,北方為了保證正面戰線不崩潰,就只能不斷往裡面填人。如此一來,後續能夠參與進搶灘登陸的力量會變得越來越薄弱。」

  關外的戰事是釣魚的誘餌,地疆內的爭奪才是決勝的關鍵。

  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對於北毛而言,他們最多只能接受關外戰場維持對峙均勢,無法接受陳長庚慘敗。

  否則,他們留在鐵路沿線的部族就會全部暴露在南毛的兵鋒之下,最終被屠戮一空。

  更棘手的是,這些部族現在還無法轉移,只能待著原地一動不動,否則極有可能會打草驚蛇,暴露山河會和北毛的真正計劃。

  所以正面戰場必須要頂住,半步也不能退。

  同時這也意味著,地疆內的動作不能再耽擱了。

  如果再不開始行動,那北毛真就被活生生拖死了。

  「卓銅府那邊怎麼說?」

  胡漢興問道。

  「現在卓家已經成功摸進了南毛在地疆內擺開的洞天陣中,這群蠻子還挺賊,在方圓百里的範圍內擺下了數十個大大小小的洞天作為掩護,不過卓銅府還是鎖定了幾個最有可能的目標,現在正在想辦法做最後的排查。」

  戴暉話音頓了頓,語氣肅穆道:「所以,他還需要一點時間。」

  這一次反攻【山海疆場】,其實跟綠林會的一場砸窯相差無幾。

  最關鍵的環節就是「踩盤子』,弄清楚【山海疆場】具體的位置,因此這最後一步需要走得極其謹慎,容不得半點差池。

  否則一旦撲空,那整個行動就將功虧一簣。

  甚至參與搶灘登陸的人員還可能會被回援的南毛給圍困在地疆之中。

  地疆的地理環境極其特殊,遮天蔽日的塵沙和永不停息的罡風只不過是地疆最溫柔的一面。當命途中人交戰的氣數逸散入其中的時候,地疆才會顯露他的真容,變成一座能夠烹殺任何人的煉獄熔爐。

  因此在地疆內作戰,擁有八道最強體魄的毛道命途天然占據著不小的優勢。

  真要走到那一步,山河會和北毛加起來也不一定是南毛的對手。

  「卓銅府當年一窮二白的時候,就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去當賭注,為毛夷拚死探路。現在過多了好日子,他是不是已經把膽氣給過沒了,把吃飯的手藝也給弄丟了?」

  胡漢興眼底掠過一抹厲色,語氣冰冷道:「你去告訴卓銅府,既然這件事交給他來辦,那我們就絕對信任他,所以我不給他設置時限,也不會催促他半句。」

  「但他一定要明白,如果這一場咱們要是輸了,那誰也不可能落得一個好下場。可如果贏了,我們會在人道盟里給卓家留一個位置。我們山河會不滅,他們卓家不倒!」

  戴暉聞言,霎時心神巨震,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人道盟建立的目的是為了整合人道命途的力量,以更好的應對黎土動盪,抵禦外夷入侵。

  因此能夠成為人道盟委員的,無一不是各方勢力的首腦,諸如格物山的大山長,洪圖會的龍頭大爺,紅花會的總座等等。

  現在胡漢興競拿出一個委員的位置給卓家,這是不是有些太大方了?

  這要是被其他委員知道了,會不會跳出來反對?

  畢竟人道盟現在才剛剛有了一個雛形,還未經歷戰火的考驗,山河會的地位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穩固。要是這個關口,因為這種事情而鬧出矛盾,那代價可就大了。

  「放心,這是會長和其他已經入座的委員共同決定的。」


  胡漢興似看穿了戴暉心頭的擔憂,淡定說道:「黎土雖然是今後我們與外夷拚殺的主戰場,但地疆的重要性同樣不能忽視。特別是現在天工山的鐵路網幾近癱瘓,術濟會又鼓搗出了「黎土直道』這種能夠快速在黎土境內轉移的技術之後,我們就更加不能放鬆對地疆的掌控,所以我們遲早都是要把介道命途拉進來的。」

  戴暉面露恍然,豁然開朗。

  就目前的形勢來看,今後的黎土戰局大概率是以三環為分界線,敵在內,我在外,形成焦灼的對峙之勢因為外夷著陸的緣故,天工山在三環及以內區域的鐵路網被撕扯的七零八碎,已經徹底喪失了原有的價值。

  現在只剩下在三環以外的區域還能繼續發揮運轉作用,但也只保留下了後勤運輸保障的作用,在人員機動和兵力調配方面所能提供的幫助微乎其微。

  因此在機動性上,擁有「黎土直道』的術濟會優勢巨大。

  要想挽回這方面的劣勢,那己方就只能去打地疆的主意,以「驛道』來對抗「直道』。

  而這就需要介道命途的參與。

  「事務長,您說的這些我能聽懂。」

  戴暉儘管想通了其中的關隘,但臉上憂色依舊不減,皺著眉頭說道:「可卓家畢竟是外道命途,而且還是被視為外夷之一的「介夷』。如果把他們拉進了人道盟,那勢必會引起介道主家集團那邊的不滿啊..」「他們要是有意見,那就讓他們自己站出來承擔黎民的責任。只要他們能把外夷在地疆內的驛道全部炸斷,那我胡漢興心甘情願去背這個出爾反爾的罵名,把卓家請出去。」

  胡漢興話音冷硬道:「如果他們沒膽子去做,那他們就沒資格出聲,老老實實把嘴閉上。誰敢說三道四,老子把他們一口牙全部砸爛。」

  「那敢情好。」戴暉興獰笑道:「明明占著黎土的地,吃著黎土的氣數,卻天天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我早就看他們不爽了。」

  「所以拉卓家入場,同樣也是在給如今的「介主』霍邱李氏一個警告。」

  胡漢興緩緩道:「介道命途主家和仆家只是他們自己內部傾軋的結果,歸根結底,祖上其實都是黎民百姓。如果主家集團再像以前那樣不做人事,不聽人話,那我們不介意支持仆家集團來取代他們。」「以往的恩怨功過已經不必再追究,現在誰能為我們所用,那誰就是我們的朋友。為了黎土,我可以不顧一切。」

  決然的話音迴蕩在耳邊,戴暉不由在心頭重重嘆了口氣。

  在合作之初,卓家的意願只是想了結和北毛之間的舊日恩怨,就此抽身遠離這場戰亂。

  但現在聽胡漢興的意思,卓家分明已經沒有了跳車的機會,只能跟著山河會一條道走到黑。人道盟委員的位置,不只是獎賞,同時也是一份威脅。

  同樣的,北毛方面也會因此無法再繼續報復卓家。

  雖然他們不至於為了一個卓家而選擇跟山河會撕破臉皮,但多多少少肯定會有一些嫌隙和不滿。但在大局面前,這些善惡忠奸和恩怨情仇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了。

  正如胡漢興方才所言,為了與入侵黎土的外夷抗衡,他可以背罵名、做惡事、走歪路,無所不用其極,一切只為最終的勝利。

  戴暉有些想不明白這裡面的對錯得失,但也不會像那些狗屁倒灶的話本戲劇里演的一樣,因此就覺得眼前的事務長變得陌生了。

  從他加入山河會的那天開始,胡漢興就一直是這樣的人,從未有過任何變化。

  戴暉現在只慶幸自己僅僅是一個行動部的部長,用不著去頭疼這些複雜難懂的事情,反正上面指哪兒,自己就打哪兒,便已足矣。

  「除了正北道關外,其他地方的興黎會最近有沒有什麼動作?」

  胡漢興忽然問道。

  戴暉搖頭:「沒有。」

  「真是太奇怪了」

  胡漢興雙手按著涼亭欄杆,放眼眺望遠端的天空。

  此刻舊月已經落下了地平線,新日卻還未從山巔躍起,正是天地最為昏暗的時刻。

  人生在世,有幾個仇家是很正常的事情,用不著大驚小怪。

  但如果是一個跟你糾纏了數十年,處處針鋒相對,彼此恨不得吃對方的肉,嚼對方的骨的敵人,在忽然之間銷聲匿跡,那就值得深思了。

  因為對方必然不可能是選擇了投降認輸。

  只會是藏在暗處積蓄力量,悄悄醞釀一場足以顛覆全局的致命絕殺。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忠節哥,你這是在幹什麼?」

  秦緣被書房內傳出的踱步聲所驚醒,披衣起身前去查看。剛一推門,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只見平日間素來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的張忠節,此刻競在屋內來回疾走,步伐急促,胸腔起伏,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亢奮與滾燙。

  「是沈戎,他剛剛乾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張忠節猛地駐足,擡眼看向妻子,嗓音帶著難掩的興奮之意,「他帶人洗劫了鱗夷的天倫城。」「什麼?!」

  秦緣悚然一驚,呆愣半晌後,臉上跟著露出一抹明媚笑意。

  這可是好事啊,沈戎在道上表現的越強大,那對自己丈夫就越是有利。

  「怪不得前幾天公孫大娘在元寶會內放了話,說誰要是能扒下沈戎的褲頭,就賞給她一個大娘的位置,一步登天,惹得會裡的姑娘們一個個春心蕩漾。」

  這一次黎土劇變,秦緣所屬的元寶會可以說是人道命途內唯一一個不受影響的勢力。

  因為她們的存在方式跟其他組織截然不同,並不太在意什麼地盤,而是將「妻以夫貴』的理念發揚到了極致,如同藤蔓那般依附大樹而生。

  只要人性慾望還在,那她們就永遠不會缺少顧客。

  所以局勢越亂,元寶會的生意反而更加的好做。

  越是朝不保夕的人,就越是捨得為了歡愉和享受而花錢。

  秦緣笑盈盈道:「以沈戎現如今的實力,老爺你應該不用再擔心香堂大會的事情了吧。」

  「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啊。」

  張忠節漸漸恢復了冷靜,說道:「這一次洪圖會五路合流,恢復舊制,在「龍頭大爺』之下只設了三位「制皇長老』,再往下便是十五位香堂堂主。」

  「雖然陳總堂主很器重我,而且他已經明確被龍頭大爺欽點為了制皇長老之一,但三合堂在一環和二環內可還有不少高命位和老資歷的成員,這些人的位置肯定是要留住,這就至少是兩個名額。現在再算上沈戎和我,那三合堂至少就要獨占四個位置。」

  「改制之後的洪圖會香堂攏共才十五把椅子,均攤下來一個堂口才能分三席。三合堂的整體實力比起其他堂口並不占優,甚至還有些弱勢,現在卻要拿下四個位置,其他堂口怎麼可能答應?」

  秦緣聽到這話,只感覺心頭沉甸甸的,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淡去,鎖起了眉頭。

  「不過最讓我擔心的,還是沈戎與洪圖會之間的關係。」

  張忠節儘管停下了腳步,卻還是不願意坐下,整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凝目沉思。

  沈戎加入洪圖會的原因,並非是投靠,而是在還三合堂的人情,是一場禮尚往來的交易,因此雙方之間並沒有多少情義牽絆。

  洪圖會並不像其他人道行當那樣,講究什麼師徒之恩,而是以兄弟義氣為核心,以江湖規矩為紐帶,來維繫整個組織的穩定。

  可放眼如今整個三合堂,沒有一個人能與沈戎稱兄道弟。

  沈戎也一直游離在洪圖會的江湖規矩之外,甚至跟其他堂口之間的仇,還要多過跟三合堂之間的義。張忠節絲毫不懷疑,在香堂大會上,這肯定會成為其他堂口攻訐的一點。

  你沈戎都不拿自己當洪圖會的兄弟,又有什麼資格能入堂上座?

  江湖義氣有時候就是這麼沒有道理可講。

  兄弟肩並肩,有錢就吃肉,沒錢就吃糠。

  仇家面對面,有命就出刀,沒命就拉倒。

  幫親不幫理那只是最基本的操作。

  對於這些江湖子弟來說,不管你拳頭再硬,也不管你會幫會帶來多大的好處,只要心裡不認同你,那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當不了這個老大。

  說好聽點,這叫不畏強權。

  說難聽了,那就是混不吝。

  如果沈戎最後被排擠出去,那他還願意出力幫助自己上位嗎?

  這才是張忠節最擔心的地方。

  秦緣自然明白自己丈夫的心思,沉吟許久之後,這才試探著說道:「要不咱們再去問問陳總堂主的態度?」

  張忠節搖頭道:「事到如今,陳總堂主的態度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龍頭大爺如何看待沈戎。如果他老人家把沈戎當成弟子,那一切好說。可如果只是看作一個外人,那這次咱們夫婦倆可能就要連累沈戎一起受辱了。」


  「那就去找龍頭大爺問個清楚!」秦緣脫口道。

  「胡鬧,龍頭大爺是什麼身份,豈是我想見就能見到的?不過..」

  張忠節眼神發狠,咬牙道:「既然已經決定要站出來爭,那就不能半途而廢。他們不拿沈戎當兄弟,那我就拿這條命給他擔保。」

  秦緣聞言,莫名有些心慌,神情緊張地問道:「老爺,你要幹什麼?!」

  「燒黃紙,飲誓酒。祭五祖,拜把子。」

  張忠節一字一頓,話音擲地有聲。

  「不行,這太冒險了。」

  秦緣臉色驟然煞白,兩步搶上前,一把抓住了張忠節的衣袖,滿眼慌亂。

  張忠節這麼幹,就等於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託付到了沈戎的身上。一旦沈戎有半點叛出洪圖會的意思,那他張忠節第一個就要被拖出來抵命賠死。

  「現在黎土這麼亂,誰能保證自己的立場永遠不會變?」秦緣急聲勸阻,眼眶泛紅,「沈戎本就跟洪圖會沒有多少情分在,他以後要是因為利益跟洪圖會翻了臉,那老爺你怎麼辦?」

  「我已經決定了,不用再多說了。」

  張忠節語氣強硬,態度堅定,根本不容秦緣有任何反對。

  就在這時,他隨身的儲物命器內忽然傳出了電話機的震動。

  「是沈戎」

  張忠節立刻向秦緣遞去一個示意對方噤聲的目光,隨後才將電話接起。

  「沈兄弟,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現在應該很忙吧?怎麼有空給我來電話?」

  「天倫城的事情已經辦完了,我現在正準備去一趟紅花會的繡衣城,找一位老前輩敘敘舊。」電話另一端,傳出沈戎爽朗的笑聲:「我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就是想問問張大哥你,香堂大會召開的時間確定沒有?我後面還有其他的活兒,擔心時間上不趕趟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