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巴蛇佟氏(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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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破曉,天色蒙蒙泛白,澡堂內滾燙白霧漸漸散去。

  鏖戰了整整三個小時的周泥這下真的變成了一攤爛泥,仰面癱倒在澡堂地上,臉色蠟黃,渾身大汗淋漓,整個人像脫力一般,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與之對比鮮明的,則是容光煥發的沈戎。

  他渾身淤積的怨恨和血氣盡數被滌盪一空,眼底精光內斂,渾身每一寸筋骨都舒展到了極致,精氣神旺盛到了頂點。

  在勉勵了周泥兩句之後,沈戎便連夜出城,直奔天倫城方向而去。

  星夜疾馳,快馬加鞭。

  剛剛出城不久,沈戎就開始懷念地疆驛道的方便,只需要一盞茶的功夫,便能跳躍挪移上千里的距離,遠不是這種靠著兩條腿翻山越嶺的原始方式所能比擬的。

  可要想搭建一條驛道,就需要使用大量的小洞天進行串聯。老話說得好,金橋銀路,一條驛站所需要的氣數堪稱天文數字,以沈戎現在捉襟見肘的家底,根本就無力承擔。

  當然,也有省錢的法子。

  不過那就得自己親自動手去開挖小洞天,拋開地疆內的各種危險不說,要開挖小洞天必須要有介道命途參與才行。

  而且要保證驛道的安全性和隱秘性,找來的介道命途還得足夠靠譜才行,這又是一大難點。「看來得找個時間向戴暉打聽打聽,想個辦法上位介道才行,否則以後跟其他教派打教戰時候,總不能次次都拿自己來當運輸車使吧?那遲早得把我活活累死。」

  沈戎一邊趕路,一邊放任思緒自由蔓延。

  上一次參與奪票之時,沈戎一路東躲西藏,耗費了整整五天的時間才徒步趕到天倫城東南郊。這一次的速度就快得多了,僅僅在第二天的深夜,沈戎便抵達了位於天倫城郊外的子嗣廠遺址。

  數月過去,這裡依舊是一片狼藉,爆炸灼燒留下的漆黑焦痕爬滿斷壁殘垣,死寂荒涼,毫無人氣。如果是放在從前,像這麼一塊好地方恐怕早就被人給占了,拾掇乾淨後重新建廠,繼續賺錢,可現如今卻成了無人問津的荒地。

  因為黎土動盪而被影響了生意的遠不止人道一家,鱗夷一方也是如此。

  「沈爺。」

  謝鳳朝從一處半塌的房屋殘骸中走了出來,他並非是孤身一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對沈戎來說十分熟悉的身影。

  「信徒赫里蟠,拜見人君老爺。」

  赫里蟠快走兩步,在一地灰塵當中俯身跪倒,額頭緊貼地面,畢恭畢敬地向沈戎請安。

  他是沈戎專門找來的。

  在得到了崔棠的提醒之後,沈戎當即便讓鄭滄海聯繫上了赫里蟠,並請山河會幫忙,專門將人從東南道給送了過來。

  要想摸清楚天倫城的真實情況,一個知根知底的嚮導是必不可少的。

  「起來說話。」

  赫里蟠十分聽話地站起身來,低眉斂目,束手而立。

  他此刻的心情其實頗為複雜,在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沈戎的尊號還是「晏公』,現在卻變成了「人君』,這就證明自己信仰的教派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動。

  可自己卻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直到新任「晏公』鄭滄海找上自己的時候,方才得知這些消息。這不禁讓赫里蟠感覺有些難過。

  在得知教派已經「集體升仙』,遷入道場之後,這份難過就變得越發強烈了,甚至演變成了一種被人拋棄的絕望和哀傷。

  對於赫里蟠而言,在經歷了一系列兄弟反目、背叛陷害之後,他是真的將自己看成了人教的一份子。心中十分渴望能有一處遮風擋雨的安穩之處,讓自己培養子女,贍養老父,遠離無休止的同族廝殺與利益算計。

  可現實情況又再一次令他失望。

  「老爺,信仰動搖了,該您出手了。」

  鄭滄海的聲音在沈戎的耳邊悄然響起。

  「了解。」

  沈戎心頭回了一句,隨後邁步走到赫里蟠的面前。

  「你是不是覺得本尊只是將你當成了一枚棋子,有用的時候擡手拿起,沒用的時候丟到一旁,任由你自生自滅?」

  「老爺您誤會了,弟子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赫里蟠被道破了心中所想,頓時臉色發白,渾身發顫,雙腿一軟下意識就要再次跪地請罪。下一刻,一雙沉穩有力的手掌攙住了他的雙臂,將他下墜的身子穩穩托住。


  「你心裡的委屈本尊都知道,用不著掩飾。」

  沈戎笑容溫和道:「我之所以沒有將你接入道場,是因為你身上還有因果未消,如果強行帶你升仙,會。話音戛然而止,正聚精會神傾聽神祗指引的赫里蟠錯愕擡頭,一臉茫然的看著沈戎。

  「算了,老子還是不太擅長說這些神神叨叨的話。」

  沈戎臉上笑容斂去,嘴裡話鋒同時一轉,直言道:「人教搬遷的事情辦得比較匆忙,所以重心只能放在正東道的教派總部上,因此暫時沒能顧及到你,這是我的問題。回頭我就讓鄭滄海把你全家轉移進道場內,找一個好地方妥善安置他們。」

  赫里蟠聞言,下意識說道:「多謝老爺..」

  「我還沒說完,這次找你過來,是因為我打算再跟赫里家過過招,所以需要你幫忙探探路。」沈戎這番話比起此前要粗野的太多,但卻格外的實在,讓赫里蟠心裡的委屈頓時消散了不少。「你這段時間在東南道過的如何?」

  「回老爺的話,不太好。」

  赫里蟠苦笑道:「雖然我鱗夷的身份暫時還沒有暴露,但作為一個外來人,很難融入當地的鱗道家族。沒有家族的扶持,我連重操舊業,進子嗣廠賣兒鬻女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一些黑作坊里當最低級的父貨,勉強餬口。」

  沈戎眉頭微蹙,繼續問道:「你的那幾個子女現在還是由你養著的?」

  「是。」赫里蟠低著頭說道:「他們性情單純,閱歷太淺,如果放出去讓他們自力更生,很容易就會被人識破身份,招來殺身之禍,所以弟子只能暫時把他們留在身邊。」

  一旁的謝鳳朝聽到這句話,不禁重新上下打量了赫里蟠一番,眼底滿是詫異。

  綠林會常年走南闖北,對於各方勢力都有了解,因此對於東南道這群人的本性,謝鳳朝還是很清楚的。不管是薄情寡義、追求數量的鱗夷,還是冷血功利、注重質量的鱗道,其本質上都大差不差,乾的都是賣兒賣女求富貴,坑兄坑爹報平安的事情。

  什麼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孝悌忠信,在他們眼裡根本就是一文不值,有那個研究倫理綱常的閒工夫,還不如去子嗣廠里打幾個哆嗦,多換點氣數來的有意義。

  像赫里蟠這樣寧願自己去黑工坊里接受壓榨,也不願意讓子女出門冒險賺錢的鱗道命途,不說是萬中無一,恐怕也差不多了。

  「既然你過得不好,那就更不讓仇家過得好。」

  沈戎拍了拍赫里蟠的肩膀:「等做完這一次,你再也不用擔心沒有錢養家了。」

  「謹遵老爺法旨。」

  赫里蟠心底的不安與委屈徹底消散,朝著沈戎恭敬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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