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香堂大會(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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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疆,無名峰。

  張忠節並沒有讓沈戎等待太久,很快便通過一扇裂隙門戶趕到了此地。不過他並非是孤身前來,身邊還跟著一位氣質清冷,面容姣好的婦人。

  正是元寶會的「大娘』之一,秦緣。

  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沈戎此前已經聽說過對方的名字。

  彼時在天倫城奪票的戰後會議上,秦緣代表元寶會參會,與興黎會的奕光正面硬剛,幫沈戎說了不少公道話。

  此事霍桂生曾特意與沈戎細說過,因此他對秦緣的印象頗為深刻。

  可沈戎沒想到張忠節與秦緣競會並肩而立,一同現身。

  他記得當時在天倫城的時候,洪圖和元寶這兩家可是各自為戰,彼此之間毫無半點盟友的樣子,現在的關係怎麼會變得這麼親密了?

  張忠節看到了沈戎眼底一閃而過的疑惑,當即朗聲一笑,說道:「沈兄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內人,元寶會秦緣。」

  「原來是嫂子啊。」沈戎恍然大悟,忙拱手作揖,「久仰大名,當時天倫城的那件事,還要多謝嫂子為我仗義執言。」

  「沈兄弟客氣了,那只是我分內的事情罷了。」

  秦緣微微欠身,禮數周全,清冷的面容上綻開一抹溫和笑意,讓人如沐春風:「公道自在人心,我不過是做了些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掛齒。」

  「外人大多以為,洪圖與元寶在人主之爭里立場相悖、心生嫌隙,實則不然。其實洪圖會和元寶會兩家的關係一直都很好,只不過這次人主之爭當中,上面起了一些小小的分歧而已,所以我之前就沒跟兄弟你提起過。」

  張忠節笑著說道:「不過現在已經不用再爭,我們兩口子自然也就不用再避嫌了,正好趁著這次見面,我就把人帶過來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黑和娼捆綁在一起,合情合理,這一點不足為奇。

  畢竟連長春會都得找武士會來給自己保駕護航,元寶會找洪圖會抱團取暖,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張忠節方才說了句「不用再爭』,倒是讓沈戎有些詫異。

  「洪圖會這是明確放棄爭奪人主之位了?」

  沈戎這句話顯得有些生分,似乎忘了自己也是在洪圖會大底上留有姓名的成員,言語疏離,儼然一副局外人姿態。

  一旁的秦緣聞言,眼神忍不住閃爍了兩下。

  不過張忠節對此倒毫不在意,坦然一笑,語氣輕鬆道:「就在不久前,山河會「五部兩長』之一的事務長胡漢興,親自去見了咱們的龍頭大爺,將大爺請進了馬上就要成立的「人盟會』當中,這事自然也就算是塵埃落定了。」

  沈戎點了點頭,他一聽到「人盟會』這三個字,就大致明白了其中的來龍去脈。

  地都洞天分別之時,胡漢興曾說過自己要去拜訪各家頭目。現在看來,他的目的恐怕就是為了籌建這個所謂「人盟會』,進而整合所有的人道勢力,將整個人道命途徹底擰成一股繩。

  現在洪圖會選擇加入其中,自然也就承認了山河會「人主』的身份。

  「最近正南道上發生的事情還不止這一件,人夷術濟會那邊的動作也不少。」

  張忠節像是這段時間積攢了不少的憋悶在心中,此刻一股腦倒了出來。

  「自從【西廷】著陸黎土之後,他們便馬不停蹄開始與人道各家勢力頻繁接觸。不瞞老弟你說,連我都被他們給找上了。」

  「他們的意思也很簡單,要麼接受邀請成為術濟會的一份子,要麼就成為他們的敵人,二選其一,別無他路。」

  張忠節十分惆悵地嘆口氣:「所以現在的人道命途可以說是亂糟糟一片,都在忙著站隊,眼下可能還是關係親密的朋友,說不定一轉頭就是生死相向的敵人。所有人如今都像是站在一塊薄冰之上,誰也說不準下一刻會不會被人拽進冰窟窿里,被活生生給凍死。」

  「不過最慘的還得屬百行山。」

  秦緣接過話茬,語氣幽幽道:「本就群龍無首的他們,這下更加無法抵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壓力,妥協的妥協,投誠的投誠,全部都選擇了認命。曾經領銜整條人道命途的大勢力,就這樣被瓜分一空,徹底煙消雲散。」

  百行山沒了?!

  沈戎心頭一驚,儘管這個結果早就可以預見,但此刻聽到這個消息,他還是不禁有些唏噓。昔日的百行山穩坐人道勢力的頭把交椅,麾下成員涵蓋各行各業,強者如雲,人才濟濟,風頭一時無兩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行業紅利已然無法滿足其野心,妄圖跨道染指更能賺錢的教派神道,把祖師爺當成仙佛來拜,把門人當成信徒來養,以攫取更大的利益。


  就這一步踏錯,導致百行山各位核心行首集體失陷於神夷的老巢【祇鄉】之中,至今音訊全無,生死不知。

  百行山自此一蹶不振,逐漸淪為一塊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慘被各方瓜分。

  現如今的武士、洪圖、元寶等等勢力,可以說都是通過吃百行山的「肉』才順利壯大崛起。可想而知,曾經的百行山,家底是有多豐厚。

  然而即便是如此一頭龐然大物,也承受不住經年累月的撕咬。

  這一次人夷進軍黎土,亮劍人道,算是徹底踹斷了百行山最後一根脊梁骨。

  不過沈戎可以確信,術濟會絕對不是唯一一個對百行山下死手的人。

  此前人道各家還念及著自己的名聲,只是在暗中挖百行山的人,不敢太明目張胆地下手。但現在有術濟會這個外人出面挑頭,大家自然也就再無任何的顧及,徹底放下偽裝,張口吐牙,大快朵頤。牆倒眾人推。

  而這,恐怕才是百行山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徹底覆滅的真正原因。

  「我這段時間一直要麼呆在正北關外,要麼就是在地疆內四處亂跑,消息閉塞,對於環內發生的很多事情都一無所知。」

  沈戎一臉感慨道:「要不是今天有坐堂大爺你親口告知,我還不知道人道內部的形勢已經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張忠節聞言「瞎』了一聲,臉上表情寂寥,擺手道:「兄弟你可別再說什麼「坐堂大爺』了,再過不了多久,三環可就沒有什麼分舵的說法了。」

  沈戎眉頭一蹙:「這又是怎麼回事?」

  張忠節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說辭,隨後語氣沉重道:「隨著外夷不斷的湧入黎土,引發了封鎮巨變,導致環與環之間的分界線正在快速消失。」

  「不需要太久,三環往裡就將徹底連通成一個整體。屆時所謂的「分舵』,自然也就沒有再繼續保留的必要了。沒有了分舵,又何需坐堂大爺?」

  說完了這句話後,張忠節唇角微微抽動,眼底藏著未盡之言,卻又礙於臉面,難以啟齒。

  「都被逼到現在這一步了,你還有什麼面子放不下的?」

  秦緣見他如此扭捏,眼皮忍不住一翻,當即上前一步,不再拘泥婦人禮數,褪去溫婉姿態,如江湖兒女般乾脆利落,對著沈戎鄭重拱手。

  「其實我們夫妻今天不請自來,是想請沈兄弟你幫個忙。」

  沈戎臉色一正:「嫂子你儘管說,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的範圍,絕不推辭。」

  「隨著黎土格局的改變,也為了更好的應對接下來隨時可能爆發的紛爭,洪圖會將進行一次改制,裁撤現如今的天地堂、三合堂、袍哥堂、哥老堂、小刀堂等五大堂口,拔除黑、紅、赤、白、綠,五桿大旗,五路合流,恢復舊制。」

  秦緣直言道:「所以我們夫妻想請沈兄弟你以三合堂弟子的身份,出席下個月舉行的「香堂大會』,幫老張他爭一個香堂入座的機會。免得他為堂口操勞一輩子,最後卻落得像個嘍囉一般,站在場中,把一輩子積攢的臉面給丟個乾乾淨淨。」

  沈戎沒有過多深思,在秦緣請求出口的瞬間,便點頭答應了下來:「大嫂你放心,我不止是三合堂的弟子,更是張哥的兄弟,肯定不會袖手旁觀,這次的「香堂大會』我一定準時到位。」

  「不過我有一件事情,還想跟張哥你請教一二。」

  沈戎的爽快耿直讓張忠節喜出望外,笑著說道:「兄弟但說無妨。」

  「洪圖會這次撤堂改制之後,不知道我這根雙花紅棍有沒有希望再往上走一步?」

  沈戎與三合堂來往的時間並不短,早在五仙鎮之時,便與開設賭場的白紙扇張定波結識。後面在正冠縣又遇見了方司南,在對方的引薦下拜入了三合堂。

  在墨客城之時,張忠節以坐堂大爺的身份與沈戎見了面,雙方雖然沒有太深的交情,但三合堂並未為難過沈戎,反而對他多有照顧。

  因此現在張忠節求上門來,沈戎自然願意出手幫忙。

  不過這次洪圖會改制,讓沈戎的心裡忽然生出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他現如今在格物山、洪圖會、紅花會等多個勢力內都掛有身份,看著挺唬人,但實際上不過都是一些空頭銜。

  像紅花會的身份最是不值錢,誰拿著那把獻首刀都能作數。可要想躋身紅花會內部十分困難,沈戎自己對於這個殺手組織也沒有太大的興趣。


  格物山雖然跟沈戎之間的關係十分親近,但以格物山的傳統,沒有哪一座山院適合他這種只會殺人,不會治學的兇惡之徒。

  沈戎自問也沒有那份耐心去教導一群在溫室里成長的年輕學生。

  因此相較而言,洪圖會反而最是適合他紮根,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勢力。

  「兄弟你也想要入堂上座?」

  張忠節還沒開口,秦緣便突然搶先一步發問,臉上神情複雜。

  也不怪她會露出如此表情,沈戎如今的身份和實力早已今非昔比。

  不說其他,單就金康洞天一事傳開之後,沈戎在人道各家的眼中已經等同於一個四位命途,而且還是靠前拔尖的那種。

  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道四位都敢於跟老黎武官阮奉戩正面交手,哪怕是有山河會的戴暉從旁幫忙,也不行沈戎不止做到了,而且還親手殺了阮奉戩。

  有這麼這一份彪悍戰績傍身,沈戎足以跟任何四位命途平起平坐。

  這樣的人物,自然不可能再去當什麼四九仔、藍燈籠一類的底層會眾,能被對方看上眼的,至少也是有資格入座香堂的「大爺』之一。

  可自己丈夫張忠節跟沈戎同出一個堂口,如果沈戎也有想法入局爭坐,那張忠節能得到位置的希望可就更加渺茫了。

  如果三合堂在三環的分舵還在,那張忠節自然是不懼跟沈戎競爭。可話又說回來了,要是分舵還在,又怎麼出這一檔子事情?

  自己兩公婆這次厚著臉皮來找沈戎,本意是尋求幫助。結果現在卻平白無故多出了一個競爭對手,這樣的結果不由讓秦緣心中感覺一陣氣悶,甚至是憤怒。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沈兄弟難道就不能入堂了?」

  張忠節出聲嗬斥一句,隨後看向沈戎,神色坦蕩,毫無半分芥蒂:「如果兄弟你也有想法,那為兄願意在會上鼎力支持。」

  「張哥,大嫂,你們兩位恐怕誤會我的意思了。」

  沈戎微微一笑:「亂世獨行難活,兄弟並肩方遠。我不是想自己入座,而是想我們兄弟互相扶持一把,一起找兩個好位子坐下,相守相望,豈不是更好?」

  一起入堂?

  張忠節聞言一愣,他沒料到沈戎的胃口競能如此之大。

  這一次洪圖會裁撤五堂,改還舊制,整個香堂內除去龍頭大爺和幾位制皇長老之外,就只剩下區區十六把椅子能拿給五個堂口分,其中競爭有多激烈,不言而喻。

  張忠節身為三合堂的坐堂大爺,在堂口內身份尊貴、地位斐然,現如今也得想盡一切辦法,拉下臉求遍所有人脈的關係,才有一點底氣去跟別人爭位。

  可現在沈戎張口就要拿下兩個位置,在張忠節聽來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但下一刻,張忠節心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當時天倫城的事情結束之後,洪圖會的龍頭大爺專門將自己召進了內陸中央,面對面詢問了關於沈戎的事情,雖然沒有明說,但語氣里全是對沈戎的肯定與欣賞。

  以沈戎現在在人道命途內的份量,再加上龍頭大爺的青睞,這件事還真不一定沒有希望。

  「好,既然兄弟你有如此雄心,我張忠節要是慫了,也就不配跟你稱兄道弟了。」

  張忠節不再猶豫,沉聲道:「我現在就去跟三合堂的總堂主商議此事,爭取先按平咱們堂口內部的人,免得到時候在會上腹背受敵。」

  沈戎點頭道:「如果有需要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儘管開口。」

  張忠節爽朗一笑,「那我肯定不會客氣,你現在的能量可比為兄要大得多。」

  事已敲定,夫婦二人不再久留。

  可就在臨別之際,秦緣卻忽然上前,對著沈戎深深一揖,姿態鄭重至極。

  「嫂子你可千萬別這樣。」

  沈戎側身讓開一步,可秦緣卻還是十分執著地把腰身彎了下去。

  「沈兄弟,這一禮你一定得受,因為這不單單是為我剛才誤會你而道歉,更是我個人對你的一份感謝。「嫂子你這麼說,那我就更不能受了。」沈戎搖頭道:「張哥以前對我多有照顧,我幫他是理所應當。再者說,這一次我也能從中受益..」

  「與洪圖會無關,我是為了秦槐花。」

  沈戎臉上的表情忽然凝固,眉頭皺了起來。


  「槐花其實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姑娘,當初我發現她心不在元寶會,更不願意去當那衣食不愁的金絲雀,所以就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她轉投了山河會。」

  婦人忽然一笑,眼底掠過一抹複雜柔光:「這傻丫頭恐怕一直以為自己是暗中逃走的,可她也不好好想想,元寶會一年要培養多少姑娘?如果連一個從正北道來的小丫頭都管不住,又怎麼可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

  「她的確很傻,但我也不聰明。」

  秦緣神情變得黯然,說道:「當時我以為自己做了件善事,可現在想起來,是我對不住她。如果我當時強行把她留在身邊,她或許會過得很辛苦,但至少命能夠保得住。」

  「幸好槐花遇見了你,否則她的這份仇,可能一輩子也報不了。」

  深深一禮過後,秦緣再不多言,轉身踏入裂隙門戶,消失不見。

  沈戎孤身立於峰頂,吹著滿是土腥味的風,看著昏黃暗沉的天,表情複雜,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是選擇當一隻金絲雀,為了一口吃食而委曲求全。

  還是去當一棵路邊草,為了一縷風雨而受人踐踏。

  在沈戎看來,這兩種選擇,從來都沒有什麼對與錯,只是願與不願。

  秦槐花既然選擇了去當一棵路邊草,那不管秦緣放不放手,她遲早都有衝破樊籠的那一天。這是她的意願,同樣的,這樣的結果或許也是她早就預見到的。

  「女兒金貴如元寶,卻也有巾幗甘願埋身泥土間。」

  沈戎在心頭暗道了一句。

  就在這時候,他腦海中忽然響起了鄭滄海的聲音。

  「老爺,陳恩寧來消息了。」

  鄭滄海語氣恭敬道:「他此前散布在正北道上的信徒已經悉數轉送進了人教道場之中。如今諸事齊備,他打算儘快完成立派登神,特意讓我來請示老爺,何時能回道場顯靈賜福。」

  「他的動作還挺快。」

  沈戎眉頭一挑,隨後問道:「他這一登神,我這位人教主神應該也能再往上晉升一位了吧?」「這是肯定的。」

  「那這麼說來,他可是給我送了份大禮了。」

  沈戎眸光驟然一亮,笑道:「告訴陳恩寧,我現在就回道場,讓他趕緊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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