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拳占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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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拳占上風

  「到底是誰在背後搞杜爺我的生意?!」

  杜煜眼含怒火,五指攥攏,狠狠一拳砸在牆壁上。

  在沈戎和他商量好的計劃中,沈戎會在今晚儘可能活捉炮頭」豹頭犬。然後再由杜煜出面,利用事先準備好的另一個空殼商號,去找走犬山索要贖金。

  根據杜煜此前了解的情報,龍頭犬」陶玄錚掏錢贖人的概率其實並不算小。

  綠林會的匪山對外都喜歡打一面義字當頭」的旗幟,可實際上內部爭鬥卻極其的慘烈和無情。

  哪怕是一手開山立櫃的大當家,但凡只要露出了一點虛弱和疲態,手下人都可能生出反心,露出吃人的獠牙。

  而在走犬山一眾骨幹當中,豹頭犬是陶玄錚麾下當之無愧的頭號忠犬,是他穩坐大當家位置的強大助力之一。

  但這筆生意要想做成,前提就是不能被外人所知。

  否則陶玄錚就算再想救人,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丟這麼大的臉。

  可現在還沒等杜煜聯繫上走犬山,豹頭犬被抓的消息便已經在道上不脛而走,鬧的沸沸揚揚。

  「謝當家,人已經沒有用了。麻煩你把人還給沈爺,讓他殺了賺點命數吧。」

  杜煜在沉默片刻之後,選擇打通了謝鳳朝的電話,讓他把豹頭犬送還給沈戎,索要金的事情就此泡湯。

  在掛斷了電話之後,杜煜勉強壓住自己心頭的煩躁和怒火,開始細細回顧整件事的所有細節,盤算到底是誰在背後搞事。

  「沈爺現在是格物山變化派的成員,走犬山要動他,就絕對不可能大張旗鼓,否則就是打了格物山的臉,事後難以收場。而且這次的戰場是自己臨時告知走犬山的,不可能有外人提前獲悉...」

  「難不成是走犬山內部有人想造陶玄錚的反,因此故意走漏了消息,逼他放棄豹頭犬?」

  杜煜腦海中跳出一種可能,但隨即卻又被他否定。

  在綠林中混的人最是在乎面子,最是注重響蔓」。面子和名聲是他們在道上立足的最大本錢和底氣。

  同處一座山頭,同用一塊招牌。

  即便是走犬山內有人想針對陶玄錚,也不太可能會把這種奇恥大辱拿出來四處宣揚,否則要是把走犬山給弄臭了,他們臉上一樣無光。

  而且以後要是事情敗露了,自己不止沒了立足的空間,更會遭到各大匪山群起圍攻,死無葬身之地。

  風險遠大於收益,那些精明至極的匪徒不太可能會幹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可不是走犬山自己,還會是誰?

  「當時現場除了豹頭犬以外,走犬山其他的匪徒都被殺光了,所以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沈戎、謝鳳朝和我.——.」

  杜煜眯著眼睛:「難道是謝鳳朝?」

  可謝鳳朝這麼做的動機一樣不充足。

  在接到沈戎的召喚之後,杜煜便開始在暗中著手打探謝鳳朝的消息。

  大家自從在九鯉縣分手之後,謝鳳朝便帶人返回了正南道。隨後因為分贓不均,鳳鳴山遭到了上家猛龍山的打壓和刁難。

  謝鳳朝一氣之下率眾脫離了猛龍山,此間雙方更是爆發了不少衝突,讓鳳鳴山本就損失慘重的人手再遭重創。

  現在謝鳳朝在綠林會中的處境可謂是相當的艱難,自己的匪山已經到了土崩瓦解的邊緣,因此他才會找上沈戎,提出合作賺錢。

  謝鳳朝現在很缺錢,他手下還有一眾老弱病殘在等著錢去安置。

  如果這次能拿到贖金,他一樣有的分。

  因此謝鳳朝沒理由會自己斷自己的財路。

  而且因為有猛龍山的存在,謝鳳朝就算有投靠走犬山的想法,走犬山也定然不會接受,否則就是向猛龍山宣戰。

  杜煜將參與這件事的人全部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卻依舊沒能找出一個有嫌疑的對象。

  既然不是局中人,那就只能是局外人。

  可局外人中,誰又能有如此強大的能力,能把這麼隱秘的事情探查的如此清楚?

  而且還免費把消息散播出去,就為了阻止自己賺一筆贖金?

  就在杜煜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他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剎那間,杜煜渾身繃緊,額角浸出冷汗。

  這處院落是他精心挑選的藏身處,連沈戎都不知道,更別說是旁人。

  而且院子的原主在正冠縣內無親無故,也不可能有人會在這個時候來串門走訪。

  可偏偏現在門響了,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自己的行蹤也漏了!

  沒有任何猶豫,杜煜從懷中拿出一塊色澤艷紅的手絹,其上刺著一圈圈明黃色的紋路,跟東北道二人轉用的表演工具十分相似。

  隨著氣數傳入其中,手絹在杜煜的指尖上飛旋了起來,無形的漣漪激盪開來,將周遭的空間攪得一片模糊。

  這是一件出自彩門」的命器,杜煜當初可花費了很大的功夫方才購入手中,雖然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傳送的距離不遠,卻是他在關鍵時刻逃出生天的重要依仗。

  可就在命器即將啟動之時,門外之人似乎察覺到了院內的異動。

  隨後杜煜的腦海中便冒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老杜,別緊張。是我,袁北顧。」

  怎麼會是他?!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杜煜的眉頭不僅沒有鬆開,反而擰的更深了幾分。

  在略加思索之後,他最終還是選擇放棄了傳送,將手絹命器給收了起來。

  不過杜煜並沒有慌著去開門,而是再一次打通了謝鳳朝的電話。

  「謝當家,我現在梨花胡同十五號,碰上了一點意外,麻煩你來接我一趟。」

  「好。」

  謝鳳朝的回答簡潔有力。

  「多謝。」

  杜煜掛斷電話,低頭撫平襯衣上的褶皺,整理好領帶,再扣好外套紐扣,然後才開門將對方迎了進來。

  「動作這麼慢,我還以為你他娘的都已經跑了呢。」

  進門之人顯然跟杜煜十分的熟絡,笑罵了一句。

  「你小子還有臉說我?你以前被毛道扒光的衣服掛在樹上的事情,用不用我幫你回憶回憶?」

  杜煜佯裝不經意的往門外瞟了一眼,隨後關上大門,嘴裡毫不客氣的還擊道。

  「大可不必,好漢不提當年勇,我這人向來不喜歡念舊。」

  袁北顧大步走進了正屋,一進門就皺起了自己的圓臉,抬手捂住了鼻子。

  「嘖嘖,老杜你好歹也是咱們恆」字的掌柜,就算現在不做實產了,那也不至於混得這麼寒酸吧?你瞧瞧,這地方是人住的嗎?」

  袁北顧也是長春會恆」字的一名掌柜,跟杜煜是多年的老友,兩人曾經在同一名東家的手下當學徒。

  因此對於他的調侃,杜煜根本不放在心上,眼皮一翻,陰陽道:「看來咱們袁老闆現在還真是不一樣了,原來在深山老林的雪窩子裡都能睡一晚的人,現在要求居然變得這麼高了。」

  袁北顧理直氣壯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原來當學徒的時候是因為沒得選,可我現在也是掌柜級的人物了,好不容易媳婦熬成婆,難道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行了,別跟我這兒耍貧嘴了。」杜煜沒好氣道:「袁老二,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當然是花錢買的啊,要不然還能是我跟蹤你啊?」

  杜煜眉頭緊蹙:「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了。」

  袁北顧抽出外套胸袋中的真絲手帕,展開後鋪在板凳上,撅著屁股瞄準的落點,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真是買的,不過出錢的不是我,而是傅老闆。」

  袁北顧笑著說道:「道上有人在賣你的行蹤,傅老闆他出高價幫你把消息買斷了。要不然你現在恐怕已經被走犬山的人把腦袋給砍下來了。」

  杜煜聞言,整個人驀然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複雜難言。

  「本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結果沒想到連自己的落腳點都被別人給抓出來了,這次我算是把自己這張臉給徹底丟乾淨了。

  杜煜自嘲一笑,隨後收斂起神情,嚴肅道:「老二,你幫我轉告傅老闆,這次多謝他出手相救,救命之恩銘記在心,他日必定厚報。」

  「得了吧,在咱們這群兄弟中,我只是老二,你才是老大,我可沒資格幫你傳話,你自己去找傅老闆當面感謝吧。」


  袁北顧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這是傅老闆給你安排的新落腳點,絕對安全,你先去那裡避避風頭。等風聲過了,傅老闆會來找你。」

  「避風頭?那還是算了吧,我現在已經把這個習慣給戒了。」

  杜煜徑直坐到袁北顧的身旁,姿態慵懶。

  「你如果不幫我傳話那就算了,以後我自然會用行動來報答傅老闆。至於這東西..

  「」

  杜煜抬手指著桌上的鑰匙:「你還是收起來吧,我沒可沒那麼厚的臉皮去拿。」

  「明明都是一家人,何必說這麼見外的話?」

  袁北顧臉上的嬉笑漸漸淡去,皺著眉頭道:「你以前幫傅老闆做了那麼多事,他一直很看好你,甚至拿你當接班人看待,你為什麼非要一意孤行?」

  杜煜沒有回答,只是仰頭看著天花板。

  「你現在做的生意收益小,風險高,兩者完全都不成正比。今天就算你真找走犬山要到了錢,又能有多少?兩百兩,還是三百兩?到手了還不知道要分給多少人,最後進你褲兜的還能有幾個子兒?」

  袁北顧完全無法理解杜煜現在所作所為,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就為了這點小錢拿自己的命去拼,值得嗎?」

  杜煜笑道:「萬事開頭難。我現在剛剛起步,賺的是有點少,不過以後會多起來的。」

  「多起來又能多到哪裡去?能比得上你之前的產業嗎?我姑且相信你的眼光,就當那個姓沈的真是一個曠古爍今的天才,能夠以一己之力走通整個變化派都走不通的絕路,讓你心甘情願把所有的本錢全部壓在他身上。可一將功成萬骨枯,你難道就這麼確定自己能不會死在半道上?」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可如果我當初要選擇安穩,也就不會向傅老闆主動請纓去跳澗村了。」

  「你知不知道,現在傅老闆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答應讓你去跳澗村歷練。」袁北顧一臉苦笑:「如果沒有這檔子事情,你也不會有現在這些衝動的想法。」

  「這不是衝動,是我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就算不去跳澗村,我遲早也會自己出來單幹,沒有其他任何的可能。」

  杜煜神情凝重,目光堅硬如鐵,沒有半分遲疑。

  「這世上萬般事,歸根結底不過權、拳、錢」這三個字,這句話可是杜老大你當初親口告訴我的。」

  袁北顧勸道:「我們長春會既然選擇了錢」,那就必要要付出代價去平衡權」和拳」,這不是懦弱,而是交換,是生意!正是因為我們懂得取捨,因此才能在黎國八道立足,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怎麼就是想不明白呢?」

  「老二,那我問你一句話。」

  杜煜側過頭,看著對方:「你覺得付出多少才算多?」

  袁北顧毫不猶豫道:「那當然是要看生意的大小,獲益的多寡了。

  「你的意思是賺的多,才會給的多。可給得多了,我們還賺什麼?這中間有規矩嗎?

  有界線嗎?如果有人越界,會有人出來主持公道嗎?」

  「這...」

  面對杜煜的詢問,袁北顧一時語塞。

  「你答不上來,那我告訴你,答案是沒有。」

  杜煜平靜道:「兩百前,黎國朝廷還沒垮的時候,長春會就拿錢去孝敬那些皇族權貴,讓他們去制衡地方上的豪強。往往在孝敬完後,十成收益裡面能剩下個三四成,那都已經很不錯了,算是老爺心情好,給了面子,賞了恩情。可一旦老爺們不高興了,哪怕我們把十成都給出去,在他們眼裡,我們都還倒欠著他們十成。」

  「以前我太過天真,覺得權、拳、錢」皆有那浩蕩無邊的偉力,能活死人,肉白骨,明忠奸,辨恩仇,彼此不分高下。後來我才明白,錢」永遠沒資格跟另外兩個字並列,充其量不過是它們之間轉換的橋樑和轉圜的餘量。」

  袁北顧喃喃道:「可現在黎國朝廷已經垮了...」

  「但是那些外人又進來了。」

  杜煜語氣冷硬道:「一切依舊沒有任何的改變。差別不過是以前權」占了上風,現在拳」占了上風,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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