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歷史重演(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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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道六環地勢格局的改變,從來不是針對某一道,某一家勢力的單獨劫難,而是席捲整個黎土的大勢。不止洪圖會這樣的幫派組織被動搖了根基,就連格物山這種傳承悠久、底蘊深厚的學術門閥,也不得不低下腦袋,順應形勢做出改變。

  此前因為有黎土封鎮的存在,導致每一環都存在著一個命位上限,一旦突破,就會引來濁物的覬覦和追殺,所以高命位者只能選擇前往更靠近黎土中央的區域,來保證自身的安全。

  也正是因為有這道壁壘的存在,隔絕了高命位的碾壓和強烈度的紛爭,這才讓剛剛上道的低命位者擁有了一個適宜生存的保護區和新手村。

  而諸如洪圖會分舵、格物山別山等分支組織的出現,就是為了更好的領導和控制這些低命位的成員,穩固後方根基。

  可隨著外夷洞天的接連著陸,硬生生砸碎了黎土封鎮,環道界線模糊,命位上限破碎,導致黎土格局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內三環已經形成連通之勢,來自濁物的威脅被所有高命位均攤,同時也放開了對於他們自由的限制。如此一來,一眾分舵和別山等組織自然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意義和必要,裁撤已成為定局。

  這對於人道命途的各大勢力造成的影響是巨大的。

  以格物山為例,崔棠作為格物山在三環別山的山長,轄制所有外三環分支別山,手中大權在握,說是一方諸侯也毫不為過。

  但隨著別山的裁撤,他將面臨和三合堂張忠節同樣的問題。

  能不能在這一輪權力洗牌當中,搶到一把椅子放在自己的屁股下面。

  搶得到,那自然可以繼續穩居高層,延續榮光,顏面不損。

  但要是搶不到,那失去權力和地位都只是最輕的代價。緊隨而至的清算才是真正的危險,那些曾經被打壓過的敵人一定會蜂擁而至,趁勢報復。

  若是在應對上稍有不慎,恐怕就是喪命的下場。

  包括霍桂生這位別山器物院院長也是如此。

  所以比起抓出潛藏在暗處的術濟會內鬼,如何安穩渡過隨著裁撤別山而來的權力動盪,才是格物山當下最為緊迫的頭等大事。

  「霍姨,你有沒有興趣繼續.」

  沈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霍桂生打斷:「改制以後的格物山,只會保留一座器物院,同時也只有一個器物院院長的位置,以我的資歷還坐不穩這麼重要的位置,而且我也沒有那份心氣去爭了。

  「我告訴你這些事,不是想讓你幫我爭位,只是想讓你知道. . 」霍桂生看向沈戎,素來溫柔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愧色:「霍姨以後可能就幫不到你什麼忙了。」

  「霍姨您千萬別這麼說,要不是有您的照顧,我這條命恐怕早就丟在天倫城了。」

  沈戎神色輕鬆,笑著問道:「那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談及餘生安排,霍桂生的臉色泛起微紅,語帶憧憬道:「先等老湯把他手裡的事情給處理完,然後我和他一起找一處青山綠水,過過安靜清閒的日子。」

  沈戎聞言,打趣道:「這麼大的喜事,您兩位不打算招呼親朋好友擺兩桌?」

  「都是一把年紀的人了,這種熱鬧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了。」霍桂生話鋒一轉,反問道:「倒是你小子,什麼時候才能讓姨抱上孫子,享一享天倫之樂?」

  「我倒是想,可惜沒人跟我配合啊。」

  沈戎兩手一攤,語氣無奈道:「而且就我現在這種情況,連我自己都說不準能活到什麼時候,可能今天還在睜著眼說笑,明天就得閉著眼入土,所以還是不要去禍害別人了。」

  「別說這些晦氣話。」

  霍桂生兩眼一瞪,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沈戎的後背上,逼著他連呸了三聲,驅散晦氣,這才罷休。「不過你當下的處境的確不容樂觀,如果連崔叔最後都沒能站穩腳跟的話,那你在格物山內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霍桂生眉眼間再度復上一層憂慮,「往後你得多長個心眼,格物山從面上看起來守規矩、講道理,門風清正,秩序井然,一舉一動都有山院規矩在看管著,可天下的烏鴉從來都是一般黑,格物山內要個個都是那種良善人物,恐怕早就被人連皮帶肉吃掉了。」

  沈戎哈哈一笑:「您可還沒卸任呢,現在就拆自己老東家的,讓外人聽見了可就麻煩了。」「老娘在跟你說正事,別嬉皮笑臉的。」

  霍桂生雙眉一翹,那股子已經被歲月磨去大半的潑辣又從骨頭裡躥了出來。


  沈戎當即收斂笑容,做出洗耳恭聽的乖巧架勢。

  「以前我沒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有我在,能幫你看著格物山的其他人,但等我丟了位置以後,你就得自己小心提防了。」

  霍桂生眼神變得銳利,說道:「格物山的山規院矩固然嚴苛,但那都是針對剛剛上山的年輕人,對於山裡的老人而言,門第出身才是他們最看重的東西。格物山學派眾多,不少學派歷史悠久,早已經演變成了類似家族一般的存在。」

  「在這些學派當中,師徒關係代替了血緣關係,學派資源被當成了個人私產,按資排輩,尊卑森嚴,十分的排外。」

  霍桂生沉聲道:「所以你以後在跟格物山來往的時候,一定要多加小心,人心隔肚皮,千萬不能因為我,或者是你老師的關係,就無條件地信任他們,知道了嗎?」

  沈戎十分淡定地點了點頭,在接觸了這麼多人道勢力以後,他早就看明白了這些人的嘴臉和把戲,也清楚格物山的高層從未將他當成自己人看待過。

  否則以沈戎在關外一系列事件當中所表現出來的實力和潛力,格物山不應該會裝聾作啞,就算不繼續在沈戎身上追加投資,起碼也該派人過來噓寒問暖一番,藉此鞏固關係才對。

  可實際上,自從沈戎前往正北道以後,除了霍桂生一人以外,格物山其他人就像是隱身了一般,從未主動跟他聯繫過,更別說是出手幫忙。

  一方面可能是格物山當下正忙於內部維穩,暫時無暇他顧。

  另一方面,就是霍桂生剛才所說的,沈戎的「出身』有問題。

  沈戎並非格物山親手培養的嫡系成員,而是「半路上山』的外來人。

  而且沈戎起初上山的目的只是為了尋求庇護,與格物山之間的紐帶,自始至終僅有一個變化派而已。換句話說,沈戎心中在意的只有變化派。

  或者說的更準確一點,沈戎在意的只是變化派內的湯隱山等人。

  可偏偏以湯隱山和霍桂生的性子,註定不可能會幫助格物山「拴住』沈戎,讓沈戎為格物山當馬前卒。雖然霍桂生並未明說,但沈戎心裡明白,她這次果斷選擇退隱,大概率就有這方面的考量。她不願意拿沈戎當做自己換取權力和地位籌碼,更不願意成為沈戎受制于格物山的「人質』,因此索性直接抽身退出。

  湯隱山讓出變化派學首的位置並非出自這個打算,但在旁人看來,卻也沒什麼差別。

  霍、湯兩人的選擇和態度,讓格物山更加確定沈戎是一個難以控制的「外人』,自然不願意再繼續做更多的投入,只需將變化派作為一個關係紐帶,為雙方維持一個盟友關係即可。

  以後如果真有需要沈戎出手幫忙的時候,大家坐下談條件就好。同樣的,如果沈戎真捅出了什麼天大的簍子,那雙方切割起來也沒有其他的顧慮。

  對於這些大勢力而言,從來沒有什麼無緣無故的器重和照顧,有的只是利益的交換。

  現實,但也真實。

  「這些讀書人的眼皮子和心眼子,還真是夠淺啊。」

  沈戎在心頭冷笑一聲,不過格物山打算維持現狀,他卻沒興趣跟對方相敬如賓。

  三合堂的張忠節尚且要為了自己的前程拚盡全力去搏一把,執掌了三等別山這麼多年的崔棠定然也不會甘願就此拱手讓位,黯然退場。

  只要能把崔棠推上去,那自己在格物山內就還有人。

  而且這對于歸隱之後的湯隱山和霍桂生來說,同樣也是一份安全保障。

  當然,這些話沈戎全部都按在自己心底,不會告訴霍桂生。

  「霍姨你放心,您說的話我都記在心裡了。況且我現在身上一窮二白,格物山就算想算計我,那也從我兜里掏不出半個命錢來。」

  沈戎輕笑著安撫霍桂生,隨即岔開話題,問道:「霍姨,人夷到底是什麼來路,您清楚嗎?」相比于格物山,沈戎現在更在意人夷的術濟會。

  對方已經借用傅春風陰了自己一次了,以沈戎的脾氣,怎麼也得想辦法弄回去才行。

  光挨打不還手,那可不是他的風格。

  「人夷啊. .說起來,他們的崛起也跟老黎人脫不了干係。」

  霍桂生沉吟了片刻,仿佛是從記憶深處將這段陳年舊事給翻找出來,緩緩開口。

  「在黎廷未立之前,黎土另有他主。彼時的明廷為了展示國力、宣揚國威,不惜耗費巨資興建寶船命器,派出大量介道命途巡視地疆,以彰顯皇威,普照億萬洞天。包括老黎在內的諸多外夷,幾乎都是在那個時期被發現的。」


  「對於這些生來不存氣數,不改命數的蠻夷,明廷表現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仁慈和大度,不止將他們當中的精英接引入黎土接受教化,更是出手幫助對方搭建地疆商道和驛路,互通有無。甚至還破格賜下了官身,幫他們壓勝上道,給了他們逆天改命的機會。」

  「老黎人便是抓住了這個機會,一面俯首稱臣,歌功頌德,一面大量攫取明廷官身,想盡一切辦法升命位、掌兵權、搶資源,最後趁著明廷內亂,悍然起兵,沿著明廷贈予他們的教化之路,一舉攻入了黎土,改朝換代、鳩占鵲巢。」

  「【西廷】人夷雖然沒有老黎人那般陰狠狡詐,但隱忍程度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霍桂生一臉厭惡道:「他們知道老黎人忌憚他們染指黎廷官身,復刻老黎人的奪權之路,所以始終對廟堂敬而遠之,選擇把目光投向了人道命途的各行各業。為了學到各家所長,人夷可謂是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明廷的覆滅更是讓大量不願意捲入戰火的人道命途轉而投靠了他們,實力與日俱增,底蘊愈發深厚。」

  「等到黎廷徹底掌控了黎土之後,回頭看去,才驚覺人夷已經勢大難治,而且手中還掌握著諸多令他們垂涎欲滴的先進技法和制物手段。老黎人知道,這時候再想剿滅人夷為時已晚,所以乾脆改變態度,選擇跟人夷進行合作,拿大量身負氣數的黎民百姓當做商品,來換取人夷幫忙鞏固黎土統治。」

  話說到此,霍桂生突然冷笑一聲,一臉不屑道:「現在黎廷式微,就輪到人夷來動手掀桌了,這就叫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媽的,這完全就是歷史重演吶。

  沈戎擡手揉了揉臉,在心裡直罵娘,老黎和外夷這些狗東西,不管放在什麼地方,全都是一副找死的卑賤模樣。

  「人夷雖然是靠著抄襲人道命途才成的勢,但此一時彼一時,現如今他們現在已經全面超越了黎土人道,而且他們內部可沒有什麼「三山九會』之分,只有一個統御整座【西廷】的術濟會,實力深不可測,遠不是其他外夷能夠比擬的。」

  霍桂生知道沈戎跟術濟會之間有仇,所以特意提醒道:「你可千萬別去找術濟會的麻煩,最好是能躲就躲,別因為一口氣就把自己賠進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明白明白。」

  沈戎笑著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肯定會當一個識時務的俊傑,不會去干那種雞蛋碰石頭的蠢事。「霍姨,那現在天工山的情況如何?」沈戎緊跟著繼續問道。

  「天工山?他們當下的處境比格物山還要更加艱難。」

  霍桂生抿了抿嘴,隨後嘆了口氣:「天工山本就是當年黎廷為了偷學術濟會的技藝,專門培養起來的一件工具,因此天工山受術濟會的影響格外深遠,他們手中的電話機、跨環鐵路、命器製造等技術,大部分都是來自術濟會。」

  「因此,天工山可說是被術濟會滲透最為嚴重的一家人道勢力,現如今內部人人自危,相互猜忌,舉報陷害一茬接著一茬,趁機打擊報復的更是數不勝數,簡直就是一團纏攪在了一塊的亂麻,幾乎沒有理清楚的可能。」

  沈戎聞言心頭一驚,【西廷】如今剛剛落地黎土,術濟會還未正式出手,便已經讓人道各家陣腳大亂。可想而知,等到兩方真正撕破臉皮的時候,人道會陷入怎樣的混亂當中。

  霍桂生搖頭道:「如果天工山再這麼拖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重蹈百行山的覆轍,被術濟會一口吃進肚子裡。」

  沈戎此刻終於瞭然,為什麼天工山此前會那樣旗幟鮮明的支持山河會。

  原因很簡單,天工山清楚自己對於術濟會而言,就是一塊解饞又容易消化的肥肉,如果不想坐以待斃,就只能找人為自己出頭。

  而山河會,可以說是整個人道命途內唯一「乾淨』的勢力了。

  「對了,你突然問起天工山幹什麼?」

  霍桂生忽然回過神來,一臉詫異的看著沈戎:「該不會他們也跟你結仇了吧?」

  「那倒沒有,我是有事想找他們幫忙。」

  沈戎將那把握勝刀給拿了出來,將刀上附帶的血脈限制告訴了對方。

  「這種事你找天工山幹什麼?」

  霍桂生眼皮一翻,沒好氣道:「你霍姨我就能給你辦了。」

  沈戎這時才猛地想起來,霍桂生可是三等別山器物院的院長,乾的就是專門研究命器的活兒。「趁著我現在手上還有點權力,這件事就交給我了。

  沈戎笑道:「那就多謝霍姨您了。」

  「行了。」霍桂生擺手道:「咱娘倆還用說這些客套話?你在外面能多點保命的手段,我也能少操點心。」

  晚風漸冷,蟲鳴稀疏,夜色逐漸深沉。

  沈戎看了眼頭頂的星月,「霍姨,我差不多該走了。」

  「這麼著急幹什麼?」

  霍桂生面露不滿道:「你好不容易才回來一次,都不在家裡呆一晚就要走?」

  「沒辦法。」沈戎一臉惆悵道:「我現在一睜眼,就有好幾萬張嘴在嗷嗷待哺,實在是不敢歇啊。」「盡說些鬼話來騙我。」

  霍桂生問道:「那你要去哪裡?」

  「天倫城。」

  沈戎沒有隱瞞。

  霍桂生聞言蹙起眉頭,卻也沒有再多說其他,只是眼神關切地看著沈戎:「千萬小心。」

  沈戎重重點頭,隨後朝著一直守在遠處的郁朗揮了揮手,轉身大步離開。

  霍宅門外,沈戎反手拿出一部電話機,往其中注入氣數。

  「周老闆,這麼晚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沈爺?!」

  電話機另一端傳來周泥充滿驚喜的聲音:「您回來了?」

  沈戎「嗯』了一聲,笑著問道:「我現在想搓個澡,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時刻準備著,我這就去給您燒水....」

  「多謝。」

  沈戎掛斷了同周泥的通話,隨後又打給了另外一個人。

  「崔老爺子,是我,沈戎。」

  沈戎笑道:「沒什麼要緊事,就是想請您老洗個澡而已。行,那我們一會兒周記澡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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