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放貸鱗道(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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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風谷之前這段路,沈戎走的十分輕鬆。

  但在正式踏入風谷的瞬間,一股強橫的力道迎面撞來,猝不及防的沈戎差點被直接掀翻,立刻壓低重心,向前傾斜身體,繼續往谷中前進。

  風谷的兩側是高聳入雲的石壁,上面沒有任何草木能夠生存,只有罡風吹刮之後留下的痕跡,一層疊著一層,宛如一片片魚鱗,讓沈戎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頭巨獸遺留的屍骸當中。

  特殊的地形讓地疆的天空變得極低,厚重的灰雲仿佛就壓在頭頂上,沈戎眯著眼睛看去,雲層之中不斷有暗黃色的電光閃動,但他的耳邊卻聽不見雷鳴,只有越發尖銳的風聲。

  越往裡走,風速變得越發迅猛。

  沈戎忽然在前方的道路上看見了一些本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東西,半截雕像十分幸運地卡在一處崖壁凹槽之中,避免了被強風吹飛的下場,殘破的五官也得以保存了下來,直愣愣的盯著迎面走來的陌生男人。沈戎沒有駐足觀察,與雕像擦肩而過,繼續走了一段路後,又接連發現了一些類似雕像那樣藏在夾縫之中「苟活』的文明痕跡。

  仿佛這片區域曾經也存在過不少的洞天,但都在狂風的吹打下被撕破了洞天屏障,其中裝載的東西拋灑而出,散落在風谷各處。

  地疆之中存在無數的洞天,這是常識。

  但沈戎一直奇怪為什麼洞天在地疆內會具現成石塊、沙塵、樹葉等等模樣。

  關於這一點,他曾經向鄭滄海請教過,後者給出的答案也充滿了神道教派的風格,屬於可意會,不可明言的範疇。

  鄭滄海告訴沈戎,這在佛統的教義當中,叫「一花一世界,一葉一佛國』,在道統當中也有同樣的說法,微中藏全、萬物齊一,毛吞巨海、塵含天地,一粒粟藏大千,都是天地定數所規定的。神道命途內曾經流傳過一種說法,稱地疆其實是某位不可思議的神祇所遺留的命域,因此洞天才會像鎮物那樣,以各種特殊的形態具現在這座命域當中。

  不過這種說法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的印證,也被許多高位神道命途貶斥為毫無根據的幻想。畢竟就連最擅長探索地疆的介道命途,千百年來都未能發現地疆的邊界在何處,什麼人的命域能夠覆蓋如此龐大的範圍?而且命域當中又怎麼可能孕育活物?

  風谷單調荒蕪,沈戎用人屠命技暫時封閉了自己的聽覺,寂靜當中,難免浮想聯翩。

  但他很快便沒有餘力再繼續思考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咚!

  落腳的悶聲很快被罡風撕碎,沈戎腳下的地面寸寸崩碎,隱藏在皮膚之下的「白羆皮身』像是終於察覺到了危險一般,在沈戎的體表勾勒出一道道橫紋,像是披掛上了一層厚重的皮甲,整個人粗壯了一圈。裹挾著沙塵的灰黑色洪流撞擊在沈戎的身上,打出一片密集的劈啪聲響。

  沈戎埋著頭繼續往前走,阻力陡增,像被成千上萬隻手在推著他往後退,那股細微的刺痛也開始變得強烈。沈戎低頭看去,赤裸的身軀上滿是密密麻麻的紅印,血點子剛剛冒出來,就被直接打成一抹淡淡的紅霧,轉瞬間便消散在沙塵當中。

  「這裡應該差不多了。」

  第一次應劫,沈戎沒有一口吃成個胖子的狂妄想法,就地盤腿坐下,打算先適應這裡的風力強度之後,再繼續前進。

  在晉升毛道五位【五身猙】的過程當中,沈戎雖然有著一個清晰明確的計劃,知道要用哪一族的丹元來過哪一關。但在丹元入肚之後,他卻沒有進行任何的引導,丹元便自行按照計劃為他重塑了新的「軀體』。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套完整的修行功法烙印在血脈當中,只要沈戎能夠滿足某個觸發條件,剩下的事情便能自行進行,完全用不著他來操心。

  這是獨屬於毛道命途的特殊優勢,此刻正在應劫的「皮身』也是如此。

  這具由熊族白羆脈凝練而成的「皮身』,就像是給沈戎提供了一個完美的模板,指引著他如何去強化自己本身的皮膚,繼承「皮身』所具備的所有防護效果。

  沈戎之前將「五身』看作是一個永固的被動命技,但在孫晉的指點下,他發現自己完全想錯了。此前的「五身』其實只是五件掛在身上的防護命器,只有在應劫之後,才會真正蛻變成為被動命技,同時從中還會誕生出新的主動命技。

  風沙繼續吹磨著沈戎的身軀,從胸口到肩頭,從背脊到手臂。他身上的皮肉不斷被磨開,又不斷癒合。這無疑是一個頗為漫長的過程,沈戎沒有變態到要去細細感受身上傳來的痛苦,轉而將思緒放在了其他的地方。

  在金康洞天斬殺阮奉戩之後,對方屍體內逸散而出的氣數被戴暉的命域給掠走了。不過除了命數之外,沈戎在其他方面的收穫也同樣不少。


  首先一點便是在三條命途的協同作戰上。

  雖然目前沈戎在神道命途上的命位不高,而且沒有什麼強力的神道命技,但教派最核心,同時也是最為噁心人的信仰之力卻能附著在人、毛兩道的命技之上。

  同時沈戎在意識方面的防禦能力也得到了不小的增強,等神道也晉升五位之後,沈戎在攻防兩端將不存在任何短板,正面對抗命途四位將不再困難。

  至於阮奉戩的悵鬼,則還是按照老規矩,餵給了姚敬城。

  這也導致姚敬城陷入了沉睡當中,現在都還未甦醒,暫時還不清楚有多大的提升。

  不過按照沈戎的估計,徹底消化完成之後的姚敬城,在氣數供給充足的前提下,戰力應該不遜色任何主戰命途的五位存在。

  此戰的最後一個,同時也是最值錢的收穫,則是那件命器,握勝刀。

  黎土內將命器劃分為兩類,一類是固化氣數的低級命器,通常只有某一項單一的能力。

  另一類則是固化命數的高級命器,其上附帶有特殊的命域,而鎮物則是高級命器的一個特殊類別。這把握勝刀便屬於高級命器一類,其中固化的命數不多不少,剛好一百兩,是沈戎目前見過固化命數最高的一件命器。

  其上附帶的命域名為【神鋒】,範圍雖然僅僅覆蓋刀身,卻極其兇狠,能夠對一百兩命數以下的命器造成毀滅性的傷害。

  但這把刀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非老黎皇族血脈無法使用命域【神鋒】。

  不過即便如此,握勝刀本身材質的強度也足夠恐怖,在阮奉戩的手中幾乎是無物可擋,觸之既毀。「看來得找個時間回一趟正南道,看看格物山或者天工山方面,有沒有辦法能夠破開這把刀上的限制.沈戎心頭暗道一聲,隨後收斂思緒,垂下眼眸,於狂風之中靜坐不動。

  與此同時,在地疆的另外一處,杜煜正在「青城商號』中,與渝青錢碰面。

  自人教搬遷典禮一別之後,渝青錢便返回了自己的商號駐地,全力協助杜煜開展與北毛方面的交易,事事親力親為,鞍前馬後,細緻周到得甚至讓杜煜都感覺十分詫異,竟生出了一種荒謬的錯覺,仿佛對方只是自己手下的一名掌柜,而非「裕』字的東主。

  不過渝青錢卻安之若素,始終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跟很多長春會成員的習慣一樣,渝青錢也保留著自己當初剛剛起家之時的那處鋪面,一處青磚灰瓦的二層小樓,和正南道街頭隨處可見的雜貨鋪別無二致。

  一樓的柜上整齊碼著大小不一的瓷罐木盒,裡面裝著各種常見的家居雜貨,一如當年。

  廳堂清靜,茶香裊裊。

  渝青錢手持紫砂壺,動作嫻熟穩重,沸水入壺,茶香頃刻漫開。他緩緩斟滿兩杯清茶,推一杯至杜煜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淺抿一口。

  「杜老弟,最新一批總價五千兩氣數的傷藥,已經全數交割完畢,陳長庚一方驗收無誤。」渝青錢輕聲開口,語氣平穩,沒有邀功,沒有自得,只是如實稟報生意進度。

  「下一批貨正在籌集,三天之內應該就能準備完畢。」

  「這幾次真是麻煩渝老闆了,要不是有你幫忙,震虜商號的牌子可就保不住了。」

  杜煜面帶微笑,反手從隨身命器當中拿出一個錢袋,放在桌上,輕輕推到渝青錢的面前。

  「這是五百兩氣數的謝禮,還請渝老闆你收下。」

  渝青錢對面前的錢袋子視若無睹,搖頭道:「這筆錢我不能拿。」

  「怎麼,渝老闆這是嫌少了?」

  「當然不是。」

  渝青錢平靜道:「不積跬步無以至江海,咱們都是靠著自己白手起家,一步一個腳印才走到今天,曾經為了一枚鐵命錢都能陪著笑臉去求人,又怎麼可能會嫌五百兩氣數少?我只是覺得眼下的震虜商號更加需要這筆錢。」

  「需要歸需要,生意歸生意。」杜煜說道:「震虜商號雖然剛剛起步不久,但也沒有窘迫到需要靠占別人便宜才能生存的地步,所以這筆錢,渝老闆你一定得拿著。」

  渝青錢凝視著對方的眼睛,沉默片刻後,忽然問道:「杜老弟,你跟我說句實話,我這段時間表現如何?」

  「佩服。」杜煜真心實意道:「如果換做是我,絕對做不到渝老闆你這種程度。」

  渝青錢苦笑一聲:「你是不是覺得渝某就是一個貪生怕死,毫無骨氣之人?」


  杜煜不置可否,淡淡道:「做生意需要本錢,一個人的性命就是最重要的本錢。」

  「其實我知道你們對我抱有很深的防備,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不久前大家還是針鋒相對的仇敵,想方設法要置對方於死地。」

  渝青錢神色黯然道:「但傅春風的事情讓我徹底看清楚了,長春會的生意恐怕很快就做不下去了。」「為什麼?」

  杜煜眉頭緊皺。

  「咱們現在做的這些生意,其實本質上就是原始的買進賣出,對普通黎民最重要糧食和對命途中人最重要的命器,全部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我們只不過是一個二道販子罷了。」

  「一旦黎土陷入戰爭當中,這些東西全部都會被封鎖,而我們甚至連國貨居奇的資格都沒有,否則就會淪為別人眼中的肥羊,遲早會被屠宰。」

  渝青錢沉聲道:「但是術濟會不一樣。介道仆家集團崛起的背後有他們的影子,我們人道的天工山更是靠著模仿他們的技術才發展到了今天這般規模。現在連百行山的相術師團隊都被他們收入麾下,足以證明百行山的衰敗,他們也有參與。」

  「如今【西廷】已經著陸黎土,這些人夷拿到了黎民的身份,已經再無其他任何顧慮。面對這樣一個有技術、有資源的龐然大物,長春會拿什麼與對方抗衡?所以在我看來,黎土商行的潰敗,甚至是覆滅,都只是遲早的問題。」

  杜煜忽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飲而盡,隨後說道:「渝老闆是不是太過於悲觀了?」「不是我悲觀,而是事實就是如此。」

  渝青錢說道:「長春會八個字頭「匯興常豐、恆富久裕』,這些年還有幾個字頭在各道活躍?不瞞你說,我已經將近有一年的時間,沒有見過「裕』的總商主了。我懷疑她老人家恐怕早已經悄悄離開黎土,遠遁地疆了。」

  渝青錢微微擡身,為杜煜續上一杯茶。

  「以前我總是譏諷「裕』字其他的東主,嫌棄他們縱容手下,將「裕』字的招牌掛出去讓外人來使用。現在看來,我或許才是最短視的那一個,其他東主恐怕早就察覺到了風向不對,用盡一切辦法變現,寧願涸澤而漁,也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抽身離開。」

  渝青錢話音一頓,補充道:「傅春風和他們都是一類人。」

  「有些人會死在刀槍之下,有些人則會死在惶恐當中。商人逐利而忘義,術濟會都不必親自動手,長春會就已經自行陷入了分崩離析的狀態。而這種崩潰一旦開始,就絕對不會停止。」

  渝青錢的這番話,語氣格外篤定,像是已經確認了長春會註定會滅亡。

  「我沒有杜老弟你那樣高瞻遠矚的眼光,但也不甘心自己打拚了一輩子的家業就這樣付諸流水。」渝青錢語氣誠懇道:「現在亡羊補牢,我希望為時未晚。」

  「為什麼不選擇跟其他人一樣離開黎土?」杜煜疑惑反問:「以目前青城商號的體量,讓渝老闆你安度晚年應該綽綽有餘了。」

  「走出去容易,可再想回來可就難了。我固然可以衣食無憂過完下半輩子,保全下一代人也不是什麼難事,可再往後呢?」

  渝青錢神色凝重道:「自封在一座小洞天中作威作福,最多不過三代人,整個家族就要陷入衰敗。我渝青錢雖然沒什麼大的本事,但我當年起家的本錢是渝家親人一分一厘湊給我的,這份情我一直記得,所以我得盡我所能為他們鋪出一條路,即便這條路不好走,但至少不是一條斷頭路。」

  話說到此,渝青錢的心意已經再明白不過。

  這位「裕』字的東主從來都不是因為忌憚沈戎的武力威脅而選擇妥協,他是看中了沈戎,或者說是以沈戎為首的這一群人的潛力,因此才甘願放下身段,乃至是尊嚴,以求化干戈為玉帛,用自己親手創建的青城商號當做籌碼,押注一場豪賭。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現在只是孤家寡人一個,還體會不到這句老話里的含義。不過」

  杜煜擡手舉杯,笑道:「我相信這應該是渝哥你做的最對的一次投資。」

  渝青錢敏銳察覺到了對方話語當中的稱呼變化,當即笑逐顏開,舉杯與杜煜一碰。

  「我感覺也是如此。」

  「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想跟渝哥你商量。」

  杜煜另起話頭,說道:「山河會外務部的曾渡聯繫了我,問我們有沒有興趣做東南道上的生意。」「鱗道?」

  渝青錢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後說道:「這條命途以「壽數』為核心,像買賣、訂製軀殼,子嗣培育這一類的生意,就算他們願意放開口子讓我們進去,我們也做不大。所以要想從他們身上撈到大錢,就只能幹放貸的買賣。」


  杜煜雙眼精光迸發:「我也是這樣想的。」

  「但這裡面還有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那就是放出去的錢如何收回來。」

  渝青錢面帶擔憂道:「鱗道命途內家族關係錯綜複雜,一條裙帶上不知道纏綁著多少人,如果他們鐵了心不還錢,以現在的形勢,我們還真不好跟他們撕破臉皮。」

  「這一點,渝哥你不用太過擔心。既然這次是山河會找我們出面,那他們肯定也會入股,如果有人賴帳,那山河會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畢竟他們現在可比咱們還要缺錢。」

  杜煜笑道:「而且我也不打算單由我們兩家商號來做這筆生意。」

  渝青錢聞言一愣:「還有誰?」

  「有錢大家賺,我打算把北毛、綠林、紅花三家一起拉上,這些人可都是凶名在外的硬茬子,有他們站在咱們背後,那些想騙貸的家族恐怕得好好掂量掂量,到手的錢有沒有命去花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筆生意當然能做。」

  渝青錢說道:「不過這種事情還需要一個人脈廣泛的鱗道命途來幫我們牽線搭橋,否則單靠我們自己,光是打開局面恐怕都要耗費不少時間。」

  「山河會已經幫我們選好人選了。」

  杜煜說罷,拿出一部電話機打了出去,簡單幾句話後,便看向渝青錢,報出了一個方位。

  「渝哥,客人在門外了,把人放進來吧。」

  渝青錢依言打開一扇裂隙門戶,片刻之後,一個身形臃腫的胖子從門戶外擠了進來。

  「在下鱗道肥遺族,赫里尊元。」

  胖子拱手抱拳,笑容滿面:「見過兩位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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